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宋朝,我沒有家了,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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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是什麽?”

“大海, 一會兒我忙完,我帶你來看好嗎?”

腦中浮現剛才來時經過海邊謝惜靈問她的話。

她加快速度跑去了醫院後身,邊跑邊在心中祈禱。

果然, 她終於在醫院後身的海邊看到了謝惜靈的身影。

她瘋狂的跑向她, 可是謝惜靈已經走到了海中央。

那道身影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媽媽。”

“不要。”

“媽媽。”

她邊跑,邊叫她。

在照顧她的這四年裏, 她沒有怎麽叫過她。

因為她不認識她, 她把她當成了護工。

她感覺她跑了好久,還沒有到海邊,此時此刻她無比怨恨自己為什麽不好好練習體育。

她無比怨恨自己, 為什麽要躲開市中心把景國安帶來這裏休養。

“悄悄。”

景悄悄楞了一下, 媽媽認出她了?

“悄悄,好好活著,珍惜當下。保重。”

謝惜靈留給了她一個讓她畢生難忘的笑容, 然後繼續走向海中央。

“媽媽, 媽媽。”

“媽媽,你別丟下我。”

“媽媽,你回來。”

“不要,不要。”

她拼命的哭喊。

她拼命的大叫。

可是媽媽充耳不聞,毅然決然的將頭埋進了海裏。

海風推動浪潮,一波一波的湧過來,將媽媽留在海面的最後一點痕跡吞噬。

她驀地瞪大雙眼, 停下了跑動的腳步。

她感覺全身的血液在倒流, 她全身被冰覆蓋。

從驚嚇中緩過來,拔腿飛快的向海中央跑去。

海水沖過衣服,浸透肌膚, 她都忘記了,她是不會游泳的。

但是她不害怕,她不冷。

害怕的是心,冷的是心。

是心啊。

“媽媽。”

“不要,不要啊。”

“媽媽。”

這時一道身影比她速度還快的沖進了海裏,抱出了暈倒在海裏的母親。

即使多年未見,僅憑一個身影,她就認出了。

那是她朝思暮想的宋朝。

母親進了手術室。

一個小時後,母親沒出來,林正德卻告訴她,景國安去世了。

她還來不及傷心。

搶救室門開,醫生搖搖頭,通知她,病人沒有求生欲,剛剛已經去世了。

去世了……

去,世,了……

兩個人,一起?

半晌,她說不出來話。

她的大腦空白。

她的雙手冰涼。

她的心在顫抖。

雙腿快要支撐不住這具身體的重量。

她微微點頭向醫生道謝。

宋朝不顧自己身上的潮濕,走到她身邊,將她擁在懷裏。

她沒有推開他。

她現在好需要這個懷抱。

真的好需要。

一瞬之間,她失去父母雙親。

這次,她真的沒有家了。

這次,她真的被拋棄了。

景悄悄突然發現,難過到極致,是沒有眼淚的。

她沒哭,可是她眼裏的悲痛欲絕,宋朝和高雅看的一清二楚。

她獨自操辦了父母的葬禮。

葬禮的第三天,外婆她們來了。

外婆一看到她,就沖上來給了她一巴掌,對著她又打又罵。

一拳一拳,打在她的身上。

一聲一聲,罵進她的心裏。

宋朝要上前拉住他們,景悄悄拽住了他的衣角,阻止他上前。

“你個喪門星,都是因為你,你還我的女兒。”

“如果不是要有了你,我們是絕對不同意她嫁給景國安。”

“你個拖油瓶,小拖棍,你怎麽不去死,你還我的女兒。”

“都是因為你,你毀了我女兒的一生。”

“我打死你,你去死。”

“嗚嗚嗚。”

外婆,聲俱淚下。

外公,舅舅,舅媽甚至連他們的兒子都來了。

他們都站在那裏,沒有人出來阻止外婆的動作。

仿佛,他們認可。

對,這是事實,為什麽不認可。

她就站在那,承受著一切,不躲不避。

宋朝實在忍受不下去了,外婆剛揚起的手,被他握住。

“夠了,別打了。”

“你是誰,你憑什麽管我們的家事,滾開這。”

宋朝態度堅定:“不解氣,就打我,不許你們再傷害她一下。”

景悄悄終於擡起頭,看了看他。

他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父母葬禮的最後一天,在墓地舉行哀悼儀式。

她最後還是將父母合葬了。

謝惜靈在景國安出事前一個星期,嘴裏就在念他的名字。

她想,媽媽應該是愛爸爸的吧。

爸爸,也是。

這天,她沒哭。

可是,老天爺在替她哭。

下著雨的天氣,更讓人感到悲痛。

老天爺,終於心疼了她一次。

景悄悄穿著黑色的衣服,胸前別著白花。

她站在墓碑前,背對著墓碑,對著每一個祭拜父母的人鞠躬道謝。

宋朝,一直在她身後為她撐傘。

她單薄的背影,實在讓人心疼。

“悄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看好阿姨。”高雅哭的撕心裂肺。

她不怪她。

但是景悄悄沒有說話,或者說,她說出不話來,只對著高雅鞠了一躬,表示自己對她來祭拜父母的感謝。

李淵摟著高雅,高雅在李淵懷裏,泣不成聲。

江良,向宏暢,尚旭他們都來了。

她真的沒有想到,昔日好友相見竟然會是這種情況。

她沒想到,宋朝也沒想到。

那天他接到李淵的電話說她回來了,他第一時間就來找她,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她飛快的沖向了海邊。

