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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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年關, 離出孝的日子越來越近,季林鐘與溫淑琳都極有默契的沒有提此事,一個以為對方會放手, 一個以為對方會留下, 直到真的到了那一日……

太和十五年, 春。

溫淑琳一早將小阿旭送去了書院, 季林鐘也去了翰林院當值,家中除了奴仆, 只剩下已經開始收拾行囊的她。

當初進京時,行李都在逃難的路上丟失了,很多東西都是入了京後重新置辦的,現下好似也沒有什麽可帶走的。

柳眉收拾的很快,等到一切都準備妥當, 她看向梳妝臺前那個唯一沒有收起來的首飾盒,“小姐, 這個可要帶走?”

溫淑琳楞了楞,還記得那日他送自己時高興的模樣,既要離開,那便再斷的徹底些吧, 不屬於她的東西什麽都不要帶走。

“不要了。”

這句話說出的同時, 她微微有些心疼,也許對季林鐘已經動了心,可那微不足道的感情不足以讓她選擇留下,她只想奔向向往已久的生活。

柳眉抿了抿唇不再說話, 在京中待了兩年, 已經大致熟悉了這裏的生活,真到要離開時, 她心裏也有些不舍。

兩主仆簡單收拾了下東西,坐上早已雇好的馬車一路出城往碼頭方向趕去。

溫淑琳這會打算直接坐船回家,主要她們主仆二人都是女子,獨自走陸路坐馬車怕中途發生了什麽意外。而坐船則不一樣了,船上自有船上的規矩,只要繳了錢,船員便會一路護送客人們安全抵達。再加上當今天下太平久治,又無水匪,除非遇到大風大浪,坐船已經是當下最安全的出行方式。

季林鐘今日從晨起時,便覺得眉心直跳,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可又不知那不好的感覺是從何處來的,思來想去,原因只可能與嫂嫂相關。

他心裏清楚三年到了,嫂嫂馬上就會恢覆自由之身,見嫂嫂一直沒提,他便想著嫂嫂多少是有些在意他的,一定不會離開。

但今日心中的這股隱藏的不安,卻告訴他可能不會如他想的那般,心裏的緊張無論如何也沒有法子平覆下來,季林鐘還是覺得應該回家看上一眼,以求自己心安。

這般想著,他迅速尋上司告了個假,一路趕回家,可惜還是晚了。

房裏早就人去樓空,除了那孤零零的放在梳妝臺上的首飾盒,什麽都不剩下。季林鐘瘋了似的打開她的衣櫃,裏面的衣衫少了一大半。

他頓時只覺得氣急攻心,急的眼眶都紅了,又迅速跑出房間,抓住門房的衣襟便問,“嫂嫂,什麽時候走的。”

門房被他那怒紅的眼睛,嚇得差點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說清楚溫淑琳的去向與離開的時間。

好在白柳一路回來的路上,猜到了他的心思,跑去後院將馬牽了過來。

季林鐘一上馬背便策馬狂奔,絲毫不敢懈怠,生怕晚了一秒便成了終生遺憾。

加速,加速,在加速!船不等人,若是開走,他便真的追不上了。

一路狂奔至碼頭,好幾餿商船停靠在岸邊,周圍全是上下搬運貨物的工人,與乘船的客人們,密密麻麻的人頭擠做一堆。

在一群人裏尋找一個人,猶如大海撈針,季林鐘急的眼睛都有些發黑了。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上了船,也不知道她上的是那艘船,他只能從人群中開始尋找。

終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碼頭人聲鼎沸,他一路擠過去,邊擠邊喊,“嫂嫂,嫂嫂。”

直到那個背影一僵,腳步駐足在原地,兩個人只相隔了十來米,他才問道:“你不留下來。”

溫淑琳沒有回頭,心裏嘆息著他終究還是追來了,“三年孝期已滿,我是時候歸家了。”

季林鐘大步邁向她去,眼睛裏全是不舍,他盡量使自己放松,看上去沒有那麽兇神惡煞,嘴裏說的話卻充滿了掠奪。

“嫂嫂總是這般單純,以為這樣便能逃得開我?既便你回去了,也擺脫不了早就是我的人的事實!”

溫淑琳轉過頭,神色冷冷的,看著他的眼神,沒有害怕,沒有畏懼,就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你到底想怎樣?”

他看著她冰冷的眼神,心裏竟然開始有些恐懼,可他還要裝作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嫂嫂不如猜猜看?”

以往他這般說了,溫淑琳定會往下接話,誰知今日她卻道:“我沒有興趣同你猜過來猜過去,要發船了。”

連一刻鐘的時間都不願留給他,就那麽急著走?

