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一夜未眠, 一閉上眼睛，就想起白易水說的話。心煩意亂，睡不著，他只能起來點燈寫試卷。

熬夜到天亮, 大皇子去上完課後, 將試卷交給周博士。

周博士正打算一邊批卷一邊教導大皇子, 大皇子忽然捂著肚子，開口說道：“老師, 我有些不適。”

周博士瞟了眼大皇子的肚子，以為大皇子要去上廁所，他對大皇子揮了揮手。

“快去快回。”

大皇子頷首, 轉身離開。

周博士突然喊道：“慢著！”

大皇子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周博士。

周博士拿出一本書, 對大皇子言道：“我看你試卷答得還行, 這本《五年科舉三年鄉試》你拿回宿舍做題。記住, 把答案寫在空白的紙上, 不要直接寫在書裏。這本書是我好不容易從祭酒那裏借到的。”

大皇子：……

大皇子沒想到一個差班功課這麽多，這個周博士也太負責了吧！

走回來, 拿了《五年科舉三年鄉試》大皇子對周博士謝道：“謝謝老師。”

周博士再三叮囑道：“記住, 不要把答案寫在書上，另外找紙答題。”

大皇子點頭。

周博士對大皇子揮手：“好好寫！”

大皇子轉身快速離開這裏。

顧不得先回宿舍放好這本書, 大皇子直接帶著《五年科舉三年鄉試》下山，下了山後, 大皇子沒見到白易水。他猶豫片刻, 朝城裏走去。

來到白家，白家外面很空，沒有人在此圍堵。

大皇子不知道該去哪找白易水了。

正當大皇子思考的時候, 忽然跑過來一個小乞丐，哭喊著跑到大皇子的身後，向大皇子求救：“救命！”

大皇子轉頭一看，是一個大乞丐在追著一個小乞丐。

小乞丐正揪著大皇子的衣服，大皇子微皺眉頭，神色煩躁，他壓著火氣，將這小乞丐推開。

小乞丐被大皇子推到地上，讓大乞丐抓了個正著。

大乞丐壓在小乞丐的身上，掄著拳頭毆打小乞丐。

大皇子冷眼看著這一幕，沒有出手幫忙的打算。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在我的地盤上乞討！”

大乞丐打了小乞丐一頓，從小乞丐身上搶到了兩文錢，吐了口口水，罵咧咧的離開了。

小乞丐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正在哭泣，模樣可憐極了。

大皇子轉身離開，打算到處轉轉，女子聚集的地方，也許能找到白易水。

正當大皇子走到鬧市的時候，一位挑著菜的大娘摔倒在大皇子的面前，籃子滾落在地上，菜撒了一地。

大皇子睨了眼這位大娘跟地上的菜，他轉身繞過這位大娘，繼續往前走。

大娘吃痛地喊了幾聲：“哎喲！好疼啊！哪位好心人能幫幫老嫗，將這些菜撿起來？”

大皇子不為所動，街道兩旁的賣貨郎幫忙將大娘攙扶起來，將地上的菜也撿回了籃子裏。

大皇子覺得自己這麽找不是辦法，他向賣胭脂水粉的賣貨郎打聽情況。

“你可知哪裏熱鬧一些？”

賣貨郎笑著告訴大皇子：“要說熱鬧，那肯定是白郎家門口最熱鬧！門外都是小娘子！可惜，白郎去了國子監，等白郎回來後，白家門口才恢覆熱鬧。客人可要買一些面脂給心上人？或者給家中的母親與姊妹？”

大皇子搖頭：“不了。”

大皇子原路返回，前往國子監。

也許白易水還在國子監，沒有離開！早知道他就不離開國子監了！

走了幾步，大皇子突然想起昨日白易水對他說的是‘帶他下山’！

白易水一定還在國子監！

大皇子頓時懊惱，他雇了一輛馬車，送他到國子監。

匆忙趕回國子監，大皇子上山的時候，突然被一個果砸到了。

大皇子擡頭往上望。

白易水正掛在樹上，懶洋洋地看著他。

見到白易水，大皇子松了口氣，他露出笑容，出聲言道：“找了白郎君很久！可算是找到了。”

白易水轉了個身，直接從高處跳下來。

大皇子目光期待地看著他。

白易水站穩後，轉身面對大皇子，開口言道：“足下去過我家了吧？”

大皇子頷首：“是也。在白家沒有找到你，所以我又回來了。”

白易水問道：“足下在路上可有遇到什麽人或事？”

大皇子搖頭，目光不解地看著白易水。

白易水打量著大皇子，忽然嘆了口氣，對他言道：“足下心中不存仁愛，難以造福眾生。”

大皇子驚愕，眉頭微微一蹙，目光深邃地盯著白易水。

大皇子沈默了一下，沈聲言道：“白郎君為何說我心中不存仁愛？又憑何認為我無法造福眾生？”

白易水告訴大皇子：“一位能夠造福眾生的人，心中必定有仁愛，有憐憫之心。有弱者在你面前，遭人欺負，你卻不為所動，冷眼旁觀。這樣的你，連最弱的人，都保護不了，將來如何保護一國百姓？”

