凡煙小說

第4章 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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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回城前晏辭就已經調查過君屹了,她對君屹的政績身世都不感興趣,只是聽聞他的狼子野心時感到詫異。

她曾想,這樣一個人若是能好好輔佐晏璟必然不錯,可惜他想要的是皇位,那麽他們便註定是敵人。

君屹又何嘗沒有調查過晏辭,他聽聞晏辭強勢囂張,卻未曾想過這般強勢囂張。被聽了去必定斬首的話就這麽輕輕松松地說了出來,仿佛只是問了一句你吃飯了嗎?

轉念一想,是了,晏辭就應當是這樣的人。她有權有勢,別人不敢做的事她敢,也正因如此,就連陛下都要忌憚她三分。

可君屹不同,他只能說一句:“微臣惶恐。”

其真其假無人在意,晏辭也只掀掀唇角,“攝政王對煙火感興趣嗎?酉時宮裏會燃煙火,攝政王不留下欣賞欣賞?”

君屹楞了楞,不太能理解晏辭的意思,卻還是說:“煙火盛大,即便是在宮外也能瞧見。”

晏辭點了點頭,不再言語轉身離開。

短暫且近距離的碰面,算是君屹與晏辭真正意義上的初次會面,平靜而無波瀾。

長明殿上位的男人手執酒盅面色微紅,眼中還帶了些許倦意。李公公附耳同他說了幾句話讓他唇角微勾,心情似乎格外愉悅。

攝政王府書房內,君屹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信件,然後提筆交代了幾件事才叫人送出去。

林慕一邊觀察一邊思忖,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讓君屹微微挑眉,主動開口:“你有什麽想問的?”

“方才太長公主的話是在試探王爺?”

“為何覺得是試探?”君屹笑了,“外界傳聞本王狼子野心,對皇位虎視眈眈,此話不假,何須試探?”

林慕詫異:“所以太長公主當真對皇位有興趣?”

“也許吧。”

“可太長公主是陛下的親姑婆,身份本就尊貴,想要什麽便有什麽,又何須同陛下撕破臉?”林慕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腦海中忽然滑過什麽,“莫非刺殺的事……”

君屹眉心微蹙:“這種話不是我們該說的。”

林慕急忙收了話頭,心中縱然萬千疑慮也不敢再提。這種事情即便板上釘釘也不能隨隨便便說出來,說了便是殺身之禍。

“方才之事毫無遮掩,想必已經傳到陛下耳中了。若是陛下怪罪下來……”

君屹忽然想到了晏璟的話,他只叫自己小心些,如今看來,確實該小心了。

“他不會怪罪。”

晏璟喜歡看戲,若是過早揭曉了結局反倒沒意思。

林慕雖不知君屹心中如何想,卻也知這不是他該考慮的。

“今日宴席章大人的行為實在古怪,竟然敢提及太長公主的婚事,還……”林慕瞄了君屹一眼接著說,“還拖王爺下水。”

“幸而王爺有表小姐做借口才免了爭執不被牽連,若是沒有也不知他們還會說出些什麽混話來。”

提及此事君屹難得露出幾分遲疑,今日的事就憑一個巡撫怎麽敢做,只能說是有人為他撐腰,有人授意於他,至於是誰顯而易見。

只是君屹暫時還沒有想明白為什麽章越要提到他,這樣對晏璟有什麽好處嗎?

“其實太長公主與您確是郎才女貌,若是真的能成豈不是一樁美談?王爺就沒有一丁點兒意思嗎?”林慕好奇。

“你真的覺得陛下希望本王與太長公主有過多接觸嗎?”

今日這事兒算是斷了君屹與晏辭的可能,婚事被當著眾臣的面提起,又因君屹心有所屬斷了念頭,晏辭怎麽可能屈尊下嫁?仔細想想,怪罪他拂了面子還差不多。

這不就是晏璟想看到的嗎?

君屹無奈地搖了搖頭,竟不知該如何評價這種直接卻有效的方法。

林慕一向喜歡將問題簡單化,這件事自然也不例外:“只要同太長公主解釋清楚不就行了?表小姐那裏……”

“這樣也好,也不違背本王的本意。”君屹搖搖頭打斷他的話,他並不覺得這是件壞事。只有眾人都覺得他心有所屬,王府才能清靜些。

林慕點點頭,將此事拋在腦後,思緒漸漸清明,目光也漸漸凝重,話題回到了正事上。

“雖然如今陛下已經答應將李大人放出來了,可是畢竟是礙於太長公主的面子。李大人必然會站在太長公主那邊,我們要不要……”林慕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君屹擡眼看他,目光幽深得讓他打了個冷戰。

良久君屹才開口:“李大人於我有知遇之恩,本王希望他能安全,至於站在哪一邊並不重要。”

林慕悻悻放下手,又覺君屹方才的目光實在瘆人,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窗外忽然傳來響聲,盛大的煙火在天空綻開,映得窗子都亮了。

君屹所言不假,如此盛大的煙火,滿城都能看到,即便不在皇宮依舊能感受到它的明艷。

君屹這邊思量眾多時,晏辭卻絲毫沒有自覺,幾乎快想不起自己說了那麽一句叫人膽戰心驚的話。

辭雲殿中,晏辭正坐在亭中品茶,偶爾與對面的老者交談幾句,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笑意。

“許久未見,李大人身子骨還是這般硬朗。”

李大人搖搖頭嘆了口氣,將杯中的茶飲盡才道:“老了,不中用了。”

晏辭邊為他添茶邊寬慰:“李大人如今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何來老了一說。”

“多謝殿下。”李大人接過茶問道,“殿下此番回來應當不走了吧?”

