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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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人們換下冬日厚實的衣裳，萬物覆蘇。值此時節，正適合練兵征伐。
四時最好是三月，一去不回唯少年。
一切又安定下來。關於曹昂，阮卿想起時總有些悵然若失，明知道那人不在了，可又覺得那人就某處，並未遠去。
值得一提的是，他到了趙雲軍中第一件事竟然是去認將旗。
嘖，虧得他蹲曹營這麽多年，除了曹操的牙旗，用來指揮的令旗與別的將軍的將旗他一面都不認識。
“子龍，你看卿這招練的怎麽樣？”
陽光明媚，惠風和暢，城外的騎兵營裏，一個青年裸。著上身，將手中紅纓槍舞的生風。腦後長長的馬尾在空中甩起。
春光照的一旁只著戎服的趙雲面容愈發俊逸不凡，他雙臂抱胸，笑著勸道，聲音清朗，“你都練了一天了，歇歇吧。”
“子龍來啊，咱倆耍兩下。”阮卿槍尖挽了一個漂亮的花，朗聲招呼。
“輸了可不許哭鼻子。”趙雲笑著抄起一旁的亮銀/槍走了過去。
“自然不哭，誰哭誰小狗。”
阮卿看著趙雲走來，眼中愈亮，雙手暗暗握緊長/槍，雙腳分開，微微下壓，亮出架勢，“你也看看卿將你那百鳥朝鳳練的如何了。”
“好。”趙雲寵溺應了聲。
隨著他擺出一個勢來，原本還溫和的目光忽的暗沈下來，眼中深邃，似隱藏了驚濤駭浪。
“噌！”
只交一下，趙雲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淩厲，只呵一句，“力氣太小。”
阮卿並不搭話，只是眉頭緊蹙，一下下攻擊著。趙雲認真的陪他餵招，口中時不時蹦出幾句指點。
空曠的校場上二人握兩支長/槍你來我往，不斷移動的腳步蹬起不少細細的塵土。若仔細瞧了就會發現阮卿使的漸漸吃力起來，有些應接不暇，而趙雲卻氣定神閑似掃千軍之姿。
最後阮卿手裏那木倉還是被挑飛。木倉尖直楞楞插/進土裏，桿尾還在微微顫動，可見被挑飛時的力道之大。
“不練了不練了。”阮卿不高興起來，暗暗嘟囔著，“每次都覺得自己練的差不多了，結果一和你交手就輸。”
趙雲笑著將執在右手的槍換到左手，捏捏他那已經長出薄薄肌肉的膀子，安慰道，“練的不錯了，方才你已經在雲手下過了五十多招。快去將衣服披上，天雖暖了，但還有寒氣。”
“知道——”阮卿拖著長音，拿起搭在兵器架上的衣服穿著，口中還不閑，對一旁幫自己撿兵器的趙雲道，“你什麽時候回家去？”
趙雲一怔，看向阮卿的眼神溫馴，“往日回家也不過為了看你，如今你在這，雲何必再回去。”
“這是什麽話。”阮卿搖頭，綁好腰帶後從趙雲手裏拿過自己兵器，“走，今天你也幫卿留飯了吧。”
“那日沒留”趙雲無奈。
“好侄子。”阮卿想摟趙雲肩膀，發現沒他高，只能訕訕摸摸鼻子。還是趙雲細心，笑著摟住阮卿肩膀。
阮卿身板單薄，趙雲長得高大，這麽一攬就完完全全的攬住
“唉。你怎麽長的比卿高那麽多，明明我才是叔叔。”阮卿有些不服。
“雲長你六歲。”
“侄子。”
“……”
“侄子！”
“哎……”趙雲聲音裏滿含無奈。
第二日阮卿跟著軍隊一起訓練。趙雲神色嚴峻練著兵，沒有私下裏對阮卿的半分溫馴。
正練兵，忽的走來一人，對趙雲說了什麽。趙雲俊眉皺起，高聲喊道，“阮卿出列。”
“是！”阮卿應了聲‘噔噔’跑過來，笑著道，“將軍喚卿何事？”
