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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逐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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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臘月,宮殿之中卻依舊溫暖如春,長樂公主只穿著一件大紅喜鵲臨門的單襖,笑著嘗了一口軟糕:“味道確實不錯。”

皇帝見她吃得香,眼底倒是也多了幾分暖意。

長樂公主乃是皇帝年近四十才有的公主,出生之後身體也一直不大好,太醫曾經暗示過皇帝這位公主恐怕也活不過成年。

誰知道東街一事,長樂公主受傷嚴重幾乎不治,蘇醒之後身體卻一日日好了起來,竟然比原先看著更好一些,今年冬天也並未生病,這讓皇帝心中歡喜不已。

吃了幾口,長樂公主便放下了筷子,反倒是捏起一顆橘子慢慢剝開,撕去上面的白色紋路才放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嘗了一口,眼底都是笑意:“甜。”

父女倆的相處看在四位小王爺的眼中,他們四人最大的已經年近二十,最小的也已經十五,自然知道這一次進宮到底是為了什麽。

若說皇帝是他們必須要討好的人,那麽長樂公主便是這捷徑。即使他們進了宮,皇帝對待他們也是公事公辦的架勢,親疏立見。

其中順親王世子蕭歷最為年長,看著也溫文爾雅,在朝中頗有幾分口碑,若不是他身為是順親王的嫡長子,與皇帝本人的血緣反倒是更遠一些,恐怕勝算更多。

蕭歷瞧見父女倆的相處,面帶笑容的說道:“皇上,臣從前聽說古人哭竹生筍、臥冰求鯉,心中還不以為然,今日見公主細心的為陛下剝橘,才算知道什麽叫孝順。”

皇帝雖然知道他有心討好,但見他誇讚女兒倒是也高興,笑著說道:“阿喜確實是再孝順不過了。”

倒是長樂公主淡淡說道:“不過是剝一個橘子,不值得堂兄誇讚。”

不等蕭歷說話,旁邊略小幾歲的榮郡王世子蕭竑立刻說道:“雖說只是一個橘子,卻是堂妹你親自剝的,聖上身邊自然是不缺下人,但兒女的孝心卻是不同的。”

當今還在的三位郡王爺都是高祖血脈,與皇帝的血緣也不算親近,不過到底是□□皇帝的血脈,比起順親王自然占優勢一些。

蕭竑自小跟著榮郡王出入宮廷,與皇帝見面的次數反倒是比蕭歷多,這會兒顯然是要跟他較勁了。

蕭歷瞇了瞇眼睛,心知蕭竑的打算,口中卻笑著說道:“難得家宴,還請聖上允許臣為您剝橘,讓臣向堂妹學一學這份孝心。”

這話一說,倒像是以皇子自居了,蕭竑臉色一變,立刻也說道:“聖上,臣也願意為您剝橘,咱們這也算效仿堂妹孝心了。”

他們兩人爭相剝橘子,倒是讓剩下的兩個世子無所適從,年紀最小的德郡王世子蕭賀猶豫了一下,立刻也說:“臣也願意。”

說著真當開始剝橘子,只是他年紀小,偏偏又是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從來都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這會兒好好一個橘子被他剝了個稀巴爛。

皇帝眼底的笑容已經淡了下來,忽然瞧了一眼一直沒開口也沒動作的安郡王世子蕭勳,笑著問了一句:“勳兒怎麽不說話,難道是不願意為朕剝橘子?”

同樣作為世子,安郡王世子蕭勳的日子可遠不如其他三人,因為他的生母早逝,如今的安郡王妃乃是繼母,並且連生了兩個兒子,由此可見他在府中的艱難。

若不是這一次皇帝指明了要嫡長子,這麽好的機會也輪不到這一位原配嫡子。

入宮之後,比起蕭歷的溫文儒雅,蕭竑的才思敏捷,蕭賀的聰明伶俐,這一位皇室血脈樣樣尋常到找不到一個亮點來。

此時皇帝一發問,蕭勳臉上便有幾分驚慌失措,連忙起身稟告:“微臣也是願意的,請陛下恕罪。”

旁邊的那三位世子眼底閃過一絲鄙夷,顯然並未將他放在眼中。

皇帝倒是笑道:“哦,方才瞧你無動於衷,還以為不想為朕這老頭子動手。”

蕭勳臉色慌張,口中解釋道:“微臣絕無此意,只是方才聽歷堂兄提起孝感動天,便不由想到了一個人,這才有些出神。”

皇帝似乎來了興趣,便問道:“哦,你想到誰了?”

蕭勳低著頭說道:“卻是前幾個月名動京城的那一位趙家公子。”

話音落下,其餘三人便暗道不好,果然下一刻長樂公主接過了話茬:“趙家公子?莫不是為了我求來平安符的那一位趙小公子?”