大皇子面色發白，突然想起白家外面的那兩個乞丐。難道是白易水安排的？亦或是，白易水一直在暗中觀察他？

大皇子僵著臉，他語氣不自然地解釋道：“不過是兩個乞丐。他們因爭地盤而打架，並沒有鬧出人命。平時出宮遇到乞丐，我也會施善心。今日沒有插手管他們的事，是因為我不了解情況。”

白易水搖了搖頭，緩緩言道：“不過是兩個乞丐。能說出此話，由此可見在你心裏並不在意乞丐的生死。”

大皇子立馬反駁道：“非也。我只是不了解他們的情況，出於謹慎，所以沒有出手管他們。乞丐身份不明，是不是我大周百姓都不知道。試想，若他們是敵國派來的刺客，我貿然與他們接觸，若是發生意外怎麽辦？”

白易水淡淡一笑，點頭言道：“乞丐身份不明，足下的擔憂不無道理。那賣菜的大娘摔倒在足下面前，足下直接無視，又作何解釋？這位可是大周百姓，看到百姓有困難，足下不出手相助。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足下若是登上高位，如何讓人相信你會愛民如子？”

大皇子心裏沈重，白易水果然在暗中觀察他！

原來，白易水昨日對他說的話，的確是有意想扶持他。今日只不過是一場考驗，而他的言行，顯然讓白易水不滿意。

大皇子內心不安，他故作鎮定地回應白易水：“因為我當時已經看出她是故意摔倒的。我懷疑這位大娘另有目的，所以沒有理她。”

白易水笑了，他搖了搖頭，對大皇子言道：“足下覺得，這麽騙自己有意思嗎？”

慌亂的心，逐漸平靜。大皇子眼神淩冽地盯著白易水，他低聲言道：“所以白郎君覺得我不配登上高位？難道三郎合適那個位置？”

白易水搖頭：“令弟若是登上高位，一定是個沈迷美色的昏君。”

大皇子：……

不知為何，大皇子心裏平衡了。

白易水告訴大皇子：“無論是為君，亦或是為臣，足下都不適合廟堂。因為足下只有心機，沒有仁愛。一位能造福眾生的人，必定有憐憫之心。”

大皇子：……

剛剛好一些的心情，突然又變得不悅了。

大皇子沈著臉問道：“那白郎君以為誰適合坐上那個位置？”

白易水搖頭，沒有回答大皇子的話，他轉身往山下走。

大皇子雙手攥成拳頭，目光漸漸變冷，眼中暗藏殺氣。

白易水今日已經知道他的野心了，這人若是不幫他，必須要除掉！

白易水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對大皇子說道：“足下若是想殺我，只怕有點難。因為我正在幫陛下調查一件大事，一旦我出事，陛下必定會徹查。足下是聰明人，什麽都不做繼續當皇子，與做了之後失敗受罰，二者該如何選擇，足下應該不需要我教導吧？”

大皇子沈著臉，目光幽深莫測地盯著白易水。

白易水說完，轉身離開。

望著白易水的背影，大皇子的拳頭松開了。他神色凝重，走到一棵樹下，伸出手撐樹，低頭望著地面。

白易水不會幫他，也不會幫三皇子。這樣的人，只會效忠明君。

難道白易水在等皇太子回來嗎？

大皇子露出一抹輕蔑的笑。失蹤了這麽多年的人，若是能尋回，早就回來了。哪怕尋回來，也不過是個庸人，這樣的人白易水會扶持其登上高位嗎？

白易水連大皇子跟三皇子都看不上，肯定也看不上一個平庸的皇太子。

大皇子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轉身上山。

周博士給大皇子批完試卷，馬上去找大皇子。接過找了幾圈，都沒見到大皇子。

最後周博士去了宋祭酒那邊，匯報情況。

“祭酒，我們班那個叫趙鐵柱的新生不見了。我找遍了各個地方，都沒見到他的人影。”

宋祭酒：……

得知大皇子不見了，宋祭酒馬上派人去找大皇子。

“老師！找到趙鐵柱了！”

黃班的學生一見到大皇子，立馬連續敲了三下鐘，告訴眾人已經找到人了。

宋祭酒跟周博士匆忙趕來見大皇子。

看到大皇子平安無事，宋祭酒松了口氣。

周博士直接教訓大皇子：“趙鐵柱！你怎麽回事！說身體不適，要回去休息。結果跑去哪了？我到處找你都找不到人！下回再這樣讓所有人擔心，我就把你開除！以後你別待在黃班了！”

看到周博士這麽罵大皇子，宋祭酒的眼角微微抽搐，他咳了咳出聲言道：“好了，找到人就行了。周博士你也別罵了。把學生帶回去吧！”

大皇子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看，宋祭酒關心的問道：“你身子好一些了嗎？”

大皇子搖頭，低聲言道：“讓諸位擔心了，真是抱歉。”

周博士沒好氣地說道：“下回不許這樣了！”

大皇子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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