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這麽好的太陽,以後再也看……

關燈
景悄悄打車回了家。

一如四年前, 自己躲在房間裏痛聲哭泣。

耳邊一遍一遍的回想起宋朝的話。

“你不要我了嗎?”

我怎麽可能會不要你,我多麽想抱抱你,每一個輾轉反側, 難以入眠的黑夜, 我的心裏, 腦海裏,都是你。

“只要你別丟下我。”

我, 我好想, 好想告訴你,我沒有,我從來都沒有丟下過你, 你一直都在我的心裏。

宋朝, 宋朝。

無窮無盡的黑夜,將她心中的呼喚,逐一吞噬。

她心中無數次呼喊的那個人, 此時就站在她家樓下。

透著黑夜中的微弱燈光, 守在她的身邊。

做她的騎士。

哪怕一門之隔。

第二天,景悄悄去了醫院。

推門而進,王思言轉頭看她。

“你來了。”他的聲音比昨天有了一些力氣。

“嗯。”放在手裏的飯盒,倒在碗裏。

“喝點粥吧。”

王思言坐起身接過碗,兩口把粥喝完。

說來可笑,宋朝好像都沒有吃過她做的東西。

“悄悄,我能求你件事嗎?”

不用開口, 她都知道他要說什麽。

“我不會故意為難她, 但是她犯的錯,總要付出代價。”

“我知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你是個好姑娘,以前的事,是我們對不起你。”

“你休息吧,我走了。”

她不想再聽了。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對不起。

她想被對得起,真的很難嗎?

一連幾天,她都會來給王思言送飯。

畢竟,他救了宋朝。

如果那天受傷的是宋朝。

她……怕是會發瘋。

她從林正德那裏聽說,公司有了生機,有一家QZ集團,給他們全額駐資了一個新項目。

天氣最熱的時候,王思言出院了,吳玉兒事件開庭了。

景悄悄坐在原告位置,聽候宣判。

“蓉城法院第二分管監制廳,此時宣判,被告人吳玉兒,犯故意傷人罪,故意殺人未遂,教唆罪,偽造司法鑒定文書以及涉及個人公司公款詐騙罪,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34條,第232條,第29條,第229條及第266條多重法律條款,經我國法律嚴格標準,數罪並罰,判處吳玉兒,無期徒刑,今日執行。。”

“如有異議,請向蓉城法院第一院方或省級院方提請上訴。”

“當”一錘定音。

吳玉兒,終於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景悄悄看著站在被告席裏的吳玉兒,臉上沒有一眼絲表情。

這是她應得的。

直到吳玉兒被帶走,她都非常鎮定。

鎮定到,她的手掌早已血肉模糊她卻不知疼痛。

聽完宣判,她準備回家。

“悄悄。”

王思言。

“悄悄,我準備出國了,這些天,謝謝你的照顧。”

“保重。”事到如今,她能說出一句保重,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寬恕,並不是忘記,也不是赦免,而是放過自己。

她原諒了王思言,但是她永遠不會告訴他。

她受到的傷害,面對王思言,僅能說出一句保重。

這些天她仿佛是陽光下行走的傀儡。

沒有靈魂,沒有情緒。

她努力的堅持到現在,只為了親眼見證這一刻。

她回了家,換了一身衣服,把家裏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打掃了一遍。

回到自己房間,從抽屜裏把六年前宋朝送她的手鏈戴上,把那個畫冊拿出來。

一頁一頁翻過去。

每一張都是她印象中宋朝的模樣。

都是她在想他的時候,不由自主落筆畫下的痕跡。

那天林叔和她說公司有人註資之後,她就多加打探了一下,果然,不出她所料,那是宋朝的公司。

她給林叔打了電話,讓他終止了合作。

她不能拖累他,不能再和他有任何的牽扯。

這些天,她都沒有再見過宋朝。

但是,她知道,他每天都會來她家門口。

她每天,都偷偷的從窗戶看他。

有時候一看就是一整個晚上。

他一點都沒變,卻又改變了很多。

明明上學的時候,他還只等在小區門口。

她知道,無論她在哪個城市,只要她在,宋朝,都沒有辦法好好的生活。

把畫冊放在桌子上,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出了門。

來到墓園,她坐在地上侃侃而談。

“媽媽,今天吳玉兒宣判了,無期徒刑,你看到了嗎?”

“爸,我原諒王思言了,因為他保護了我愛的人。”

“爸媽,我想你們了。特別想。”

一個人,一個墓碑,兩張照片。

在這詭異的氣氛中,她站起身,擡起頭看向天空。

烈日高照,她伸出手擋在眉毛上方。

嘴裏嘟囔了一句:“這麽好的太陽,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宋朝站在她家樓下,越想今天她在墓地說的話越不對勁。

但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他知道今天是吳玉兒開庭的日子,他一直尾隨她去了墓園。

她明明那麽痛苦,卻又不像其他姑娘一樣又哭又鬧,宣洩自己。

可是,正是因為這樣,才更加讓人心疼。

今天他接到了國安集團打來的電話,對方拒絕了他的投資。

他知道,是她的主意。

她不想欠他什麽,她想和他劃清界限。

徹底劃清。

他知道她還愛他。

她為什麽就是不相信他呢?

