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慕家, 慕三郎心裏愧疚不安，突然不敢面對慕丞相。

“小三郎，進去吧。”

慕三郎深吸一口氣，擡腳走進院子裏。

院子裏很安靜, 書房的軒窗敞開著, 慕三郎看到慕丞相正在書案前書寫。

正在專註作畫的慕丞相突然察覺到什麽, 他停下筆，擡眼望向窗外。

看到慕三郎, 慕丞相微微一怔。

慕三郎咽了咽口水，邁開腳步往書房走去。

走進書房，慕三郎低聲開口叫道：“阿翁。”

慕丞相露出笑容, 他放下筆，出聲問道：“今日放假了？”

慕三郎搖頭, 他不敢正視慕丞相, 低聲回應道：“非也。今日下山辦事, 遇到了府裏的人, 聽說阿翁思念我了，我就回來看看阿翁。阿翁, 對不起……”

慕丞相朝慕三郎走過來, 他穿上鞋子，伸出手, 抓住慕三郎的手臂，笑著言道：“不必一副愧疚的模樣, 有什麽事說出來就好了。阿翁都明白的。”

慕三郎緩緩擡頭, 目光覆雜地望著慕丞相。

“我、我是逼不得已的……”

慕丞相頷首，他拉著慕三郎入席。

慕三郎脫鞋入席，跟著慕丞相一同坐下, 坐在慕丞相的身旁。

慕丞相給他倒了一杯茶，沒有催促他說話。

慕三郎雙手接過茶杯，雙手捧著茶杯，沒有立馬喝茶。沈默了一會兒，他才出聲說話。

“其實這件事是陛下授意的。”

聞言，慕丞相心裏詫異，黃濁的眼睛微微一瞇，擡起手捋著胡子，沒有開口說話。

慕三郎垂眸盯著茶水，緩緩說道：“大理寺卿奉旨徹查兩名官員遇害的案子，他兒子白易水也在查這件案子。父子兩人，一個明察，一個在暗查。”

慕丞相靜靜聽著，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慕三郎將白易水做的事情全都告訴了慕丞相。

等他說完，已經遲暮了，殘陽如血，幾只鳥兒飛過窗外。

慕丞相沒想到大理寺卿的兒子竟然如此優秀！心思縝密，城府深沈，比他們這些老政客還會玩！

大理寺卿這麽清廉正直的人，怎麽會生出這麽狡猾的狐貍？

得知運動會的事情，也是白易水建議皇帝搞的，慕丞相覺得這個少年真是不簡單。

慕丞相捋著胡子，聲音緩而慢地言道：“此人有攪動風雲的本事。若是步入歪道，一定成為天下禍害。陛下雖然現在看重他，但是將來必定不會給他權力。”

慕三郎愕然，他突然想起白易水說過一句話。

慕三郎低聲呢喃道：“難怪上回跟祭酒聊天的時候，他會說哪怕他想步入官場，日後也是沒有機會的。難道他早就猜到了陛下的心思？”

慕丞相頷首：“如此聰慧之人，當然早就洞察人心。與這樣的人相處，你要小心。千萬不要被他帶壞了。”

慕三郎連忙搖頭：“阿翁放心，他的本事我學不來。”

慕丞相：……

慕丞相改口言道：“我的意思是，該學的，你要學習一下。那些不該學的毛病，你千萬不要學。比如逛青樓這種事，不學為好。”

慕三郎點頭：“我明白！”

慕丞相望向窗外，對慕三郎言道：“時候不早了，現在城門已經關了，不如你留下來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回國子監。”

“好！”

慕三郎離開之後，慕丞相揉了揉手。一直舉著右手捋胡子，手早就酸了。

慕丞相真是沒想到自己好歹是為官數載的老狐貍，竟然被晚輩坑了。白家那小子還真是有本事！

一想到皇帝早就知道這些事情，還配合白易水演戲，慕丞相心裏覺得不爽。他對皇帝忠心耿耿，皇帝竟然縱容晚輩坑他，看他的熱鬧，真是壞得很！

不行，明天得找大理寺卿聊聊教育孩子的問題！讓大理寺卿對孩子嚴加管教！

說到做到，第二日慕丞相真的找了大理寺卿。

得知慕丞相來找他，大理寺卿感到詫異。猶豫了片刻，他去迎接慕丞相。

“丞相請坐。”

慕丞相入席坐下，淡淡一笑，態度溫和地說道：“老夫沒有打擾到大理卿吧？”

大理寺卿搖頭，讓人給慕丞相上茶，他詢問道：“不知丞相今日登門，有何吩咐？”

慕丞相回應道：“老夫近段時日閑在家中，沒什麽事情做。所以就到處走走，若是打擾了大理卿，老夫這就告退。”

