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蘇亭沒有馬上回答，他沈默了片刻。

如果楊心妮肯站出來證明唐豆豆是真的，的確是可以減輕他很大的壓力。只是楊心妮那個女人並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他不太信任她。

韓惠玉看出他的心思，說：“心妮並非大奸大惡之人，她只是頭腦簡單，對錢有些貪念。我覺得這是可以理解的，誰又不喜歡錢呢？誰又不想過好日子呢？你可以不相信她，但你總可以相信我吧？我可以給她擔保，她不會起什麽幺蛾子，只是單純想確認一下唐豆豆的身份。”

“她給我們做證明人，想要得到什麽？”沈蘇亭當然明白，楊心妮不會白做好人。

“很簡單，她要錢。唐先生的遺囑對她實在不太公平，她畢竟是唐先生的遺孀，現在過得這麽寒酸也有損唐先生的顏面，是吧？錢對唐豆豆小姐並不重要，可是對心妮卻很重要。”韓惠玉倒是很坦誠。

“她要多少錢？”沈蘇亭問。

韓惠玉伸出一根食指。

“一千萬？”沈蘇亭試著猜了一個數字。

“一個億！”韓惠玉說。

“太多了，不行！”

“沈律師，我對唐豆豆的身家還是有所了解的，分一個億給自己的繼母，對她來說不是不能接受的條件。”韓惠玉不肯讓步。

沈蘇亭皺了一下眉：“這件事我得問過豆豆，我不能替她做主。”

“我等你的回覆。”韓惠玉很幹脆地點頭，“你要去醫院是嗎？不如坐我的車？心妮就在我的車上，我們可以在醫院樓下等著。如果豆豆小姐同意我的提議，我就帶心妮去病房，讓她們見一見。”

沈蘇亭不想跟楊心妮乘同一輛車，他站起來：“我開自己的車，你等我電話。”

他拔腿往外走，韓惠玉吩咐自己的隨行人員：“護送沈律師上車。”

韓惠玉的工作人員在應付記者這件事上的確很專業，沈蘇亭被他們一路護送，雖然周圍仍是圍了許多記者，但沒人能接近他的身邊，他很順利地上了車，開車離開律所大樓。

等他到了醫院大門外，倒是不用愁被記者圍堵的事了，因為那些記者都圍擁在大門右側方向，似乎被他們堵到了什麽重要人物。

沈蘇亭開車直接沖進了大門，竟然沒有人發現他。

他停好車，來到醫院的三樓，找到一個能看清大門方向的位置，站在窗口往下望了一眼。

被記者們圍在中間的唐家三兄妹，正在說話的人是唐錦梅，她用力揮舞著手臂，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雖然聽不到她在說什麽，但不用想也知道跟唐豆豆有關。

沈蘇亭冷哼一聲，轉身去乘電梯，來到唐豆豆的病房。

祈林叔帶著兩個保鏢守在病房門口，老人家一夜沒敢合眼，看見沈蘇亭，明顯松了一口氣。

“留保鏢守在這裏就行，你老人家還是回去睡一覺吧。”沈蘇亭見他面容憔悴，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著實不忍心。

“不行！我得守著小姐，我不能走。”一種信念在支撐著祈林叔，他挺了挺腰板，表示自己還能再撐一撐。

沈蘇亭也能理解他的心情，便說：“那你也不用站在這裏，去旁邊的椅子上歪著睡一會兒吧，等我走的時候會叫醒你的。”

祈林叔接納了他的意見，走到病房旁邊設置的長椅上，歪靠著椅背，眼睛一闔，片刻功夫就睡著了。

沈蘇亭推門進病房，唐豆豆已經醒了，半靠在床頭上，雙手抱著妮蔻，大眼睛瞪著小貓咪，把小貓咪嚇得直縮脖子。

看見自己的男朋友，她的眼睛“刷”地亮了，把妮蔻往旁邊一推，朝著沈蘇亭伸出雙臂：“我的心上人啊！昨晚你不在我身邊，那是我這一生中經歷的最漫長的夜晚啊！快抱抱我，我都快想死你了。”

如果沈蘇亭是在電影裏聽到這段臺詞，他一定會起一身的雞皮疙瘩，然後起身離開電影院，再也不看這種狗血破電影。

可是這段話從自己女朋友的口中說出來，怎麽就……那麽甜蜜動聽呢？

大概是因為他女朋友長得漂亮吧，他想。

他快步沖上去，將唐豆豆抱在懷裏：“你還好吧？我一直在擔心你，結束工作馬上就過來了。”

“我好得很，傷口不怎麽疼了，美美地睡了一覺，現在精神著呢……對了，我睡著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們結婚了，我生了一堆小貓咪。夢裏我們倆兒特別快樂地養育著那些小貓咪，很幸福的樣子。醒了我倒是嚇了一跳，趕緊把妮蔻揪到跟前兒，和它對視了好一會兒，發現貓還是貓，我還是我，總算是放心了。”

