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就對威風開始了劉恬胡謅出來的刺激療法。何為讓威風發洩，總也不能像人一樣大哭一場，所以就選擇了到訓練場上去發洩的方式。本來李明還反對說威風現在一點沒有力氣，再去訓練場根本不可能，可是由於葉少校很支持劉恬的這種辦法，李明也只好在他的淫威下絕對服從。

現在並不是別的警犬的訓練時間，所以屬於警犬的訓練場地上可以說是一望無垠，不過，別的情況卻是出乎劉恬的意料地……差。

本來以為威風見到熟悉的曾經和自己的訓導員共灑汗水的地方總會有一點觸動，沒想到卻還是根本一點反應也沒有，甚至還懶懶地趴在了地上裝睡。

劉恬差不多可以猜到李明心中嘲笑自己的話了，頓覺尷尬丟臉地扶了扶額。

又三分鐘後，威風依舊毫無動靜，似乎真的是睡著了，她只好裝傻看天，頭頂貌似有一隊烏鴉飛過。

……

又是，三分鐘。

“趙志成！”

極其突然的一聲點名，原來是葉堇默突然高聲叫了一個陌生的名字，劉恬只以為他是見到了哪個人而在打招呼，可是，以他那麽內斂的性格又怎麽可能用這種方式來打招呼？

而且，說時遲那時快，她只感覺有一陣風從身邊竄過，一道黑色的影子飛快地如離弦之箭般從眼前跑了過去，待劉恬定睛一看，那個風一般的黑影該不會是……

威風？

趙志成又是何許人也？光報名字就能有這麽大的威力？等一下！趙志成，趙，趙……

原來這就是威風原來的訓導員的名字！

葉堇默，行啊，深刻地體會到了她刺激療法的精髓嘛。

果然，威風畢竟還是如了她所言，不出所料的確是需要一場發洩。一開始的時候還可能是因為一時聽到原來的訓導員的名字而條件反射地興奮起來，可等到一圈圈跑下來，它也知道趙導員真的已經不在了。可是也沒有停下，繼續疾風一樣飛跑，速度快得都讓人看不清。如同已經打開了心裏面的一扇門，壓積了那麽久的痛苦，思念，抑郁，盡數用這樣讓自己風馳電掣的方式才能得到少許的遺忘，讓驚人的速度帶走一切煩惱。威風的毅力好得出奇，跳圈，鉆暗道，攀爬，翻越，各項看上去會讓劉恬捏一把汗的訓練項目，威風統統都練了不下五遍。沒有訓導員的帶領，它就那麽獨立地，讓人不能不心疼地在消耗著自己。

盛夏的露天訓練場，即便是平靜地站著也會熱得受不了，何況是威風還披了一身厚重的毛，又發瘋一樣地跑，舌頭伸出嘴外邊呼呼地直喘氣，劉恬站在邊上看著它，心裏頭一回覺得那麽不是滋味，臉上的表情也一時把眉間不忍地蹙緊。

警犬的耐力果然好得驚人，威風拖著幾天沒好好吃過東西的身體，也能在酷熱的訓練場上跑了一個多小時才真正沒有了力氣，最後是前腳一軟才倒在了沙地上，整個身體還在堅硬的沙地上翻出好遠。劉恬提起一顆心禁不住一呼，而李明早已經朝威風跑了過去。

發生這種情況是很危險的，誰也不敢掉以輕心，感到醫務室恐怕已經來不及，何況獸醫也不在.所以李明焦急地抱著威風，劉恬也緊張地一路圍著，在葉堇默的提議下就近到訓練場邊上的休息室緩一緩。

李明慌忙地拿了冷水來給威風降溫，用手蘸著往它頭上灑，還把一架電風扇搬過來，開到最大也用來替它降溫。

劉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也提心吊膽地等著，幾分鐘以後，還好威風底子好，終於不負眾望地堅強醒了過來，睜開沈重的眼皮慢慢轉動了幾下眼睛，用渾濁的眼珠把在場的人都掃了一遍，樣子似乎是很失落。

唉，可憐。又是在以為睜眼還能見到原來的訓導員。

威風的眼睛又無力地閉上了，不過在確定了它沒事之後大家也就不那麽著急了，安靜地候著，誰也不忍心吵它，又或許誰也都壓根說不出什麽話來。等到覺得它休息得差不多可以了，李明趴到威風耳邊輕聲呼喚，像叫自己的孩子那樣疼愛：“威風，威風……”

威風的眼皮就又動了幾下，極緩慢的一翕一合間，竟然有濃濁的液體流出來，嗓子間發出讓人忍不住嘆息同情的嗚咽聲，它這是……真的在哭啊。即便不易辨別，可是三個人都已看出來了，而劉恬的心裏早就又一次被它深深地折服。