蕭勳忙不疊的點頭:“正是,臣入宮之前,常常聽人說起這一位趙公子,在京城裏頭也是有些名氣的。”

“哦,他們都是怎麽說的?”長樂公主又問道,顯然對這一位自己的救命恩人很感興趣。

蕭勳便說道:“聽說這一位趙公子以前年幼無知的時候,特別的調皮搗蛋,曾經差點燒毀了曾家的藏書閣,被曾老先生趕出門墻,不許他再進入書院。”

聽著長樂公主驚詫的聲音,蕭勳繼續說道:“後來趙大人狠下心來,打斷了他兩條腿,才總算讓趙公子浪子回頭。”

長樂公主一聽,驚訝的問道:“他以前竟然這般淘氣嗎?難不成被打一頓就學好了?”

“如今他不但拜入曾先生門下,還日日勤學苦讀,可見小時候淘氣不算什麽,只要願意改好便是好的。”蕭勳笑著說道。

蕭歷眼神一閃,也補充了一句:“也許是上一次趙家遇難,這趙景煥淘氣是淘氣,卻也有一片孝心,所以這才改邪歸正了,如今反倒是成就了一樁美談。”

見他們一個兩個明面上都為趙景煥說話,實際上卻在討好長樂公主,蕭竑心底冷笑一聲,驚訝的問道:“趙景煥,莫不是就是碌國公世子的至交好友,我可曾聽說他們兩人把美人圖帶進了藏書閣,把曾先生氣得仰倒,實在是有辱斯文。”

蕭賀不知道是站在他這邊,還是真的相信了這話,還說:“碌國公世子被趕出國子監之後,竟然去了曾家書院嗎,他倒是真幹得出來這種事情。”

皇帝的臉色果然沈了下來。

蕭竑立刻又說道:“啊,是臣失言了,不該當著公主的面說這些。”

長樂公主掃了他們一眼,心底對他們打著什麽主意心知肚明,無非是相互之間打官司罷了,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的香囊,那是她上次重傷之後一直帶在身上的。

只要帶著這張平安符,長樂公主總覺得心裏頭安穩一些,但凡哪一日沒有帶著就心裏頭沒底,即使後來光源寺的和尚送來開過光的平安符,她也只願意帶著這個。

淡淡的暖意從香囊中傳出,長樂公主笑著說道:“趙小公子年幼,淘氣一些也不算什麽,倒是玉宸從小不著調,我還怕他帶壞了別人孩子呢。”

話音一落,蕭竑心底便暗道不好,他這才想起來不該提起魏玉宸,雖說人人知道碌國公世子不著調,但他卻是長樂公主的親表哥。

即使這些年碌國公府越發的低調,皇帝也並不偏愛,可這一次魏玉宸卻是第一個被選定為伴讀的,誰知道陛下會不會忽然起用魏家人呢?

蕭歷自然不會給蕭竑解釋的機會,順勢說道:“不管是趙小公子,還是碌國公世子,都是再聰明伶俐不過的孩子,固然有淘氣的時候,本性卻都是好的。”

“年少無知的時候,誰還沒有做過幾件荒唐事,臣倒是覺得趙小公子秉性不錯,孝心可嘉,比起那些唯唯諾諾的世家子弟,趙小公子能從光源寺求來平安符,便是值得稱讚的。”

長樂公主也說:“是啊,父皇,說起來他還是女兒的救命恩人。”

皇帝哈哈一笑,瞧著機鋒不斷的那幾個眼神閃爍不定,忽然說道:“這般說起來,朕倒是想起來當初還未賞賜過他。”

長樂公主笑道:“他年紀還小,父皇若是大肆賞賜的話反倒是不妥。正好今日是臘八節,不如就請趙家吃一頓臘八粥?”

“這主意不錯。”皇帝大笑一聲,果然吩咐人給趙家送去臘八粥,還特意說道,“讓趙景煥多吃一些。”

不提蕭竑如何的懊惱,暗怪自己最快進了其他人的套,這幾位世子都沒把趙景煥放在心上,畢竟趙家實在不算什麽,長樂公主明面上說這是救命恩人,卻也不見她對趙家另眼相看。

他們卻不知道,皇帝和長樂公主如此,反倒是成了一種保護色。

而等他們一走,長樂公主笑盈盈的說:“父皇,今晚的橘子好不好吃?”

皇帝瞧著長樂公主就笑了起來:“你啊,促狹。”

長樂公主只笑道:“哎,誰讓今年宮裏頭這般熱鬧。”

皇帝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長發,又說道:“朕知道你不喜歡他們幾個,但朕這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怕是沒辦法一直護著你嘍。”

長樂公主眼神一閃,靠在他懷中說道:“父皇,女兒明白的。”

皇帝長長嘆了口氣,心底忍不住浮現起無數的憂慮,別看如今這幾個對長樂公主這般討好客氣,若是將來他一死,那繼承皇位的人還會如此嗎?

他也曾怨恨過上天殘忍,帶走了他所有的兒子,也曾希望長樂公主是個男兒,可如今年紀大了,皇帝不再去想那些,只擔心自己百年之後唯一的女兒下場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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