“先生。”來人拱手行禮，“司空找您過去。”
來人阮卿認的，是曹操的貼身仆從李純。他眼神忽然變的高深莫測起來，挑了下眉，“丁夫人回娘家去了？”
李純面色尷尬的笑了笑，“是，司空還在等著，請先生速隨在下回去吧。”
“卿不回去。”阮卿一揮手，“這滿曹營都知道卿來這當一個小卒。哪有司空特地召見小卒的道理？”
“司空那不是為了先生著想，讓先生先躲過那風頭麽。這些日子司空雖不說，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都看出司空還想著先生呢。”李純見阮卿看著別處，有些為難的看向趙雲，“趙將軍，這……”
耳畔全是練兵的吶喊聲。
靜默幾秒後趙雲亦開口勸道，“阿卿，你去吧。你日後總不能真隨雲上戰場。”
阮卿忽的就和吃了槍藥一樣，“怎麽就上不了戰場？趙子龍你這話說的莫名其妙啊。卿是缺胳膊少腿了還是腦子有問題了？就這麽丟你人？”
懟完趙雲他又看向李純，“你回去告訴司空，卿在此處比做那勞什子主簿強。日後卿一步步靠軍功爬上去，省的別人再說卿是佞臣。”
省的再隨隨便便就被拿出去幫別人頂罪，喜歡就好眼色，不喜歡就丟了。這才是阮卿想說的話。
“這，這……”李純看向趙雲。
趙雲垂眸將落在阮卿領子裏的馬尾鉤出，對李純緩聲道，“你便說先生近日不適，恐沖撞了司空，待病好時自會前去。就這般說吧。”
“諾。”
待李純退下，阮卿撇撇嘴，“沒事卿歸隊了。”
見旁人走了趙雲才開口問，“你真打算一直在這待下去？”。
“不可以麽？難不成趙將軍職位高了，這眼界也高了，瞧不上小的了？”阮卿好似沒瞧出趙雲幫自己在外人面前留面子，只是冷笑。
趙雲嘆了口氣，“你也不需陰陽怪氣的，雲十二歲便認識你，你什麽脾氣雲還能不知？你斷不會因為司空把你貶到這生氣，這些日子你一直怪怪的，你究竟怎麽了？”
“那子龍還真是認錯了卿，卿就是因為被貶到這才生氣。”
“你若如此，方才早已隨那人回去見司空去了。”
見阮卿一直咬唇不說話，趙雲似想到什麽，原本沈穩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你當真對司空……動了真情？”
“不要你管！”阮卿似被踩了尾巴的毛，忽的就炸了毛。
見阮卿臉氣的通紅想要離開，趙雲下意識一把伸手抓住對方手腕。他心裏擔憂著，又僥幸著，兩耳早已聽不到別的聲音，只是將全部目光放在眼前這人身上，“到底是不是。”
“卿不知道……”
哪有不知道的。不知道，就是默認了
輕輕一句話，趙雲先有一瞬間的呆楞，繼而覺得自己腦子突的被狠狠砸了一下，嗡嗡做響。他張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無話可說。
該說什麽呢？謹守君臣之禮？他向來不願強迫別人。何況何人還是阮卿。他明白，有的事，攔是攔不住的。
他雙拳握緊，指甲摳著掌心也覺不出絲毫疼痛。
“歸隊吧……”趙雲只聽到自己說出這三個字。
阮卿本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誰料曹操還不死心。又找了別人過來。
從隊列裏被提出來，趙雲說有人在自己帳子裏等他。
掀開簾子，阮卿就見兩個熟人在裏面等著。
曹真長的愈發高大了，戎裝使他的身材愈發健碩，原本還帶著些許青澀的臉頰已經完全展開，線條剛毅。他眉心一條淺痕，像是經常皺眉。
曹休膚色偏白，五官則較為清秀一些，身形修韌。他站在曹真身旁要矮了半頭，聽到聲音他側身回眸，嘴角噙著淡淡的笑，似清風拂月。