犬與人的感情，到底可以有多深？有時候，不明白的那一個，是人。

於是劉恬，葉堇默，還有李明，因為又一次對威風的震撼而停留了多一點的時間，直到最後，劉恬見到了之前一直挺撲克臉的李明也在偷偷拭淚，然後擦了擦眼睛後故作鎮靜地站起來，對葉堇默行了一個軍禮，語氣十分正常地說：“報告少校，威風的情況已經有所好轉了，您要是有事可以不必停留。”

葉堇默似有若無地看了劉恬一眼，淡淡道：“好。”

劉恬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拉著帶走了，完全不自知地轉身走遠，連該有的什麽再見之類的話也來不及給李明留下一句。

不過也算了，大概是不會有機會再見面了。

外邊艷陽高照，自己一定是被這陽光曬得頭暈目眩了，否則怎麽會任人拉著手走了那麽久也沒甩開呢？就連那只手是那麽涼，在大夏天顯得如此突兀也沒讓她覺得不舒服而推開，所以，一定只是她一時腦子被曬得短路了。

甚至還短路到走到奧迪S8前他放開手的時候，反而讓她覺得少了什麽。

葉堇默拿出車鑰匙朝著一按，淡漠道：“上車。”

劉恬依舊暈暈乎乎一楞：“……啊？去哪？”

“當然是送你回去。”他並無任何情緒地說，“否則，你以為呢？”

“……當然，我沒有以為什麽。”她說，不知怎麽，心裏平白生出一種異樣的失望，想用笑來緩解一下，可是就連笑也變得牽強。

他繞到車另一邊坐進去，劉恬自己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也坐了進去。葉堇默本來就是個寡言的人，可是此刻的氣氛，卻莫名沈默得格外有些尷尬壓抑，他發動了車開啟後，則更是一路無言。

在開到了半路上的時候，劉恬想想這樣的氣氛下去實在是會把人憋死，他們服務業有義務全程讓顧客保持愉快的心情，於是就找了一個話題，在開過第二個紅燈停下來之時，趁機把構思了很久的話題拋出來：“那個……月餅，最近還好吧。”

對方沈默，直到她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無疾而終了，葉堇默才惜字如金地用三個字回答她：“挺好的。”

“它現在應該已經有……三個月大了吧。”劉恬見這個話題的效果還是不錯，氣氛有所回轉，就繼續講了下去，“下次買狗糧的時候可以換一種了。”

“多謝提醒。”

葉堇默是以這樣一句四個字的敬辭結束這場對話的，因為這時綠燈正好亮了，他立刻踩下油門把車開了出去，而劉恬一時也想不出了什麽話出來繼續下去。

之後的路況一直很通暢，而且一直都是綠燈放行，於是一路安靜就快要開到“寵物之家”。

但在開到“寵物之家”所在的街上，離店門只剩下百米左右的距離時，葉堇默卻破天荒地主動開了次口：

“月餅現在什麽都挺好的，只不過，可能還是很想你，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來看看它。”

劉恬聽完便是一楞，久久不能回神，她當然知道，怎能不知，她也想它，可是，又能怎麽辦？它有了新生活就應該和自己不再有什麽關聯，否則明知給不了什麽永遠，還要不準它忘記，這才是對它不好。她實在不希望，有一天月餅也和威風一樣。它應該永遠都是一只快快樂樂，笨笨的小寵物。

對方為了等她回答似乎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的，否則區區兩百米的路又怎麽會開了三分多鐘，直到臨近店門口劉恬才回他道：“這……還是算了吧。”

下一秒車就已經穩穩地停在了“寵物之家”門口，她尷尬地留了一句“再見”就拿著包要開門下車。

“等一下。”

車裏的人忽然叫住她，然後像是要從衣服口袋裏拿什麽東西，劉恬繞過車頭，站在駕駛座的窗邊等著他到底是有什麽事，便見葉堇默原來是拿了皮夾出來，從中抽出一疊百元大鈔，手伸出車窗遞出錢來。

居然是差一點都忘記拿錢了，她在心底說了自己一句沒頭腦，又很佩服葉堇默正直品德地收下了錢，笑盈盈地感謝他：“謝謝。”

繼而就圓滿地歸店。咦，邊上的人怎麽都在用怪異的眼神看著她啊？這種詭異的眼光，很像是……

看某種職業的女性，幹完一場工作以後從雇主的車上收錢下來。

“寵物之家”門口的那輛黑色奧迪，在女孩子收了錢高高興興地走了以後還繼續停著，車窗裏有一個男人的目光緊緊地追隨她直至看不見，依舊一動不動。自尊如葉堇默，他想，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居然連想見她，都要用借口了，還借口一只狗？呵，葉堇默，這真的還是你嗎？你啊，現在大概已經真的淪為……她的一只忠犬了吧？又或者，是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已經是了，忠貞不二，此志不渝。

作者有話要說： 呃，以後呢，Lance改成Lucifer了哦，可以嗎，出現的話大家別不理解，不過言少熙的英文名本來就很少出現，不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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