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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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桐林到京城的路有兩條, 一條陸路,一條水路。

陸路,便是乘馬車走官道, 差不多二十日就能到京城。水路則是要先行乘馬車繞道去青州, 那邊有專門的碼頭, 可以乘船直達入京, 只是時間比走陸路要來的更久些,大約要近一月才能到達。

溫淑琳自是想走水路的, 奈何此行不是她說了算。如此熱的天,馬車又顛簸,完全可以預料旅途有多艱難,是以溫淑琳不得不讓柳眉提前備了些消暑的藥丸子。

到了出發那日,想著天熱, 幾人起的極早,出發時天才剛泛起魚肚白。

溫淑琳只帶了柳眉一個丫鬟, 季林鐘則是依舊帶的白柳,家中事務全權便托給了季家族長幫忙看著。

行李是提前準備好的,季林鐘與小廝各駕一輛馬車,溫淑琳提前準備好了棉被墊在馬車上, 以防路途顛簸。

起得太早, 溫淑琳與小娃兒都昏昏沈沈的,一大一小一上了馬車,就躺進被窩裏繼續補覺。

身下墊著的被子緩解了不少顛簸感,馬車搖搖晃晃的行在管道上, 車輛車軲轆滾動的聲音, 與馬蹄嗒嗒的聲音,四下再無其他, 一大一小很快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馬車不知是什麽時候停下了,溫淑琳半夢半醒的伸手去撈身旁的小娃娃,摸了一手空,這才慢慢睜開了雙眼,發現馬車裏只剩她一個人。

起身下了馬車,馬車是停在溪邊小樹林的陰涼處,臨近正午,卻是半點都不熱。

溫淑琳看了看四周,若不是一下馬車就看見正在溪邊打水的人,只怕在這荒郊野外她已經開始慌了。只是奇怪的是,不止阿旭不見了,另一輛馬車上的柳眉與白柳也不見了。

季林鐘打好水回來,見她醒了,直接將手中的水囊遞給她,又從馬車裏翻出幹糧。

溫淑琳接過水囊,喝了一小口,溪水冰涼,流入喉嚨便化作一股清涼沁入五臟六腑,讓人清醒了不少。

“阿旭與柳眉呢?”

季林鐘將手中的幹糧分了一半給她,“她們走水路去了。”

“???”溫淑琳直接楞住了,剛咽下喉嚨的水差點沒噴出來,直接問出心中的疑問,“為何要分開走,我們也可以一起走水路的呀?”

季林鐘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隨口編了個理由,“走水路太慢,先前我在京中住的都是書院宿舍,如今帶上你們,便沒法子繼續住了。”

溫淑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要我與阿旭入京的是你,如今嫌棄我們麻煩的還是你!

“我們走陸路能早些到達,提前賃好院子收拾好,等阿旭她們到時機剛好。”

季林鐘這般說,溫淑琳便真的信了,直到又趕了幾天的路遇上事了,溫淑琳猜到原委,氣的只想弄死這個黑心鬼。

那是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兩人一連趕了五六天路,每日都歇在客棧,恰巧偏偏今日臨近晚上了,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只能宿在外面。 ,溫淑琳沒有那麽嬌氣,宿在野外也沒什麽,畢竟還有輛馬車,車裏鋪的有棉被,過夜不成問題。

夏日的夜晚,蛙鳴不斷,特別還是在野外,更是一聲接著一聲,直吵的人難以入眠。

月亮都升到正中央了,溫淑琳好不容易在蟬蟲青蛙的叫聲中睡著了,可是沒過多久便被一陣冷兵交接的聲音吵醒。

揉揉太陽穴,她迷迷糊糊的掀開簾子,還沒反應過來,一把寒光四射的長劍便向她襲來。

眼見長劍到眼前,電光火石間,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反應,溫淑琳驚叫一聲,側身往旁邊一跳,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季林鐘聽到叫聲,飛快甩開與他纏鬥之人,提著劍往這處過來,直接攔下再次對溫淑琳動手的黑衣人。

溫淑琳心裏很慌,這種被殺手追殺的事情,她從來只在話本子裏看過,從未想過這種事情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在高強的武力面前一時也是毫無辦法,只能害怕的躲在季林鐘身後,強忍住想要尖叫的欲望不讓季林鐘分心。

黑衣人就兩人,但是功夫極高,下手狠毒,且招招式式皆往要害襲來。季林鐘本來與兩人纏鬥還游刃有餘,但有溫淑琳在一旁,要顧及到她,一分心自然就落了下風,很快身上便帶了傷,動作也跟著慢了下來。

溫淑琳雖不懂武功,但見他不敵,心裏有些發慌,身上也有些發抖,“怎麽辦?他們是不是求財?咱們不如把錢都給他們吧?”