現在的他,明明不再是四年前的毛頭小子了。

他明明可以把她保護的很好。

可是,他好像還是沒做到。

否則,她為什麽還是不肯相信他呢?

一定是他做的不夠好。

一定是。

不知道為什麽,宋朝今天總是覺得心裏怪怪的。

淩晨一點,她臥室的燈還是沒關。

宋朝心裏開始了一種莫名的不安。

他給她打電話,她沒接。

這種不安,越來越強烈。



再次醒來,手腕傳來痛感。

她知道了,她在醫院。

宋朝在她旁邊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她。

似是心痛,似是生氣。

宋朝看到她醒了,也沒有和她說話。

他不知道怎麽開口和她說第一句話。

他大抵這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昨天晚上

他找了開鎖公司,把她家的大門打開,一進到客廳,他被嚇了一跳。

她父母的遺像中間多了一張照片。

是她的。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烈。

他像瘋了一樣,一間房間,一間房間的找她。

他推開了她房間的門,她不在房間裏。

她書桌上放著的畫冊,他翻了翻,看到了一句話。

別讓我的黑暗,玷汙了你的純潔。

你應該是黎明的曙光,不要被黑夜吞噬。

沒有我,你才能正常生活,永別了,宋朝。

他的心,猛的一顫,正準備去繼續找她的時候,他聽到了浴室傳來的水聲。

他敲了敲門,沒有人應他。

他看到門下面流下來的猩紅。

一腳踹開浴室門,他全身的血液倒流,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浴缸中的她,左手露在外面,地上躺著一把刀,她的嘴唇已經蒼白無色,左手的血被漫出的水沖的越來越多。

靈魂出竅又強迫回歸。

他抱著她,闖了多個紅燈,送她來了醫院。

如果那一刻,她出了什麽事。

他一定,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他就知道。

她怎麽可能那麽堅強。

原來,她父母去世以後她的執念就是在等待吳玉兒伏法的那一刻。

她選擇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

當真是狠心至極,沒有一絲留戀。

那他呢?

她就一點都沒有考慮過他嗎?

他知道她沒有不愛他,她只是覺得自己身處黑暗,不敢愛他。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解釋。

她雖然身處黑暗,但是她是他的光,一直都在照亮他。

他也一直都在等著,她可以踏出那一步。

時間長也沒關系,他可以等。

他從來沒有想過放棄他們之間的感情,可是她的態度,打得他好疼。

從她醒了之後,宋朝給她餵水,餵飯,照顧她。

只是再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

第二天高雅來了,宋朝離開了。

離開前,宋朝終於肯和她說話了,他說:景悄悄,我不會糾纏你了,我聽你的,不會再來找你,不會再和你見面,也不會給你的公司投資了,但是我有要求。

我的要求,就是你永遠,都不能再做一點點傷害自己的事。

他的要求,只是她嗎?

她是不是太壞了。

她不止壞,她還差。

差到,配不上他。

其實刀子下去的那一刻,她感覺不到疼的,因為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及心裏的萬分之一。

那時的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宋朝。

她希望他可以好好生活,但是一想到他的未來裏不會再有她了。

好心痛。

她沒有忘記,他們曾經一起編織過的未來。

那麽美好。

只可惜,那些不屬於她。

從來,都不屬於她。

她變得越來越沈悶,不愛說話,不愛動。

行屍走肉般熬到了出院。

宋朝,果然沒有再來找過她。

她該滿意了吧。

嗯,滿意啊。

很滿意。

回家之後,把自己的那張照片收起來,其實在與死亡交界的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她好像也是害怕的。

哪怕活著,只能遠遠的看著他。

也很好。

她不再尋死覓活了,她把精力投入到了研究生考試裏。

天氣從炎熱,變成寒冷,又要迎來新年了。

大年三十,她窩在沙發裏一個人看春晚。

耳邊是聲聲的爆竹聲響。

她從窗戶看過去,雙眼再也無法移開。

她們家門口,有人在放煙花。

好漂亮。

其實,她知道是誰。

她也知道,他一直都在。

新年就這樣過去了,年後她回了霖市。

她開始準備研究生考試。

自己在霖市生活了又快一年的時間,今年的她23歲了。

宋朝的事業越來越好,他總是徘徊在各種成功人士的報紙以及電視報道上。

明明說過不再去關註他,可是關於他的報紙,越買越多。

大四最後的時間裏,她出去和尚旭吃了一頓飯。

讓她意外的是,龔若夢竟然說什麽都不跟著去了。

到了吃飯的地方,尚旭坐在包間裏正在等她。

他的臉色不是很好,有些蒼白。

尚旭的旁邊放著幾個桃子。

看到她的眼神,尚旭解釋道:“昨天宋朝來這裏出差,他買的,買了好多,我給你帶了幾個。”

她本來想說她不吃桃子。

可是她聽到了什麽?

宋朝買的?

接過桃子,用水沖洗幹凈,她咬下去。

唔,好甜。

又酸又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