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院試

關燈
淅淅瀝瀝的雨聲落下,空氣中夾雜著水汽撲面而來,連續多日的雨水讓人心底不耐煩起來,尤其是對於金寶這樣從小居住在北方少雨地區的人而言。

因為下著雨,天色顯得越發的昏暗,金寶放輕著手腳收拾東西,一邊卻忍不住嘀咕道:“哎,青州這鬼天氣怎麽就這麽愛下雨,平時倒也罷了,今日可是院試的日子,也不知道考棚那邊會不會漏雨。”

林管家心底也擔心,不過他到底年長一些,知道擔心也無濟於事,只說道:“行了,待會兒少爺起來了你可別在他面前胡咧咧,免得少爺聽了心煩。”

金寶忙道:“在少爺面前我當然不會說。”

院試的時間一晃就到,府試距離院試也就三個月的時間,看似時間長其實過得快,趙景煥也沒有出門應酬溜達的打算,這段時間一直乖乖在家備考。

只是沒想到這青州的天氣太折騰人,夏季多雨倒也罷了,如今都快入秋了依舊如此。

這些日子更是連日下雨,可院試的時間是早就訂好了不會修改,別說下雨,就算是下冰雹也不會更改。

趙景煥從屋中爬起來,他一有動靜金寶就連忙進來伺候洗漱。

吐出漱口水,趙景煥瞄了一眼外頭的天氣也是皺眉:“雨還沒停?”

金寶安慰道:“已經比昨日小了一些,說不定待會兒就停了。”

趙景煥也是隨口問了一句,洗漱完畢吃過了早點,趙景煥往嘴巴裏頭塞了一顆奶糖就出門了。

林管家看著天色也有些發愁,見自家少爺並不在意的模樣才松了口氣:“少爺,您這會兒吃糖,待會兒可不得口渴?”

趙景煥唔了一聲:“就吃這一顆。”

金寶笑著說道:“少爺平時不愛吃甜的,倒是愛吃這種糖,不過也不奇怪,這糖的味道可真好,外頭買都買不到。”

托少爺的福,金寶也是吃過幾次的,私底下覺得世界上最甜最好吃的糖果不外乎此。

林管家卻說:“糖雖好吃但也不能多吃,不然可是要爛牙的。牙痛不是病,這痛起來可是會要人命。”

趙景煥哈哈一笑,露出自己的一口小白牙:“林叔放心,別人會爛牙齒,我可不會。”

林管家搖頭表示無奈,暗道這爛牙齒的事情又不是自己能夠控制的,即使是宮裏頭的皇帝不註意,也會有這毛病啊。

趙景煥說的卻是實話,這也算是勞什子一勞永逸清新丸的附加效果了,畢竟吐氣如蘭的人怎麽樣也不可能有一口爛牙。

畢竟不是寫在說明書上的效果,一開始趙景煥還不確認,但時間長了時候就慢慢發現了,畢竟古代清理牙齒的方式十分簡單,他能保持好牙口肯定跟這個分不開。

即使下著雨,馬車依舊是不能停在貢院門口的,金寶打著傘將趙景煥送過去,但他也只能停在隊伍之外。

趙景煥撐著油紙傘,因為怕相互之間濺到雨水的緣故,考生們不用人提醒就距離遠,以至於考場之外的隊伍越來越長。

趙景煥左右環顧,正巧撞上了陶煜的眼神,後者冷冰冰的瞪著他,不知為何有些氣鼓鼓的,不過他一直都是這幅模樣,趙景煥挑釁的露出一個笑容不搭理。

院試乃是當地學政主持的,所謂學政其實是由皇帝欽派翰林到下頭的省,別看學政聽起來似乎職權不大的樣子,實際上卻比知府還要大。

這崗位非翰林不能為,三年一任,並且出生都得是二榜進士以上。因為學政主持文舉之外,還會主持武舉,所以同時會加提督的官銜。

即使他們本質上並不對當地省份的治理權,但在每一個地方都是舉足輕重,只因為學政除了管理院試之外,身份還有幾分欽差的意思在。

不過由誰來主持院試,對考生來說都是一樣的流程,甚至因為趙景煥籍貫在青州城內,考場也是同一個。

對他來說影響較大的,其實還是作保的廩生,為了防止作弊,這一次作保的廩生是由朝廷指派的,考生自己沒有選擇權。

隊伍緩緩往前走著,因為下雨的緣故速度更慢一些。

趙景煥站在隊伍之中時不時便能瞧見一兩個白發蒼蒼的老童生,前頭的縣試和府試中,年紀太大的考生其實很少,畢竟無畏堅持的還是少數。

可院試卻不同了,許多早年考中了童生,卻又在院試之中一年又一年的蹉跎的讀書人,心底終歸有幾分不甘心,許多人一考就是一輩子。

趙景煥擡頭打量著,見左前方的一個老童生白發蒼蒼不說,走路的腳步都在踉蹌,讓人懷疑這一位到底能不能撐到考試結束。

即使考試結束真的中了秀才,這般難道還有繼續考下去的意義?

