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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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景雖壯觀好看,可看的時間長了也就沒什麽意思了,他下了城墻去漢宮裏轉轉。

建章宮是皇帝朝會、理政的地方。

長樂宮在漢高祖之後為太後居所。從漢惠帝起,西漢皇帝移居未央宮聽政,長樂宮僅供太後居住,不過這小皇帝母親早死了,這殿就一直空著。

長樂宮內有14所宮殿均坐北向南。其中前殿位於南面中部,另有溫室殿、鐘室、月室,鴻臺等。

未央宮的主要建築有有前殿、宣室殿、溫室殿,還有皇後的椒房殿。

如今已換了京都,漢宮自然不似以前奢華,但大體樣貌還是按著之前修築的。

漢宮占地面積極廣,想阮卿這種第一次來的鐵定迷路。他現在和無頭蒼蠅一樣走在長街上,心裏把曹操罵了個遍。

進宮也不給找個小黃門領著,以為我自帶導航嗎?

正行間,遠遠見一排鑾駕過來。

阮卿瞪大了眼睛,回頭看看,想要藏街門後是不可能了,街門離他好遠。長街上也沒啥遮擋物,看著越來越近的小皇帝,他只得退到一旁低頭等著。

這條路按理說早已被小黃門們清過街了,以防沖撞皇帝,宮中的宮女侍衛也知這規矩,不會往槍口上撞。

但阮卿不知道啊,他來的時候小黃門清完街早走了,他就這麽誤打誤撞的和下了朝的皇帝撞上了。

小皇帝你這麽就這麽沒用嗎,上朝不得好長時間,你怎麽這麽快就下來了!阮卿心裏默默吐槽。

那鑾駕從跟前經過,他頭的愈發低了,只求這小皇帝看不見自己。

事實證明是不可能滴,因為宮人們路遇小皇帝都會跪,而阮卿這個二哈他是戰那杵著。

看鑾駕過去,阮卿松了口氣,正想往前走,沒想到一個宮人小跑過來,“這位先生,陛下召您去宣室殿。”

阮卿,“?”我怎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認識的小皇帝?

盡管不想去,畢竟曹操和小皇帝的忠臣們之間是很尷尬的,但小皇帝都追腦門前了,能不去?他只得拱手,“煩請這位……”公公?好像不能這麽叫……

“煩請帶路。”

“先生請。”

宮人將阮卿帶進宣室殿後就退下了,阮卿將步履已經褪在殿外,腳下踩著打了蠟的木質地板。

殿裏氣氛肅穆不已,立侍在兩旁的宮人們也斂聲罕氣。

殿內空曠,分左中右三室,幾根鋥亮的高大柱子支撐起房梁,上掛紗帳,有暗紋。殿內開著窗子,有風吹進,上面的流雲紋便暗暗浮動,讓人恍惚,似有祥鶴瑞麟在裏面翺翔奔騰。

對應殿門的宮殿深處有一低階,上置一案一短榻,零零總總擺了不少物件。墻壁上畫著一副色彩艷麗的壁畫,氣韻生動,線條流利,十分寫實。

阮卿湊近一瞧,辨出有“鶴壽千秋”的五只仙鶴,有“鴻鵠高飛,一舉千裏”的兩只飛舞鴻雁,其中祥雲繚繞。畫的是一副天國圖,氣象萬千,美不勝收。

當下阮卿生出了把這壁畫敲下來的心思。

這念頭一閃而過。

就在他雙手互相貼在一起縮進袖子裏,低頭看著腳下木板,猜是什麽木料的時候,只聽一陣腳步聲。

他擡眸,只見小皇帝自後殿走來。

小皇帝回去換了件衣服,如今一身赤玄色的深衣,十分莊重典雅。不過他如今才十七八歲,這老氣的衣服穿在曹操身上還好,穿在他身上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參見陛下。”阮卿雙手疊起,緩緩下跪……

“愛卿不必多禮。”隨著劉協的一聲,阮卿立馬直起腰,那彎著還沒跪到地的腿也立馬直起來,“謝陛下。”

他終於理解趙雲叫他師叔的感受了,這跪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孩子,感覺真奇妙。

劉協的嘴角抽了。這人真是……

阮卿才不怕小皇帝,曹操他都敢給白眼,小皇帝再兇能兇過曹操這個奸雄?不過……

這孩子瞧著莫名眼熟啊,難不成之前見過他?不能吧。

“曹司空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朕聽聞愛卿乃司空主簿,久伴司空左右,真是辛苦愛卿了。”

別看小皇帝不大,安撫人那是一套套的。

“陛下言重。”阮卿商業化拱手謙虛。

這小皇帝可以啊,久居深宮都能把他給挖出來。如今他能在這,想必他進宮的時候這小皇帝就已經知道了。

可是他就一個主簿而已,打聽他還不如去忽悠郭嘉,荀彧。

小皇帝杏仁一般的眼睛來回打量階下人,口中問,“不知愛卿年歲幾何?何時認識的司空?”