晏辭不語,李大人沈默著打量了她一會兒才道:“殿下似乎變了,比從前開心了許多。若是離開京城能讓殿下開心,那麽微臣寧願殿下不回來。京城再大,又怎麽比得上自在的人生?”

晏辭莞爾。

“對了,殿下救微臣出獄,微臣還未來得及道謝。”李大人拍了拍額頭,剛想站起來行謝禮便被晏辭制住。

“李大人不必這般,這次的事是陛下考慮欠妥了,還望李大人看在他年輕氣盛的面子上不要太過在意。”

晏辭話音剛落便見李大人的神色沈重了幾分,猶豫許久他才問道:“殿下的事微臣一向有所耳聞,今日借著機會便鬥膽問上一問。那傳言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是真是假重要嗎?”晏辭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微臣一生忠於晏國,看了太多爾虞我詐,實在是不願看到您與陛下刀劍相向,所以恕微臣無能……”李大人為難地搖搖頭。

晏辭卻忽然笑了:“李大人不必憂心,我救你並非是要逼你做決定。你是晏國的功臣,理應受到優待,李大人如今說這話倒叫我羞愧。”

李大人擡眸對上晏辭明亮的眼睛,楞了一會兒方才重新掛上笑意:“是微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還望殿下不要怪罪。”

覆又寒暄幾句,李大人便與晏辭告別,由雲昭護送回府。

晏辭則支著下巴看著桌上已經冷卻的茶水發呆,良久才問道:“南秋,你說在皇宮裏親情有那麽重要嗎?”又或者說,皇家真的有親情嗎?

晏辭難得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南秋想了想,剛要回答便聽得頭頂傳來巨響。

煙火在頭頂綻開,映得晏辭的面容忽明忽暗,她怔了一瞬緩緩擡頭,嘴角重新勾起笑意。

“真好看啊。”晏辭呼出一口濁氣感嘆著,卻並沒有好好欣賞煙火,反倒是心神恍惚。

上一次在宮裏看煙火是什麽時候來著?太久了,久得都有些記不清了……

太後壽辰的第二天,晏璟開放了圍獵場,眾臣善狩者皆可參與。

許是因為不在皇宮,今日的氛圍較昨日閑散許多。晏璟懷裏也多了一個花枝招展的女子,那是他的寵妃,本名花泠。

南秋調查的時候隨口提過,那是章越的女兒,因母親不過是個丫鬟,所以不受寵愛,就連姓也是隨了母親。偏生樣貌勾人入了晏璟的眼被送入宮中,誰能想到她竟能平步青雲,一躍成了貴妃。

據說晏璟為了她沒少受到大臣們的進諫,可惜這似乎是個愛江山更愛美人的主兒,絲毫沒有悔改的意思。

晏辭打量的眼神太過肆意,引得花泠回過頭來瞧她,眉眼間帶著不悅,瞧見是她忙換上笑意微微頷首,然後繼續趴在晏璟懷裏。

南秋偶然瞥見,便小聲啐花泠不知羞恥。晏辭卻是忍不住發笑,較之先帝,晏璟可是風流多了。

圍獵場面積廣闊,獵物豐富。一進入森林便覺四周靜悄悄的,偶有獵物竄過草叢的聲音傳入耳中。

晏辭對狩獵沒有多大興趣,但礙於晏璟的勸說只好一同進來,剛分散開就想尋個好地方歇腳,還未尋到便聽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她眸光一凝,瑩白的手指拉開弓箭,待看清聲源後緊了緊手指堪堪留住差點脫手的箭,馬受驚後退幾步才穩住步伐。

君屹詫異挑眉,拉開的弓箭卻並未放下。二人相對,箭光淩厲,久久未語。

“殿下。”君屹率先開口,“真巧。”

“巧。”晏辭掀掀唇角,看了一眼君屹空蕩蕩的馬背,“攝政王今日運氣似乎不太好。”

君屹輕笑:“彼此彼此。”

“攝政王這是何意?”晏辭挑眉打量他拉弓的動作。

“殿下是何意,微臣便是何意。”君屹將話重新拋給她。

晏辭忽而笑了,笑聲愉快悅耳,她的聲音溫柔得讓人沈溺:“我若說我想殺你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晏璟有沒有誇過你?”晏辭輕嘖一聲,在君屹疑惑的目光中接著說,“你太狡猾了。”

“陛下一般都誇讚微臣是個忠臣。”君屹謙虛道。

晏辭嗤笑一聲:“至忠至奸。”

“聽聞攝政王在陛下面前提及過我遇刺的事?”

君屹不語,只聽晏辭接著道:“奉勸攝政王一句,不該管的事還是不要管為好,我的事攝政王還是不要太過上心了。”

“微臣只不過是擔心殿下罷了,殿下這話可真叫微臣寒心。”君屹嘆了口氣,顯露出幾分沮喪來。

晏辭冷冷勾唇,突然覺得他這副模樣礙眼得很。她勾勾手指想著要不要就在這兒弄死他,也許會省下很多麻煩。

“微臣身為臣子,理應為陛下排憂解難,也理應為殿下的安危考慮。微臣從前聽旁人提及殿下,都說殿下與一般女子不同,如今看來確實如此。刺殺並非小事,殿下卻絲毫不放在心上,想來是習慣了,亦或是……”君屹頓了頓繼續道,“殿下不希望微臣關註此事,或者可以說是怕微臣打亂您的計劃?”

晏辭眸光一沈,看向君屹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狠戾,落在弓箭上的手指突然松開,箭矢劃破空氣直直地射向君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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