大理寺卿以為慕丞相是來詢問調查情況的，他一臉歉意地說道：“實在是抱歉。白某無能，至今還沒有查到新線索。”

慕丞相淡笑著言道：“不急，慢慢查。”

大理寺卿心裏詫異，他還以為慕丞相是來詢問調查情況的，可是看慕丞相的樣子，的確是不著急。那慕丞相今日究竟為什麽來找他？難道另有目的？

思及此，大理寺卿試探地問道：“不知丞相有何吩咐？”

大理寺卿拿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兩口茶水，徐徐言道：“雖說令郎與小三兒是好友，但是老夫未曾見過令郎真容。聽聞令郎顏如宋玉，不知老夫何時才有機會目睹？”

慕丞相的話題突然轉到了白易水身上，讓大理寺卿有些懵逼。

近來朝中有不少官員很好奇白易水的容貌，大理寺卿還以為慕丞相跟其他官員一樣，他敷衍地回應道：“犬子長得普普通通，不看也罷！”

慕丞相嘴角帶笑，緩緩搖頭，意味深長地說道：“大理卿謙虛了，令郎可不是一般人。”

聽了慕丞相的話，大理寺卿覺得自己剛才猜錯了。難道慕丞相今日來找他，是來談白易水的事情？

大理寺卿笑得有些不自然，他回應道：“犬子資質平庸，若是鬧了什麽笑話，還請丞相見諒。”

慕丞相告訴大理寺卿：“令郎有翻天覆地之能耐，現在深得陛下看重。如此可造之材，需要嚴加管教才行。”

大理寺卿：……

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大理寺卿訕訕地說道：“丞相所言有理，犬子性子頑劣，正因為知他性子，下官對他一直是嚴加管教！”

慕丞相挑眉說道：“不知大理卿對令郎是如何嚴加管教的？”

一般話說到這裏就結束了，大理寺卿沒想到慕丞相竟然會追問下去。

一時之間，大理寺卿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慕丞相語重心長地言道：“一匹馬若是不服管訓，必要的時候，需要動用鞭子，只有讓它知道疼痛，它才會服從管教。令郎天資聰慧，若是好好培養，他日定能成為國之棟梁。老夫老了，馬上就要告老還鄉了。廟堂，遲早是年輕人的天下。老夫希望將來掌管天下百姓生死的政客，都是穩重之人。”

慕丞相說了這麽多，就差直接說出讓大理寺卿動手揍兒子了！

大理寺卿一副受教的模樣，耐心聽慕丞相說話。

“丞相所言有理，白某今後一定會嚴加管教孩子。”

話說到這裏，慕丞相覺得大理寺卿是聽進去了，他放下茶杯，起身言道：“老夫就不打擾大理卿辦事了。改日國子監放假，大理卿若是有空，能否帶令郎到府上讓老夫欣賞其容色？”

大理寺卿笑著答應：“一定！”

慕丞相滿意地離開大理寺。

送走慕丞相後，大理寺卿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大理寺卿正準備今日早點下班，到國子監去找白易水問清楚這小子闖什麽禍了。沒想到被人攔住了。

“請問足下，大理寺卿可在？”

大理寺卿打量著對方，他面色淡淡地說道：“尋本官有何事？”

對方詫異，目光遲疑地打量著大理寺卿，不敢相信地問道：“足下當真是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張開手，站直身板，讓對方看清楚他的官袍。

“難道你不相信？”

對方連忙搖頭，單手撓著頭，低聲說道：“有些吃驚。”

大理寺卿覺得奇怪：“有何吃驚？”

對方將手上的禮品遞給大理寺卿，對大理寺卿言道：“這是我家郎主送給白家郎君的禮品。因為找不到白家郎君，所以只能送到大理寺卿這裏了。請大理寺卿收下。”

大理寺卿微蹙眉頭，他目光深邃地盯著這些禮品，詢問道：“不知你家主人是？”

對方告訴大理寺卿：“我家郎主是江南劉氏商行的東家。”

大理寺卿若有所思，他追問道：“犬子何德何能，你家主人為何要送犬子這些禮品？”

對方面色不好意思，他告訴大理寺卿：“明日競價，我家主人想見白家郎君一面。”

大理寺卿目光幽深，眼中多了幾分不悅。他語氣冷淡地言道：“這些東西你帶回去吧。犬子不能收下！”

對方愕然，慌張地詢問道：“是不是小人說錯了什麽話？若是如此，小人願意道歉！這些可是我家郎主精心準備的禮品！我家郎主還在媚香樓訂了位置，請白家郎君去赴約。若是小人不能辦成此事，回去是要被受罰的……”

“回去告訴你家主人，受賄之事犬子不敢做。請你家主人走正道謀求事情，莫要用旁門左道的辦法賄賂人。”

言罷，大理寺卿轉身走進大理寺，不再理會對方。

“這……”

小廝神色著急，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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