“先生。”二人齊聲見禮。
自這二人帶兵後他們私下很少見了，這冷不丁來找他，他心中隱隱覺出什麽。
“休公子，真公子。”阮卿木著臉還了禮，徑直走到胡床上坐下。
見阮卿如此，二人相視一眼。
坐到阮卿身邊，曹休開口有些磕磕巴巴，“那個……人死不能覆生，先生也……看開點。”
然後他看見曹真站在自己身旁，拿腳尖踢了踢他，“嘿，你也說句話成不？”
曹真動了動眼珠子，走到阮卿身邊低著頭道，“先生也……別怪父親，父親並非故有意將你調至軍中。”
阮卿忽的激動起來，他咬著牙紅著眼眶紅了，高叫了一句，“卿才沒怪他。”
然後在二人呆楞的目光中嗚咽一聲，眼淚簌簌落下來。
他已經哭過很多次了，他不想再哭了，奈何他的眼眶子和他不是一心的。雖然心裏沒什麽感覺，但一提這事，眼淚還是莫名其妙的落下。
“哎呀呀，你不要哭嘛……”
曹休看他如此，伸出自己兩只雙手對他比劃著，有些不知所措。
又瞥了一旁面無表情的曹真，哐哐兩巴掌全砸曹真身上了，“你這呆子！來勸人的結果把人搞哭了。”
“你不回去，是在跟自己置氣，還是跟父親置氣？”曹真看向曹休，“這事得先生自己想明白。咱們先走吧。”
“不是……”曹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阮卿，無聲道，“咱們是來勸的。”
曹真一把拽住曹休的手腕拖出去。
“嘿！嘿！”曹休瞪大了眼。他回身看著還縮成一團的阮卿，口中喊，“那個，阮先生，看開些，休過幾日再來看你……休……”
曹休還欲再說什麽，已被曹真拉出了帳外。
“嘿，你真是！” 二人松開手後曹休打了曹真一巴掌，二人並肩離開。
“說吧，回去怎麽跟父親交代。唉，神仙鬥法，凡人遭殃。”曹休半耷著眼皮道，“人沒勸好，還讓你整哭了。你說說這算個什麽勁？”
曹真瞥了曹休一眼，淡淡道，“別看阮先生什麽都沒說，因為大公子的死和這次貶謫他對父親較著勁呢，你沒聽說父親讓李純來請先生了？這臺階都沒下還指著你我？”
“唉。”曹休雙臂抱胸，“以前怎麽沒發現阮先生這麽倔，他有什麽可同父親置氣的？人家死了兒子的不也沒說啥？要休說還是趕緊回來，省的咱們底下人跟著一起折騰。”
曹真不說話了。半晌才開口，“阮先生對大公子是上心的。但你沒發現先生似乎更在意父親對他的態度麽？”
曹休這邊立馬接道，“他自小跟在父親身邊南征北戰，父親拿他當咱們兄弟養著，他對父親用心也是應該。他與大公子私下相好，自然也是上心。
但他有沒有想過父親再心疼大公子，這不還有二公子麽。你看著吧，到頭來，可能就只有阮先生一個人不知道在堅持些什麽。”
曹真又不說話了。
曹休嘟囔了一句，“你啊，就只有打仗的時候腦子最靈光，平時呆的和木頭一樣。”
“如此能陪在你身邊也是好的。”曹真突然接了這麽一句。
曹休楞了楞，繼而笑道，“也是。咱們這種領兵打仗的，能一起活著就算好的。”
說完他又接了一句，“但休還是擔心阮先生，這麽放著他自己哭沒問題吧？”
曹真略微皺眉“嘖”了一聲，“他心裏憋著一股氣，哭出來也算好的。”
“真弟。平時你不顯山不漏水的，一到關鍵時刻，”曹休挑眉笑著，用肩膀撞了撞曹真，“可以啊你。”
忽然他似想到什麽，眉頭一皺，“人是你惹哭的啊，你自己想想怎麽跟父親交代吧。”