季林鐘走到她跟前,一緊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在她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紅痕,整個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那炙熱的眼神,發紅的眼眶逼得她不得不將頭偏開。

“為何要離開?嫂嫂明明就對我動了心,即使嘴上不肯承認,但身。體做不得假。”

明明是契合的兩人,為何要分開?

他一路追來的路上,開始想的是定要將她抓回去,狠狠打一頓屁。股,在將她折騰三天三夜,好叫她知道,不能輕易說離開。

過後他又想著是不是他對嫂嫂還不夠好,所以她生了離開的心思,放棄了要收拾她的心思,心裏想著只要她願跟他回去,以後家中都由她說了算。

直到看到她那冷漠的模樣,他知道,自己怎麽想的,都不重要了,只要她願意留下,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溫淑琳默了默,過了許久,才擡頭直視他的眼睛,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卻說不出的滲人。

埋藏在心裏已久的話,終於忍不住說出口,“季林鐘……上一世……的事……我都記得。”

溫淑琳的聲音小聲的幾乎快要淹沒在湧動的人群中,季林鐘卻是聽到了。

她記得,她都記得,她竟然都記得,記得自己是怎樣用惡毒的言語羞辱她,是怎樣害她被溫家逐出族譜,是怎樣將她沈塘溺死的!

只是一瞬間,他臉上血色盡失,抓住她手腕的手瞬間失去了力氣。無數的念頭在他內心瘋長,恐懼、害怕、愧疚……最終全都化為兩個字,“失去”,他要失去她了。

溫淑琳收回被他抓住的手,掩藏進袖子裏,她怕被人發現她的害怕與顫抖,咬著牙道:“你欠我的。”

你欠我的,你怎麽好意思還讓我留下?你欠我的,我不欠你的,該離開的終究會離開。

季林鐘早已被驚得說不出話來,他以為上一世的事只有他一人知曉,以為只要他不說,就可以掩蓋住所有的秘密,與她永遠在一起,卻不知道眼前的人,一開始便什麽都知道,只是一直在與他演戲罷了。

難怪她初見他時,他眼裏全是莫名的害怕,難怪她一開始對自己是那種態度。她明明什麽都知道,卻裝作什麽都不明白的樣子,在她面前,他仿佛成了一個笑話。

他原還以為是第一次見面是他掐了她脖子才……

他心裏甚至開始懷疑,今日的一切是不是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讓他不顧一切的愛上她,最終在狠心離開,將他一顆心活生生的給剜了出來,讓他知道求而不得的痛苦,還叫他他體驗一下什麽叫生不如死。

她知道這話說出口後,會有什麽後果,也許兩人從此天涯相隔不覆往來,可若是不說,這樣隱瞞著相處下去,也不是她要的結果。

溫淑琳最後看了他一眼,帶著柳眉往船上走去。

季林鐘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早船上,他內心裏明明掙紮著,叫喊著,“不要走,留下來,”可他現下卻一步都挪不動,只能僵立在原地。

就算追上去又有什麽用呢?她不會留下的,你怎麽還能奢望她愛你?為著上一世的事,她心中不恨你都是好的了。

直到船駛出了碼頭,身邊人來人往的不知已經經過了多少人,季林鐘任然在原地站著。

枉他自以為占了重生的優勢,便可占盡一切先機,卻沒想到老天爺給他開了如此大的玩笑。

溫淑琳啊,溫淑琳,我原以為你與我都是同類人,卻沒想到我們始終不一樣,你比我更狠更絕情。

季林鐘低低的笑出聲,心痛的感覺鋪天蓋地的卷來,笑到最後,他沒了聲音,擡頭看天,眼睛裏全是淚水。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上一世自己若是對她稍微好一些,多一點耐心聽她解釋一下,是不是,今生就不會這樣?

白柳去隔壁又借了匹馬,好不容易追著過來了,卻見自家大人就那般孤零零的站在人來人往的碼頭上,那種死寂感,好像周邊的一切都與他再沒有關系。

白柳不敢打擾他,他猜測著兩種可能,許是二爺沒有追上大夫人,亦或者追上了,大夫人不願跟二爺回去。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那都是他作為仆人無法出力的事。

就那般靜靜的陪著他站了很久,久到夕陽西下,碼頭上的人逐漸散去。

白柳才上前,輕喚了一聲,“二爺,小主子還在家裏呢。”

季林鐘唇角動了動,好半天才說出話來,“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不喜歡看他們在一起的,看到這裏就差不多了。

想看在一起的,請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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