阮卿立馬恭敬回答,“卿今年二十有三,十五歲時入主公麾下。”

“那愛卿師從何處?”小皇帝眼中閃著亮光,語氣裏也帶了些興奮。

“卿……師從一位道士,至於家師姓名,恕卿無法告知。”

阮卿覺得自己產生了錯覺,為什麽自己說完那句話後,小皇帝臉上的笑愈發欣喜?

他心裏愈發疑惑,小皇帝還要再說些什麽,殿外突然小跑進一個宮人,到大殿中央聲音不重不輕說了句,“陛下,曹司空求見。”

阮卿瞧的真切,聽到曹司空這三個字,小皇帝原本笑的一臉喜氣的臉都白了,聲音有些顫抖,“宣。”

那花心大蘿蔔有這麽嚇人?阮卿莫名其妙。

宮人還沒轉身去稟報,他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只見曹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因逆光而行,他臉上有些陰暗,大步走來,那廣袖左右搖擺,好像一直展翅欲飛的雄鷹。

“陛下。”曹操走至階前,與阮卿並齊,手裏拿著還沒來得及放下的象笏拱手行禮,那聲音中氣十足。

阮卿偷偷瞧了眼曹操,對方雖面無表情,眉頭卻微不可查的蹙著,顯然是心情不大美妙。

“曹愛卿免禮。”小皇帝畏縮擡手,姿態仿佛卑微到塵埃裏。

“謝陛下。”曹操放下手,看了眼身邊的小祖宗,又擡眸看向小皇帝,“不知陛下召阮主簿前來何事?”

“朕……”劉協額前冒了冷汗,他強顏歡笑解釋著,“朕聽聞司空身邊有能臣阮卿,今日一見親切的很,便請阮……主簿前來閑聊一番。”

阮卿這名真好,你看曹卿,荀卿,沒毛病吧,叫阮卿,嘖嘖嘖……也不知道當初南華咋起的名。

曹操了然點頭,又問道,“那陛下可問完了?阮卿乃外臣,不宜長在宮中。”

“朕問完了,問完了,司,司空自便……”

“臣告辭。”曹操拱手,猛的轉身離去,長長的衣袖不輕不重抽在了阮卿身上。

“卿告辭。”阮卿一面嘆息皇帝坐到這樣也是沒意思很了,一面行了禮忙去追曹操。

曹操進殿的時候沒脫鞋,出門就直接走了。阮卿慌忙把鞋穿了去追。

“玩的怎麽樣?”曹操目光淡然的走著,開口問有些喘息的阮卿。

“尚可。”

“嗯。”曹操只是低低應了聲,之後再沒說話。

——

過了年這天氣一日比一日暖和,糧食沒打下來的時候各路諸侯都得老實的憋在窩裏。

阮卿與曹丕的感情迅速升溫,曹操手底下兒子多,又忙事業,對曹丕的關心難免不夠,阮卿就自動承擔起幫他帶兒子的任務。

帶曹丕的時候就順道待了老三曹彰,老四曹植。

曹彰小曹丕三歲,卻壯的像個小牛犢,整天拿著木劍喊打喊殺,得知阮卿上過戰場,對他那是無比的崇拜。

曹植這時候還是個四歲的小包子,軟軟一團,一口一個卿阿兄,叫的阮卿心花怒放,在阮卿教他唱了兩首古詩後更加粘著阮卿。

阮卿左文右武,搞得曹丕的目光愈發陰郁。

聽曹彰說,曹沖已經出世了,不過現在才兩歲,掀不起啥風浪。

有阮卿帶孩子,卞夫人最近可悠閑了。就是曹操不大高興,本來他與阮卿兩個人的時光硬生生插進了好幾個小崽子。

這日天氣暖和,院子裏百花開放,爭奇鬥艷,阮卿帶著三個孩子在花園玩,曹操坐在涼亭的臺階上瞇眼看著頭頂艷陽,出落愈發耀眼的阮卿。

只見他束一條高高馬尾,用一小冠遮住結發之處,桃木簪橫插其中,用以固定。

他一身牙色軟錦袍,領子高立,袖口拿同色系帶子綁緊,愈發幹練。來回扭轉的腰肢系一條寶帶,顯得愈發纖細修韌。袍子末處開叉,隨著不斷舞動,露出包裹緊實修長的小腿。

慫了七八年的阮卿終於漸漸長開,褪去曾經臉頰略帶的嬰兒肥,連以往的畏縮也一並褪去,現如一棵欣欣向榮的白楊。

果然,磨難與閱歷能讓一個人快速成長起來。

“你不能這麽刺過來。”阮卿在一旁教著曹彰使劍。

他劍用的可謂精,只因戰場上不流行使劍,所以他才使了槍。

“你要是這麽刺過來,不就把這暴露了嗎。”阮卿拍拍曹彰的腰間,“要是我打你,我就可以這樣。”