看著身旁的曹休，曹洪嘴角含著微笑，口中輕聲道，“自然，兄長放心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覺得，曹爹好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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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最好是三月，一去不回唯少年。
一切又安定下來。關於曹昂，阮卿想起時總有些悵然若失，明知道那人不在了，可又覺得那人就某處，並未遠去。
值得一提的是，他到了趙雲軍中第一件事竟然是去認將旗。
嘖，虧得他蹲曹營這麽多年，除了曹操的牙旗，用來指揮的令旗與別的將軍的將旗他一面都不認識。
“子龍，你看卿這招練的怎麽樣？”
陽光明媚，惠風和暢，城外的騎兵營裏，一個青年裸。著上身，將手中紅纓槍舞的生風。腦後長長的馬尾在空中甩起。
春光照的一旁只著戎服的趙雲面容愈發俊逸不凡，他雙臂抱胸，笑著勸道，聲音清朗，“你都練了一天了，歇歇吧。”
“子龍來啊，咱倆耍兩下。”阮卿槍尖挽了一個漂亮的花，朗聲招呼。
“輸了可不許哭鼻子。”趙雲笑著抄起一旁的亮銀/槍走了過去。
“自然不哭，誰哭誰小狗。”
阮卿看著趙雲走來，眼中愈亮，雙手暗暗握緊長/槍，雙腳分開，微微下壓，亮出架勢，“你也看看卿將你那百鳥朝鳳練的如何了。”
“好。”趙雲寵溺應了聲。
隨著他擺出一個勢來，原本還溫和的目光忽的暗沈下來，眼中深邃，似隱藏了驚濤駭浪。
“噌！”
只交一下，趙雲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淩厲，只呵一句，“力氣太小。”
阮卿並不搭話，只是眉頭緊蹙，一下下攻擊著。趙雲認真的陪他餵招，口中時不時蹦出幾句指點。
空曠的校場上二人握兩支長/槍你來我往，不斷移動的腳步蹬起不少細細的塵土。若仔細瞧了就會發現阮卿使的漸漸吃力起來，有些應接不暇，而趙雲卻氣定神閑似掃千軍之姿。
最後阮卿手裏那木倉還是被挑飛。木倉尖直楞楞插/進土裏，桿尾還在微微顫動，可見被挑飛時的力道之大。
“不練了不練了。”阮卿不高興起來，暗暗嘟囔著，“每次都覺得自己練的差不多了，結果一和你交手就輸。”
趙雲笑著將執在右手的槍換到左手，捏捏他那已經長出薄薄肌肉的膀子，安慰道，“練的不錯了，方才你已經在雲手下過了五十多招。快去將衣服披上，天雖暖了，但還有寒氣。”
“知道——”阮卿拖著長音，拿起搭在兵器架上的衣服穿著，口中還不閑，對一旁幫自己撿兵器的趙雲道，“你什麽時候回家去？”
趙雲一怔，看向阮卿的眼神溫馴，“往日回家也不過為了看你，如今你在這，雲何必再回去。”
“這是什麽話。”阮卿搖頭，綁好腰帶後從趙雲手裏拿過自己兵器，“走，今天你也幫卿留飯了吧。”
“那日沒留”趙雲無奈。
“好侄子。”阮卿想摟趙雲肩膀，發現沒他高，只能訕訕摸摸鼻子。還是趙雲細心，笑著摟住阮卿肩膀。
阮卿身板單薄，趙雲長得高大，這麽一攬就完完全全的攬住
“唉。你怎麽長的比卿高那麽多，明明我才是叔叔。”阮卿有些不服。
“雲長你六歲。”
“侄子。”
“……”
“侄子！”
“哎……”趙雲聲音裏滿含無奈。
第二日阮卿跟著軍隊一起訓練。趙雲神色嚴峻練著兵，沒有私下裏對阮卿的半分溫馴。
正練兵，忽的走來一人，對趙雲說了什麽。趙雲俊眉皺起，高聲喊道，“阮卿出列。”
“是！”阮卿應了聲‘噔噔’跑過來，笑著道，“將軍喚卿何事？”
“先生。”來人拱手行禮，“司空找您過去。”