那一刻,他真的嚇到了。

他還以為,她……

仔細一看,才發現在海水裏面的人。

他想了無數次和她重逢的畫面,卻偏偏沒有料到會是這樣。

老天,真的對她好不公平……

該有多麽強大的心態,才能承受這樣的肝腸寸斷。

但是,他又無比慶幸,她脆弱的時刻。

他在。

人們都走了以後,景悄悄轉身看向墓碑,墓碑前放滿了花束,雨還在下,雨水劃過墓碑,落下一串串的水珠呢,墓碑上的照片永遠定格在了他們曾經的樣子。

她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撫摸了一下父母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容貌俊朗,女人笑靨如花。

黑暗的人在水底,正常的人在水面,而我卡在中間,理智不讓我沈下去,生活不讓我浮上來。

上天,真的沒有憐憫過我,一點點。

葬禮結束後,她回了家,抱著父母的遺像,把他們掛在客廳的墻上。

此時此刻,她終於稱呼這裏為家。

她終於,又有了家。

父母都在,就是她的家。

可是,這樣的家,她可不可以不要啊。

只要他們活著,她不做那個小公主了,

可以嗎?

她坐在沙發上,雙腿蜷起,她抱著自己的雙腿,頭埋進去,泣不成聲。

這是父母去世一個星期以來,她第一次哭。

哭到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手機鈴聲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是一個她早就熟記於心,倒背如流的陌生號碼。

“我在你家門口。”電話接通後,只有一句話。

她鬼使神差的去開門。

宋朝果然站在她家門外。

看到她這個樣子,宋朝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他心疼他的姑娘,為什麽上天永遠不會偏心她一點呢?

為什麽總是讓她經歷這種痛不欲生的事情呢?

如果可以,他把他所有的好運都給她,他可以承受一切的痛苦和悲傷,只求,換她平安喜樂,一生無憂。

關上門,宋朝隨著她走進客廳,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兩張遺像。

宋朝拿著香,上了三柱,又行了祭拜禮儀。

他坐到沙發上,坐到景悄悄旁邊。

他伸手將她擁入懷裏,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後背。

聞到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還有這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景悄悄更加難過。

她的雙腳踩在沙發上,雙手屈身抱著蜷起的雙腿,右臉貼著他的胸膛,眼淚從眼眶無聲滑落。

經過鼻梁,路過嘴唇,滴落在手上。

“想哭就哭,在我這裏,不用憋著,有我在,你不用那麽堅強。”

少年的聲音從年幼的青澀,變成了穩重。

這樣的話,他以前也說過,可是遠不及現在,更能讓她心動。

她記得大一的時候他們講了一個笑話,全班都在笑。

可是她沒有。

大二的時候班級裏放了一個美國的感人電影,全班都在哭。

她也沒有。

她以為,她又沒有任何情緒了。

可是今天她才發現,她的情緒只在宋朝這裏有。

哭,笑,撒嬌,都想給他。

只想給他。

潸然淚下。

良久,她才開口說了這一個星期裏的第一句話。

也是這四年多裏和宋朝的第一句話。

她說:宋朝,我沒有家了,我沒有父母了,我什麽都沒有了。

一連三個沒有,宋朝的心痛到無法呼吸。

宋朝多想告訴她,不是的,你還有我。

我有的都給你。

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宋朝不說話就那樣陪著她,抱著她。

以後她走到哪,他陪到哪。

宋朝當然還是耿耿於懷她當年的不辭而別和她對自己的毫無信任,可是眼前這幅景象,他只有心疼。

心疼的無以覆加。

過了一會景悄悄在宋朝懷裏睡著了,睡了她這些時間,甚至這些年最踏實的一覺,一如16歲那年在p城海域躺在他腿上的那一覺,塌實至極。

她夢到了她九歲時媽媽被帶走的時候,媽媽告訴她,“悄悄要好好聽話,好好生活。等媽媽回來。”

畫面一轉,又轉到了媽媽在海邊向著她回眸一笑,她告訴她,要好好活著,珍惜當下。

讓她珍惜什麽?

她還有什麽東西是可珍惜的嗎?

她不是說只要她好好聽話,她就會回來嗎?

為什麽,為什麽反而她永久的拋棄了她。

保重。

好沈重的兩個字。

哭著睡去,哭著醒來。

睜開眼睛,她躺在宋朝的腿上,宋朝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她,一瞬不移。

外面的已經天黑了,看了下時間已經淩晨了。

她睡了七個多小時,他竟然就那樣抱著她,一動不動。

她這才好好的打量他,眼前的少年,已經蛻變為了一個男人。

他身著高定的襯衫西服,黑色的頭發做成了造型,不似之前直垂而下。

他的桃花眼微提,一如最初,朱唇皓齒,只是,她還沒有看到左邊的小酒窩。

對了,是他沒笑。

明明許久未見,偏又覺得身處昨天。

他坐在沙發上的姿勢端正優雅,仿佛是渾然天成。

可是她見過他年少時的樣子。

放蕩不羈,桀驁不馴,不拘一格。

短短幾年他極速改變為成熟穩重,是為哪般?

緩過精神,從他的懷裏退出來,坐直在沙發上。

久別重逢的兩人,竟沒有一言半句的話題。

許是察覺出她的不自在,宋朝提出了告辭。

剛一站起身,他又直直的坐了下去。

“抱歉,腿酸了。”宋朝有些不好意思的對她說。

她沒說話,她想到了六年前在p城海域,她躺在他腿上睡了兩個多小時。

他的腿當時也酸了。

可是今天,她睡了七個多小時。

宋朝總是這樣,不具言辭,卻又默默承受,甘願付出。

至少,對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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