說罷他靈巧轉身,屈腿倒著彎下腰,手中一抖,不待人看清,長劍就已刺出,正巧到曹彰腰間。

而曹彰刺出的那一劍正橫在阮卿上方,阮卿閑著的手兩指一並,竟夾住劍刃,仿佛再一用力,就能將這兵器斷為兩截。

曹彰不算高,也比剛到阮卿小腹的曹丕高上一搓搓。阮卿這一刺就到曹彰腰間,可見他身體柔韌。

“那怎麽辦?”曹彰像是十分糾結。

“問你二兄,卿上回教他了。”阮卿一邊說著,一邊直起腰,發絲揚起一個俏皮的弧度。

他拍拍對方腦袋,對一旁哄著曹植的曹丕道,“二公子,過來教教你三弟卿上回那個折腰長蛇出是怎麽使的。”

“諾。”曹丕起身對阮卿行了一禮,去教曹彰了。曹植提著一把短短的小木劍眼巴巴瞧著。

阮卿噗嗤一聲就笑出來,“你太小,還不能練武。等你在大點,骨頭結實了就好了。”

他將曹植抱起來,點點小童細膩的鼻尖,“讓阿兄看看,咱們四公子又重了沒有?”

說罷手臂向上支,輕飄飄轉了幾圈,衣擺發尾飛揚,整個人似一只蹁躚的蝴蝶。他好似渾身都在發光,讓人忍不住嘆一句當真好風光,當真好風華。

曹操的目光愈發幽暗了,他只是看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阮卿停了腳步向曹操走去,撩袍坐下來。

眼中含著笑意,曹操伸手,“過來。”

曹植乖乖爬到了自個老爹懷裏。

曹操一邊緩緩撫著曹植柔軟的頭發,一邊低沈著聲音,緩緩道,“吾已下令讓斐茂率中郎將段煨去討李傕。”

看著在草坪上嬉笑玩鬧的曹丕曹彰二人,阮卿輕聲問,“主公可能放過李傕家人?”

手上一頓,曹操的神色變冷,兩片薄唇抿得很鋒利,像是帶著血腥味的刀戈。

很快他又緩緩撫了起來,聲音帶了些許冷酷,“李傕早已惹得天怒人怨,不斬其親族,留著回來報仇麽?”

“李傕一家人不算少……”

“慕爾,你心太軟了。”曹操無奈道,“阿翁在孤小時教導,你若不殺敵人,敵人便會回來殺你。”

“這道理卿懂,只是……”阮卿目光有些黯淡,似想到什麽,“李傕一族加上家仆便近幾百人。其中不乏無辜者……”

“斬草,要除根。”

阮卿怔住,半晌才道,“袁紹在司空征討張繡時便蠢蠢欲動,見司空回來就寫了一封借糧書,語言傲慢,只怕司空與他遲早有一番大戰。”

道上兄弟倆不知說了什麽,竟打起來。曹操一直覺得兒子得散養,況他們拿的是木劍,便不去阻攔。他看了一眼有些想起身去拉架的阮卿,好笑問道,“怎麽,慕爾對操便這般不自信?”

“自然不是,郭狐貍的十勝十敗論都說出來了,雖然……”阮卿笑了一下,“但說的也是實話。司空若與袁紹戰一定會勝。”

說完他就想起身去拉架,被曹操一把按住。

曹操滿不在意,“讓他們打。男人的感情都是打出來的。”

阮卿,“……”話雖如此,但兩人都拿著木棍子,萬一出了事怎麽辦?曹爹你這教兒思想真的好嗎?

不打算再操心這這事,他又換了個話題,“主公打算何時去征呂布?”

“秋季吧,糧食打了下來,到時候養的馬肥人壯。正是出征的好時候。”

“到時候司空將呂布這後顧之憂除去,袁紹除去公孫瓚。司空與他一戰也就到了。”

“慕爾。”

曹操突然正色叫了一聲,側臉目光一動不動直直看著阮卿眼眸。

不知為何會有這麽一出,阮卿疑惑的看向曹操,口中淺淺應道,“在。”

曹操目光突的柔和起來,語氣也一軟,“卿會一直陪著孤的,是否?”

別看曹操面上不懼對袁紹,其實心裏也沒有底,畢竟與袁紹比起來,現在的他可稱得上是兵微將寡,任誰看,都看得出二人兵力懸殊。

阮卿一怔,很快就明白曹操顧忌。

他溫和笑著,將手搭在曹操結實的小臂上,

“自然,卿會一直陪著主公。郭狐貍,文若,公達,還有好多同僚們也會一直陪著主公。”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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