來人阮卿認的，是曹操的貼身仆從李純。他眼神忽然變的高深莫測起來，挑了下眉，“丁夫人回娘家去了？”
李純面色尷尬的笑了笑，“是，司空還在等著，請先生速隨在下回去吧。”
“卿不回去。”阮卿一揮手，“這滿曹營都知道卿來這當一個小卒。哪有司空特地召見小卒的道理？”
“司空那不是為了先生著想，讓先生先躲過那風頭麽。這些日子司空雖不說，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都看出司空還想著先生呢。”李純見阮卿看著別處，有些為難的看向趙雲，“趙將軍，這……”
耳畔全是練兵的吶喊聲。
靜默幾秒後趙雲亦開口勸道，“阿卿，你去吧。你日後總不能真隨雲上戰場。”
阮卿忽的就和吃了槍藥一樣，“怎麽就上不了戰場？趙子龍你這話說的莫名其妙啊。卿是缺胳膊少腿了還是腦子有問題了？就這麽丟你人？”
懟完趙雲他又看向李純，“你回去告訴司空，卿在此處比做那勞什子主簿強。日後卿一步步靠軍功爬上去，省的別人再說卿是佞臣。”
省的再隨隨便便就被拿出去幫別人頂罪，喜歡就好眼色，不喜歡就丟了。這才是阮卿想說的話。
“這，這……”李純看向趙雲。
趙雲垂眸將落在阮卿領子裏的馬尾鉤出，對李純緩聲道，“你便說先生近日不適，恐沖撞了司空，待病好時自會前去。就這般說吧。”
“諾。”
待李純退下，阮卿撇撇嘴，“沒事卿歸隊了。”
見旁人走了趙雲才開口問，“你真打算一直在這待下去？”。
“不可以麽？難不成趙將軍職位高了，這眼界也高了，瞧不上小的了？”阮卿好似沒瞧出趙雲幫自己在外人面前留面子，只是冷笑。
趙雲嘆了口氣，“你也不需陰陽怪氣的，雲十二歲便認識你，你什麽脾氣雲還能不知？你斷不會因為司空把你貶到這生氣，這些日子你一直怪怪的，你究竟怎麽了？”
“那子龍還真是認錯了卿，卿就是因為被貶到這才生氣。”
“你若如此，方才早已隨那人回去見司空去了。”
見阮卿一直咬唇不說話，趙雲似想到什麽，原本沈穩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你當真對司空……動了真情？”
“不要你管！”阮卿似被踩了尾巴的毛，忽的就炸了毛。
見阮卿臉氣的通紅想要離開，趙雲下意識一把伸手抓住對方手腕。他心裏擔憂著，又僥幸著，兩耳早已聽不到別的聲音，只是將全部目光放在眼前這人身上，“到底是不是。”
“卿不知道……”
哪有不知道的。不知道，就是默認了
輕輕一句話，趙雲先有一瞬間的呆楞，繼而覺得自己腦子突的被狠狠砸了一下，嗡嗡做響。他張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無話可說。
該說什麽呢？謹守君臣之禮？他向來不願強迫別人。何況何人還是阮卿。他明白，有的事，攔是攔不住的。
他雙拳握緊，指甲摳著掌心也覺不出絲毫疼痛。
“歸隊吧……”趙雲只聽到自己說出這三個字。
阮卿本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了，誰料曹操還不死心。又找了別人過來。
從隊列裏被提出來，趙雲說有人在自己帳子裏等他。
掀開簾子，阮卿就見兩個熟人在裏面等著。
曹真長的愈發高大了，戎裝使他的身材愈發健碩，原本還帶著些許青澀的臉頰已經完全展開，線條剛毅。他眉心一條淺痕，像是經常皺眉。
曹休膚色偏白，五官則較為清秀一些，身形修韌。他站在曹真身旁要矮了半頭，聽到聲音他側身回眸，嘴角噙著淡淡的笑，似清風拂月。
“先生。”二人齊聲見禮。
