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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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 重陽至。

一大清早,城裏到處都是佩茱萸、簪菊花,帶著吃食預備出城登高望遠, 賞玩秋景的人群。

時值入秋, 溫淑琳怕外面冷, 便多給阿旭帶了件外套。一家人早早出發, 帶著早就備好的重陽糕,駕車去往那城外的頂佛寺上香。

秋色連天, 碧空萬裏,出了城,上山的車馬人群如長蛇蜿蜒繞山道而上,絡繹不絕。

路上擁堵,到了寺廟已近午時, 幾人在大門處便下了馬車,跟隨絡繹不絕的人群沿著石階往上而去。

京中出名的寺廟共有兩座, 其中大佛寺是皇家寺院,只有皇親國戚或身居朝堂之人方可入內。而今日所來的頂佛寺,便沒有那麽多限制了,是以往來香客絡繹不覺, 人聲鼎沸, 熱鬧非凡。

到了大殿,進進出出的人更多了,金身寶像尊嚴前,無數虔誠的信徒匍匐著身子, 在心中訴說著各自的所求, 氤氳的香煙籠罩在殿宇之內,熏的人眼睛有些睜不開。

溫淑琳排著隊往前, 等輪到她時,整個人虔誠的跪了下去,接連磕了三個響頭,人還未起身,便聞四面八方傳來一道莊嚴的聲音,“重活一世,且珍惜”,此話深深印入她的腦海,擊在她的心房,上一世的那些記憶在這一剎那間仿佛已經在她腦海中過了一遍,在擡起頭來時,溫淑琳已是淚流滿面。

“南無阿彌陀佛,多謝菩薩保佑……”再次磕了三個頭,溫淑琳從柳眉手中接過香,插在佛像前的銅鼎中,臨出殿時,溫淑琳回頭一看,只見那佛像好像正笑瞇瞇的看著她。

溫淑琳一出來,早已上完香得季林鐘便發現了她的不尋常。

“嫂嫂怎的哭了?”

“寺中香煙太濃,熏著眼睛了。”溫淑琳隨口遮掩過去。

燒香拜佛完,又在寺中用過齋飯,休息片刻,幾人便去了後山賞景。

頂佛寺坐落於城外西邊的蓮峰山前山,寺廟並不特別,特別的是後山的那一片楓林,每年都會吸引無數香客前來游玩。

在林中游玩的男女老少皆有,季林鐘甫一踏進林中,便遇上呼朋喚友而來的眾位書生們,寒暄幾句,回頭知會了溫淑琳一聲,便與對方結伴而去。

餘下溫淑琳帶著柳眉走了一會兒,見阿旭困的直打哈欠,便尋了個無人的樹下,就地鋪好帶來的毯子,坐在上面休息起來。

阿旭很快靠著溫淑琳睡著了,溫淑琳坐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便把阿旭教給柳眉抱著,自發自的站起身在周圍轉悠起來。

楓紅如火,紅葉飄飛,枯葉鋪滿了整個大地,腳踩在上面沙沙作響。

溫淑琳有些走神的回想起剛才在大殿燒香拜佛的那一幕,原以為重生只是偶然,沒想到卻是老天爺憐惜她。

想的有些走神,溫淑琳也沒註意到周遭的動靜,等到聽到遠處一聲“季夫人,小心”時,她只覺腳踝一疼,垂首一看,一條蛇尾淅索快速消失在厚厚的落葉堆中不見蹤影。

縱使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她知道自己被蛇咬了。蓮峰山離城中有段距離,被有毒的蛇咬過之後,毒性發作極快,恐怕很快就要命不久矣。

溫淑琳瞬間嚇得臉色蒼白,身體顫抖,額間冒出冷汗,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蘇永文來不及多想,飛快奔過來扶住她就地坐下,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抱歉的說了聲“得罪了”,快速褪下她的繡鞋,將襪帶解開,寬松的襪統一下子被扯了下來。

只見光滑的腳踝處,有十分明顯的兩排細小的痕跡,這與毒蛇的毒牙咬傷後有明顯區別,且傷口周圍痕跡沒有顏色變化,蘇永文心裏終是松了口氣。

心下安定下來,他這才想起,此時溫淑琳整個人正攤靠在他的胸膛,一股幽香縈繞在他鼻息,那只雪白的玉足還被他握在手中,羅襪被丟至一旁,玉足之下是一截粉嫩的小腿,這畫面怎麽看都香yan無比。

蘇永文強忍著心中的悸動,將她的小腿放下,頭偏向一邊,嘴裏直安慰:“季夫人,別怕,別怕,沒有毒的,你沒事的。”

溫淑琳仿若沒聽到似的,眼眶含淚,蒼白的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就像是快要垂死的人抓著最後一根稻草,甚至沒有註意到指甲已經在他臂上掐出傷痕。

眼中流露出一絲心疼,蘇永文不自覺的收緊了手臂,完全將她圈進懷中,手輕撫著她的背部,無聲的安慰著。

許久,在他的努力下,溫淑琳緊繃的肩膀線條微微松弛了些,才發覺自己此時正被人擁在懷中。

她輕輕將人推開,將暴露在外面的腳縮回裙子裏,又拿出帕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垂著頭低聲道了句“多謝”。

蘇永文懷中一空,心下有些戀戀不舍,但又不好意思在盯著她看,只轉了個身,背對著她,連季夫人都不喚了,悠悠說道:“溫姑娘,剛才的事,是在下唐突了,在下會負起責任的。”

聽到這個話,溫淑琳穿襪的手頓了頓,隨後又繼續,聲音壓得很低,“剛才情況緊急,不關公子的事,就……就當作沒發生過吧!”

