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丞相見到白易水十分高興, 在吃完飯後，慕丞相邀請白易水到他的書房。

白易水走進屋後，發現這是一間書房，便知道慕丞相肯定是想跟他談正經事。

白易水忽然對外面的慕三郎叫道：“慕同學, 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訴你。”

本來不打算進去的慕三郎聽到這話, 他邁出腳步走進書房, 出聲問道：“何事？”

白易水告訴慕三郎：“利州那邊上報，高山縣令身染重病, 臥榻辦公一年，身體支撐不住，病重離世。高山縣主簿請求朝廷派新縣令到高山任職。”

聞言, 慕三郎神色驚愕，他不敢相信地說道：“怎麽會如此？我們上次去高州的時候, 途經利州高山縣, 明明見過那位縣令。當時他根本不像有病的模樣。”

慕丞相捋著呼吸的手微微頓住, 他語氣幽幽地言道：“當地有問題。陛下打算派何人去調查？”

慕三郎還沒弄懂情況, 他一臉不解地望著慕丞相。

白易水沖慕三郎挑了挑眉。

慕三郎立馬覺得背後有些發涼。

莫非……

隨即，慕三郎安慰自己, 應該不會是他！他畢竟還沒有參加會試, 沒有踏入廟堂，皇帝應該不會讓他擔任新任高山縣令。

慕丞相瞥了眼慕三郎, 緩緩言道：“莫非白郎君在陛下面前推薦了小三兒？”

慕三郎：！！！

慕三郎一臉吃驚地盯著白易水。

白易水頷首：“我相信慕同學定能查清楚這件事。”

慕三郎：……

慕三郎忍住爆粗口的沖動，他咬著牙說道：“我還不了解情況, 你直接向陛下推薦, 讓我去調查此事。萬一我查不出來怎麽辦？”

白易水本想伸手拍慕三郎的肩頭，被慕三郎避開了。

白易水面色認真的對慕三郎言道：“如今朝中官員，可信的並不多。誰也不知道派過去的人, 會不會被收買。所以我建議陛下選一個廟堂外的人到那邊調查。我相信你的人品，絕對不會被人蠱惑收買。”

慕三郎：……

“我何德何能得你信任……”

慕三郎一臉生無可戀地望著慕丞相。

慕丞相朝慕三郎走過來，伸手輕輕地拍了兩下慕三郎的肩頭，慈祥地說道：“我們慕家兒郎為了江山社稷，有何不能為的？放心去幹，有我護著，莫怕！”

慕三郎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他出聲言道：“我會盡力的！”

轉頭，慕三郎問白易水：“何時調查？”

白易水告訴慕三郎：“從今日起，為期一個月內調查清楚此事。”

慕三郎：……

一個月，這時間也太短了！

慕三郎微蹙眉頭，追問道：“我們一同調查嗎？”

白易水搖頭：“是你一個人去調查。而且是暗查，不能讓人發現。”

慕三郎：……

突然覺得壓力好大！

慕三郎想到宋祭酒說的話，果然跟白易水在一起，路就是不好走！

無奈地嘆了口氣，慕三郎認命的說道：“我只請了兩日假，若是離開京城，需要請假一段時日。”

慕丞相告訴慕三郎：“放心，我會派人到國子監替你請假的。今晚收拾好東西，明日一早你便出發吧！”

慕三郎頷首，轉身走出書房，準備去收拾東西。

白易水跟著慕三郎走出書房，邊走邊道：“到了當地，你先暗中觀察當地主簿為人。然後……”

眼看白易水走出了書房，慕丞相欲言又止。聽到白易水在教導慕三郎處事手段，慕丞相只好放棄與白易水談正事。

回到自己的院子，慕三郎沒好氣的睨了眼白易水，對他說道：“虧我如此為你擔憂，你卻坑我一把。真是沒良心！”

白易水一臉無辜地說道：“我是那種人嗎？之所以向陛下推薦你，是因為你乃丞相的孫子。若是利州那邊真的有問題，代王真有野心。到時候我們可以設套坑他。”

慕三郎神色怔然，突然反應過來這件事的意義。他面色變得凝重，壓低聲音說道：“難道代王有問題？”

白易水告訴慕三郎：“只是懷疑。代王從未來過京城，聽聞身子羸弱。陛下曾經派過幾個禦醫去給代王看病，他們回來都說代王活不過三十歲。試想，你若是有那麽個短命弟弟，肯定會對這個弟弟放心，一個短命鬼怎麽可能跟你爭財產呢？一旦產生這個想法後，就會不在意對方，無視對方的動靜。如此一來，對方做什麽，你都不知道。”