自這二人帶兵後他們私下很少見了，這冷不丁來找他，他心中隱隱覺出什麽。
“休公子，真公子。”阮卿木著臉還了禮，徑直走到胡床上坐下。
見阮卿如此，二人相視一眼。
坐到阮卿身邊，曹休開口有些磕磕巴巴，“那個……人死不能覆生，先生也……看開點。”
然後他看見曹真站在自己身旁，拿腳尖踢了踢他，“嘿，你也說句話成不？”
曹真動了動眼珠子，走到阮卿身邊低著頭道，“先生也……別怪父親，父親並非故有意將你調至軍中。”
阮卿忽的激動起來，他咬著牙紅著眼眶紅了，高叫了一句，“卿才沒怪他。”
然後在二人呆楞的目光中嗚咽一聲，眼淚簌簌落下來。
他已經哭過很多次了，他不想再哭了，奈何他的眼眶子和他不是一心的。雖然心裏沒什麽感覺，但一提這事，眼淚還是莫名其妙的落下。
“哎呀呀，你不要哭嘛……”
曹休看他如此，伸出自己兩只雙手對他比劃著，有些不知所措。
又瞥了一旁面無表情的曹真，哐哐兩巴掌全砸曹真身上了，“你這呆子！來勸人的結果把人搞哭了。”
“你不回去，是在跟自己置氣，還是跟父親置氣？”曹真看向曹休，“這事得先生自己想明白。咱們先走吧。”
“不是……”曹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阮卿，無聲道，“咱們是來勸的。”
曹真一把拽住曹休的手腕拖出去。
“嘿！嘿！”曹休瞪大了眼。他回身看著還縮成一團的阮卿，口中喊，“那個，阮先生，看開些，休過幾日再來看你……休……”
曹休還欲再說什麽，已被曹真拉出了帳外。
“嘿，你真是！” 二人松開手後曹休打了曹真一巴掌，二人並肩離開。
“說吧，回去怎麽跟父親交代。唉，神仙鬥法，凡人遭殃。”曹休半耷著眼皮道，“人沒勸好，還讓你整哭了。你說說這算個什麽勁？”
曹真瞥了曹休一眼，淡淡道，“別看阮先生什麽都沒說，因為大公子的死和這次貶謫他對父親較著勁呢，你沒聽說父親讓李純來請先生了？這臺階都沒下還指著你我？”
“唉。”曹休雙臂抱胸，“以前怎麽沒發現阮先生這麽倔，他有什麽可同父親置氣的？人家死了兒子的不也沒說啥？要休說還是趕緊回來，省的咱們底下人跟著一起折騰。”
曹真不說話了。半晌才開口，“阮先生對大公子是上心的。但你沒發現先生似乎更在意父親對他的態度麽？”
曹休這邊立馬接道，“他自小跟在父親身邊南征北戰，父親拿他當咱們兄弟養著，他對父親用心也是應該。他與大公子私下相好，自然也是上心。
但他有沒有想過父親再心疼大公子，這不還有二公子麽。你看著吧，到頭來，可能就只有阮先生一個人不知道在堅持些什麽。”
曹真又不說話了。
曹休嘟囔了一句，“你啊，就只有打仗的時候腦子最靈光，平時呆的和木頭一樣。”
“如此能陪在你身邊也是好的。”曹真突然接了這麽一句。
曹休楞了楞，繼而笑道，“也是。咱們這種領兵打仗的，能一起活著就算好的。”
說完他又接了一句，“但休還是擔心阮先生，這麽放著他自己哭沒問題吧？”
曹真略微皺眉“嘖”了一聲，“他心裏憋著一股氣，哭出來也算好的。”
“真弟。平時你不顯山不漏水的，一到關鍵時刻，”曹休挑眉笑著，用肩膀撞了撞曹真，“可以啊你。”
忽然他似想到什麽，眉頭一皺，“人是你惹哭的啊，你自己想想怎麽跟父親交代吧。”
看著身旁的曹休，曹洪嘴角含著微笑，口中輕聲道，“自然，兄長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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