見他不答,溫淑琳心裏更慌了,將睡得淩亂的衣衫拉緊了些,這莫不是要劫色吧?

不對!劫色更不至於,她沒醒來出馬車前這邊黑衣人都沒對她動手。

不等她多加思考,季林鐘一劍揮退二人,一手攬著她的腰跳上馬車,二話不說狠狠的在馬屁股上刺了一劍,馬兒瞬間像瘋了似的飛奔起來,一下子狂奔出十幾米遠。

後方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同時“籲”了一聲,兩匹馬從林中奔出,翻身上馬再次追了上來,顯然這是有預謀的劫殺。

受傷的馬在黑暗的森林中一路狂奔,動靜太大,後方黑衣人很快就能順著追上來。

季林鐘情急之下,幹脆捂住溫淑琳的嘴,在路過一片茂密的叢林中時,以黑暗為遮掩,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

溫淑琳從醒來便一路驚嚇連連,這次嘴被捂住,甚至連叫都叫不出來,就跟著騰空從飛馳的馬車上跳了下來,整個人更是嚇懵了。

季林鐘的本意是想讓馬車吸引那二人的註意力,自己則借叢林遮掩逃跑,只是怎麽也沒想到夜太黑,沒看清那草叢茂密之下竟是個小山坡。

兩人從馬車上跳下來後,抱在一起一路往下滾,不知滾了多久,才停了下來。

一陣天旋地轉後,溫淑琳渾身痛的直哼哼,又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怕將黑衣人引來。

何曾受過這種罪呀?等疼痛消了些,溫淑琳氣的連面子上的功夫都難得裝了,一腳踹在旁邊人身上。

都是因為你,老娘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那一腳踹了半天,不見男人有反應,溫淑琳頓時急了,翻身去察看,借著天上僅有的一點微光,只見季林鐘雙眼緊閉,臉色慘白,額頭高高腫起,還有一絲血跡,想來是滾下來時撞到石頭暈過去了。

如此毫無防備的暈了過去,留下她一個弱女子,上方還有兩個黑衣殺手,溫淑琳不知該是喜是悲。

悲的是萬一季林鐘醒不來,只剩她一人,要如何活著走出這裏。喜的是此時正好是她改變命運的一勞永逸的最佳時機。

一股邪惡的想法突然占據了她的腦海,手停留在短匕藏著的地方,溫淑琳想了想,慢慢拿出匕首,拔去刀鞘,短刃在黑夜中泛起一絲寒光。

那把匕首本來是做防身之用的,只是現在好像有了更好的用途。

雙手高舉著匕首對準那人的心口,溫淑琳此刻緊張的心跳如雷,額頭沁出冷汗。

腦海中有個小人兒一直蠱惑她,刺下去,刺下去,只要刺下去,一切都了結了,沒人會知道是你做的,從此再也不用怕他,不用整日帶著面具做人。

然而另一個自己又在心裏質問她,你連魚都沒殺過,你真的刺的下去嗎?醒醒吧,免得到時人沒殺掉,給疼醒了逮了現場,才吃不了兜著走。

殺了他,殺了他!

殺人償命,你真的要殺人嗎?

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殺了他,阿旭怎麽辦?

……

兩個小人兒吵做一團,溫淑琳這一刻只覺得心亂如麻,高舉的手垂下又擡起,擡起又垂下,反覆幾回,猶豫的時間越長反而越下不了手。

沒有人生來就是屠夫,沒有人生來就不怕血,或許她可以見死不救,但真要讓她動手,她就是沒辦法啊,終究是下不了手的。

況且那黑衣人還不知是為何而來,若此時貿然對季林鐘下手,留她一人在這荒郊野外被人追殺,她不知有幾分活下來的概率。

還有剛才從山坡上滾下來時,這人緊緊的將她護在懷中,手一直按在她的後腦勺,如果不是他,這小山坡亂石眾多,難保她也會摔暈過去。

季林鐘身上本就有刀劍傷,溫淑琳想了想,下不去手弄死他,出出氣總是好的,直接一刀切在原來的傷口上,把已經暈過去的男人給疼的直皺眉。

完事後又怕他會流血太多而休克,溫淑琳又拿出身上的絲巾扯了衣袖替他包紮,一番下來,那一刀簡直就是自找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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