人各有志,趙景煥著實不懂他們的執著心情。

不過一想到若是真的考中了秀才,就能進入古代士大夫的階層,直接從平民變成了進入能免除差徭,享受見知縣不跪、不能隨便用刑等待遇的特權階級,倒是也不難理解。

胡思亂想間,覆雜而漫長的入場過程終於結束了,趙景煥找到了自己的座號入座。

院試的考試內容跟前頭的府試相差不多,不過只有兩場,第一場是正試,第二場是覆試,都是圍繞著策論和試帖詩而來。

趙景煥落座之後一看試題,心中就咯噔一下。

縣試的題目規規矩矩,府試的時候也算中規中矩,誰能想到這院試一上來就是截搭題!

當然不是說截搭題不該出現在科舉之中,而是截搭題較難,通常只會出現在鄉試和會試之中,如今你用截搭題來對付童生,那就跟用牛刀殺雞一般。

“看來這位學政不是惡趣味,就是故意為難人。”趙景煥吐槽了一句,打起精神來答題。

《及其廣大草》

趙景煥一看這題目就頭疼,遇上截搭題之後考驗的不再是學生的學識,而是推理猜測能力,因為四書五經之中有許多典故是共通的。

同理,不同的文字你能從不同地方找到出處,誰知道這考官挑選的是哪一個?

若是一開始就猜錯了,任由你寫得一手錦繡文章,到時候也會撞上南墻。

趙景煥不斷回想這一位學政的出生履歷,他不得不感謝趙德海辦事周全,在他出發之前就分析過這一位學政的畢生。

跟知府佟大人不同,這一位學政出生十分顯赫,曾經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但趙德海曾與他私底下說過,就因為這一位不合皇帝心意,才會把他遠遠打發出來。

分析完學政的履歷,趙景煥又在腦子裏頭翻青州當地的邸報,雖說這邊的父母官是佟大人,但這一位學政可也沒閑著。

這是他當任的第三年,可他來的這三年恐怕是青州文壇最熱鬧的三年。

許久,趙景煥看著這個標題才想到最可能的出處,乃是《中庸》裏頭那一篇。

構思良久,趙景煥才提筆落下第一句:“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

皇帝喜不喜歡,學政是不是迂腐,江南文壇如何喜歡或厭惡這一位學政都與他無關,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通過院試,先拿到秀才的功名。

院試只有兩場,但兩場考下來趙景煥比之前的縣試府試加起來還要疲倦,這主要是心理上的疲倦,他懷疑這一位學政就是故意突發奇想為難童生。

難道是他馬上就要卸任,所以不管不顧要給青州府的學子一點顏色瞧瞧?

趙景煥心底懷疑,面子上卻不露半分,畢竟誰知道皇帝將這一位明顯北方派系的學政派遣到青州到底打著什麽主意。

這應該不是他一個人這麽想,走出考場時許多考生的臉色都不大好,甚至有人掩不住臉上的怒意,可見青州本地對這一位學政的意見可不是一般的大。

趙景煥瞧了一眼陶煜,從他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麽來,也是,曾鵬在佟大人手底下做事情,自然也會熟知這一位學政的品性,想必早就給養子打過招呼。

即使他掩飾過去,金寶卻也察覺到一些,低聲問道:“少爺,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您靠在小的腿上休息休息。”

趙景煥搖了搖頭,只說:“先回去吧,不差這麽點時間。”

回家喝了一盞茶趙景煥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林管家也忍不住問道:“少爺,您這是怎麽了?”

趙景煥只說:“學政大人出的試題,讓人一言難盡。”

林管家好歹知道一些內情,無奈說道:“到底是聖上派遣的學政。”

即使人人都知道這一位學政不怎麽行,甚至隨意亂來,可誰又敢明面上說呢?畢竟能不能考中秀才還掌握在他的手中。

趙景煥也只是一笑:“我知道,罷了,等著吧,也不知道能不能中。”

林管家都懂的道理,偏偏有些年輕氣盛的文人卻不懂,院試第二場剛剛結束,青州城中卻傳出一首朗朗上口的打油詩!

金寶從菜市場聽說了這首詩,回家一提,趙景煥的臉色就變得古怪起來,暗道這是誰膽大包天,居然直接指著學政的鼻子罵他草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