沈蘇亭心疼地揉著女朋友的頭發：“沒事了，潔一法師都說你沒事了，不要自己嚇自己。”

唐豆豆又往他懷裏拱了拱，使勁摟著他的腰不撒手，撒嬌道：“可我還是很喜歡那樣的夢啊，和你結婚，生一堆小娃娃……”

沈蘇亭溫柔地笑了：“婚是一定要結的，娃娃也要生，但在這之前，我們還是有許多問題需要解決，你說對不對？”

唐豆豆從他懷裏撤出，靠回床頭，撅了嘴：“我就知道！你昨晚那麽匆忙離開，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嗎？”

“不是什麽大事，你住院的消息被人洩露出去了，所以你可能需要提前曝光，這稍稍有些偏離了我們的原來計劃，我昨晚回律所，準備了一些必要法律文件。”沈蘇亭態度輕松，好像這都不是什麽大問題。

唐豆豆卻很清楚，一個已經被公開宣布死掉的人，突然又活著回來了，這種事可以被人們演繹出來許多詭異的故事。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公眾輿論如滾滾洪流，如果應對不好，說不定她一露面兒就得像一只小破船兒似地被卷走了呢。

若她只是一個普通人也就罷了，是人是鬼跟別人沒關系。偏偏她是唐錦年的女兒，唐家大小姐，德信集團的繼承人。如果她不能證明自己是真的唐豆豆，那她不僅無法參與管理父親留下的產業，恐怕還要被自己的叔叔和姑姑給整死。

所以，問題還是挺大的。

唐豆豆嚴肅了起來：“一早就我聽到外面有吵鬧的聲音，是不是我的叔叔姑姑們過來‘探望’我了呀？祈林叔給擋住的吧？難為他老人家了……說不定再過一會兒，我的繼母也會闖上門來，想要驗明我的正身呢。”

既然她自己主動提到楊心妮了，沈蘇亭便順著她的話接道：“你還真聰明，楊心妮真的來了，她就在樓下停車場，等著你的回覆呢。”

“我回覆她什麽？”唐豆豆一張疑惑臉。

“楊心妮那個幹媽你還記得吧？跟潔一法師是朋友，是個厲害角色。上次我們遇見她的時候，你還是一只貓，她就直接道出了你的身份。可能是她給楊心妮提示了，楊心妮主動要求見一見你。她說她和你一個屋檐下生活過，真的假的一眼就能辨認出來。如果你是真的唐豆豆，她願意出面為你證明，代價是你必須要付給她一筆錢，這筆錢數目可不小，她要一個億。”

唐豆豆聽到這個數字，瞇了一下眼睛，咂舌道：“獅子大開口，她還真敢要！”

沈蘇亭沒有說話，畢竟他和唐豆豆只是戀人關系，還不是夫妻，唐家的錢是唐豆豆的，他不方便發表意見。

唐豆豆卻主動征詢他的意見：“這事兒你怎麽看？”

“我尊重你的意見，我們原本就有自己的計劃，也不是非要她出面證明不可。”

其實沈蘇亭很清楚，楊心妮如果願意親自面對公眾，告訴大家唐豆豆是真的唐家大小姐，那麽他的工作很輕松許多。但他不會這樣跟唐豆豆講，他不想給唐豆豆壓力。

唐豆豆也是個聰明女孩兒，尤其是當了幾年貓，從一只貓的視角暗搓搓地觀察人類社會，令她成長了不少，學會了很多。

她低頭，輕輕撫摸著妮蔻，沈吟片刻，然後說：“按理說她嫁給我爸爸一回，最後分一個億的財產也不算多。要不是她這幾年對我不太好，我爸爸也不會對她那麽苛刻。如果她真的肯為我證明，給她一個億也沒什麽，畢竟對我來說，錢只是個數字而已，多一個億少一個億沒有差別。”

沈蘇亭聽她這樣說，拿出手機：“那麽我給韓惠玉回電話，讓她帶著楊心妮上來一趟吧。”

唐豆豆點頭。

大約十幾分鐘後，病房門外傳來了爭吵聲，隱約聽到祈林叔憤怒的聲音：“小姐在休息！請你們不要打擾她！”

“是她打電話讓我們來的！”這是楊心妮的聲音。

沈蘇亭趕緊推開病房的門：“祈林叔，是豆豆讓她來的，你讓她進來吧。”

祈林叔將信將疑，跑過來向唐豆豆親自求證過了，才讓保鏢放楊心妮和韓惠玉進了病房。

“豆豆小姐，你怎麽樣啊？身體還好吧？”韓惠玉非常熱情，一進門就直奔病床，握住了唐豆豆的手。

楊心妮站在韓惠玉身後，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唐豆豆，從頭上到腳，反反覆覆地看。

唐豆豆也不看她，只跟韓惠玉寒暄，瞇著眼睛笑，甜甜的。

半晌，楊心妮小心謹慎地喚了一聲：“豆豆？你……真的是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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