蘇永文一聽,急急轉過身看向她,“君子無愧於天地,發生過的事蘇某怎能當作不知?溫姑娘放心,等你一出孝期,在下定來提親。”

溫淑琳擡起頭,與他四目相對,只見他眼中滿是堅持與狂熱,若說心中不振動那是假的。可活了兩世的她,也知曉有些決定不能全憑沖動,對於蘇永文此人的人品與家室她都是不了解的,便沒說話。

見她似乎有些意動,蘇永文怕逼太緊反而適得其反,便鄭重的說道:“溫姑娘不必現下就回應在下,在下會證明給姑娘看,蘇某是值得托付之人。”

說完,他又轉過身蹲下,“溫姑娘請上來吧,蘇某這就背你下山,這蛇雖無毒,還是請大夫再看看要保險些。”

溫淑琳被他的體貼所感動,只覺得心中一暖,便沒想太多,整個人匐身上去,手環在他身前。

背上一沈,一個溫柔的曲線貼服在他身上,蘇永文只覺得剛才那股幽香從後方撲來,整個人有些心猿意馬。

光是背著她,都讓他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滿足,他一點也不後悔剛才許下要娶她的諾言,甚至心中有些慶幸,慶幸是自己遇到她遇險的時刻,才會有機可乘。

走了幾步,溫淑琳人清醒了些,總覺得這樣若是被人遇見可不太好,面上有些微微發紅,聲音軟軟的,“蘇公子,不若還是放我下來把,我自己可以走的。”

難得能與佳人這般接觸,蘇永文哪裏肯?十分貼心的說道:“沒關系的,溫姑娘,這會兒無人,等有人時蘇某在放你下來,保證不會讓你名節有損。”

話至此,溫淑琳不在拒絕,回想起寺廟中菩薩的顯靈,暗自猜想著,被蘇永文相救,這莫不是天意?

季林鐘與好友聚完,回來尋人,卻只尋到楓樹下,已經睡著阿旭與守在一旁的柳眉,問了溫淑琳是往哪個方向去的,便一路尋了過來。

誰知一入目便是讓他雙目赤紅,心中發狂的畫面。

只見遠處一對璧人,男的玉樹臨風,女的風姿綽約,女人被男人背在背上,兩人頭靠的及近,女人在他耳邊低聲說著什麽,男人一聽瞬間笑了起來,說了句話把女人逗得面紅耳赤又有些無奈。整個畫面看上去協調至極,仿若一對恩愛的神仙眷侶在楓葉下談情說愛。

季林鐘只覺得心疼萬分,嫉妒占據了他的頭腦,使得他面目全非,他忘記了一切,只想上去奪回佳人,身隨心動,幾個大步他便已擋在那兩人身前。

溫淑琳一見季林鐘突然出現,習慣性的有些縮了縮,再見他雙目赤紅,面色鐵青,更是有些仿徨不安,小聲對蘇永文說道:“放我下來吧。”心裏猜想著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蘇永文再是不舍,也該放下了,待溫淑琳一站穩,他才朝季林鐘拱手作揖,怕他誤會,又將方才遇蛇的事說了一遍。

盛怒之下的季林鐘,哪還聽的進別人的解釋,只覺得連送的簪子都收下了,兩人之間定是早就有什麽,這會上山也是不過是為了趁機幽會。

他甚至完全忘記是自己先離開,才給了別人這個機會。

季林鐘一把將溫淑琳從蘇永文身邊拉開,接著一把將人扛在肩頭,轉身便走,一番大動作把兩個人驚的楞了楞。

蘇永文見人要離去,想起季林鐘生氣的樣子,立刻跟了上來,“季兄,季兄,你怎麽能這麽粗魯,在下已經解釋過了,剛才那都是誤會。”

“季兄,你快放溫姑娘下來,你這樣她會難受。”

“季兄,你聽我說。”

……

季林鐘被他纏的心中煩悶,轉過身狠狠的盯著他,眼中全是兇狠,一句話便抵他上千句言語,“蘇兄,這是我季家之事,就不勞蘇兄費心了。”

蘇永文從未見過他這般雙目嗜血兇狠的模樣,瞬間被怔住了,待他回過神來,人已去了老遠。

季林鐘畢竟是練過武的,即使扛著一個大活人,腳步也比蘇永文快了不知多少,蘇永文一個文弱書生很快就跟不上他的腳步,消失在後方。

季林鐘走的飛快,溫淑琳在他肩上顛的有些難受,只覺得抵到胃部,讓她直想作嘔,好不容易緩過氣,掙紮著小聲喊到:“小叔,你放我下來。”

季林鐘卻是冷哼一聲,言語間全是譏諷,“嫂嫂不是腳受傷了嗎?這樣正好,下來走什麽路?”

“你……”溫淑琳氣急,“那……那叫柳眉……過來扶我,這樣扛著成何體統。”

今日上山的人多,若是被人看到,以後傳出去都她還要不要做人了?

“體統?”季林鐘只要一想到剛才的畫面,整個人都快瘋了,“嫂嫂還知道體統?我偏不放嫂嫂下來,嫂嫂有本事便大聲喊叫,看能吸引多少人矚目。”

作者有話要說:

科普:無毒蛇咬傷不會出現身體不適,嘔吐,患者腫脹、潰爛等問題,極個別患者由於害怕毒蛇咬傷,精神高度緊張,在沒有得到有效精神安慰的情況下,會出現精神虛脫的癥狀,表現為 恐懼、身體顫動、出冷汗、臉上難看、坐立不安等精神緊張問題。如果不及時的安慰和有效的調節治療,就會出現精神虛脫導致昏厥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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