慕三郎皺著眉頭，目光深邃地望著白易水。

白易水接著言道：“那幾個禦醫先後去給代王看過病，在他們與代王見面的時候，他們談論了什麽，陛下並不知曉。”

慕三郎一臉深思，低聲言道：“你之意，是這幾個禦醫都被代王收買了？”

所以回到京城之後，都對皇帝說代王活不過三十歲。如此一來，皇帝就會對代王這個藩王放松警惕，不再關註代王的動靜。

細思極恐，慕三郎的面色微微發白。

見白易水要走出去，慕三郎回過神來，伸手拉住他。

白易水回頭看向慕三郎：“我要洗澡。”

慕三郎拉著白易水走進內室，一臉凝重的問道：“若代王真的有野心，你打算怎麽坑他？”

慕三郎用了很大力道抓白易水的手，白易水甩開慕三郎的手，緩緩言道：“為何派你去？不單是信任你的人品，最重要的是你是丞相的孫子。一旦你在調查當中，被對方抓起來了。到時候對方可以利用你來威脅丞相。逼丞相站在他那邊。這時候，丞相假裝屈服，幫助對方謀事。等摸清楚對方的底牌後，就可以收網了。”

慕三郎怔怔地看著白易水。

白易水能從高山縣令病重離世這件事中看出這麽多問題，這種本事，令人不可及。

白易水沖慕三郎微擡下巴：“還有問題嗎？”

慕三郎呆呆地搖頭。

白易水說道：“那我去洗澡了。”

慕三郎目送白易水走出屋子，回過神來，他馬上跑去找慕丞相，將這件事告訴慕丞相。

慕丞相正準備休息，見到慕三郎匆忙跑來找他，他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慕三郎微微喘氣，他將屋門關起來，壓低聲音將白易水說的話一字不差的告訴慕丞相。

慕丞相背對著燭光，面色晦暗不明。

慕三郎說完，見慕丞相遲遲不出聲說話，他開口叫道：“阿翁？”

慕丞相說話輕而緩，低聲言道：“如此奇才，幸好生在大周。幸好願意為國效力。幸好是個善人。”

慕三郎頷首，讚同地說道：“是也。”

若白易水生在他國，對大周造成極大威脅。若是白易水生性殘暴，這樣的人就是個混世魔王！

慕丞相對慕三郎言道：“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離開京城，若是在調查的時候被發現，就說是我發現了異樣，派你去調查的。千萬不要提起陛下！只有在你承受不了痛苦的時候，才能開口告訴對方，是我派你去調查的。”

慕三郎忽然覺得肩頭仿佛壓了千斤重的東西，讓他覺得沈甸甸的。

深吸一口氣，慕三郎一臉嚴肅地回應道：“我知道了。”

慕丞相目光深深地凝視著慕三郎，忽然笑了一下，輕聲言道：“不知不覺，你也長大了。很像你阿耶。”

聽到這話，慕三郎微微一楞。

目光覆雜地端視著慕丞相，看到他的頭發，眉毛，胡子都已變得蒼蒼。慕三郎的腦海中忽然想起第一次與白易水見面的時候，白易水說的話。

那時候白易水說慕丞相都一把年紀了，還不能退休，真是可憐。

當時慕三郎心裏並沒有什麽感覺，而現在，他心裏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像慕丞相這樣的老人，大半輩子都在挑著重任，保護百姓。心裏一定很累。

仿佛突然間長大了，慕三郎想要挑起重任，讓慕丞相過輕松的日子。

喉結蠕動了一下，慕三郎開口說道：“阿翁，我已經長大了，可以做事了。”

感覺到慕三郎的情緒變化，慕丞相覺得詫異。他露出笑容，欣慰的說道：“好好幹！”

慕三郎頷首，他面色認真地說道：“阿翁，我會把事情辦好，不會讓你失望的！”

慕丞相笑著搖頭，慈祥地言道：“無論什麽時候，無論做任何事情，心裏都要記住。你所做之事，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而不是為了某個人。無論面對任何困難，都要努力克服。”

慕三郎的眼神變得堅毅，他重重點頭，回應道：“我記住了。”

慕丞相笑著對慕三郎言道：“回去休息吧！”

慕三郎對慕丞相說道：“阿翁也早些休息。”

慕丞相朝慕三郎笑了一下。

慕三郎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慕三郎望著明月，覺得自己心中充滿了力量。

回到屋內，慕三郎正打算跟白易水分享他此刻的心情，結果一看，白易水已經睡著了。

榻被白易水霸占了，慕三郎無奈地搖了搖頭，讓人收拾東西，到隔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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