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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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燈火燃了一夜,直到天際破曉,第一縷晨曦通過窗欞照進屋裏,落到手上拿的黃皮血痕符咒時,阮卿才回過神來。

他正欲拿起鑷子夾滅燈火,卻發現早已油盡燈枯了。

枯坐了一宿的身板這才感到酸痛發麻。

許久了,他還是有些拿不了主意了。

昨晚他燃了拂塵,頭頂冷星,腳踩屋脊,一路跟隨,卻到了丁成屋外。

“唉。”阮卿閉上眼,耳邊仿佛聽到昨晚偷聽到的聲音。

“時間這麽長了,你能確定你這符咒不會失效?”這是丁成的聲音。

“只要不毀去,自然不會。”這一個聲音阮卿聽著十分陌生。

“哈哈,早聞於吉道長善使符水,今時一見,果真不凡。”

——

“於吉……”阮卿在睜眼時眸子裏晦暗不明。

誰能料到這一個道士寫下如此符咒竟是為了兩百兩銀子。那可是人命……

阮卿並沒有將於吉抓住。見於吉出來,他也去追了,可惜出了門人便不見蹤跡。他只得回去將這符咒盜了出來。

坐了一宿,他除了在思考如何處理這事外,還想到一事。

去歲他隨曹操出征時,滿營將士盡皆染病,不知可是於吉手筆。

阮卿現在心裏仿佛已經漸漸明朗。丁成如此做法,又與王希聯手,大約是為了搜刮民脂民膏。但他不明白,這丁成是曹操小舅子,怎麽能做這事?

還有於吉,這次他是為了二百兩銀子,那上次難不成是他同黃巾軍暗通款曲?

想到自己手中征伐卷就從黃巾軍手中得到,沒準於吉真的和黃巾餘黨有齷齪。

阮卿覺得自己腦子裏現在亂的很,他將符咒收在懷裏,提筆在竹簡上慢慢寫著。

王希手中握糧價,百姓無錢買糧,城中將亂。

丁成治時疫,為錢財。如今吾手中已有證據,但少人證耳……

若那丁成不認賬又怎麽辦?在曹操剛去許都他就找事情,阮卿這種權謀遲鈍的人都有所發覺。

算了,一件件解決吧。阮卿抓抓頭發,發現在兗州根本沒人聽自己的,想要推行一步政令都萬分艱難。

他坐在席子上雙手抱膝蓋。丁成是兗州刺史,曹操親戚。王希是世家大族,盤根結枝,動一發而牽全身,這該如何?

要是主公在這裏就好了……

阮卿心中想著,擡頭看向掛在兵器架上的青釭劍,“主公,要是您在這會怎麽辦?卿根本和他們談不攏。”

他這腦子就是想破了也沒法子。

‘知史知興衰。歷史上多少大事其實不都是那一個套路麽,要不我學學前輩們?’

阮卿腦子高速運轉,搜尋有什麽好辦法。

曹操新為洛陽北部尉時曾棒殺有名大宦官蹇碩的叔父。

後被朝中宦官排擠,以名為升遷,實則排擠的方式派去外地做官。

面對那裏世家大族與道士們勾結修建許多寺廟來收刮民脂民膏時,曹操也是以雷霆手段拆除廟宇,杜絕淫祀。

沒人脈,沒智慧,現在的他只能靠曹操的庇護。在這一刻阮卿忽然無比清晰意識到這件事。

也許南華將他送過來的時候,以他這智商,註定只能走這條路。

他現在是在替曹操辦事,手中青釭劍讓他有先斬後奏之權。既然兗州官官相護,亂擡物價之事屢禁不止,那便只能學曹操的狠絕。

“主公……”

心中狂跳不止,他將劍取下,握住劍柄拔出一段,看著泛寒光的劍身,手止不住的顫抖,聲音也在顫抖,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因為恐懼,

“臨行前您對卿說的那些話,卿是可以靠您的,對麽?”

晉朝之始起於世家,晉朝之滅毀於世家,只要我阮卿在,斷不會讓主公的江山淪落到被世家牽制。

阮卿一臉決然之色。

第二天是初一,這兩日超負荷運轉的阮卿沒心情迎接新的一年,睡飽後就直接派人喚來丁成。

“阮先生叫下官所來何事?”丁成笑著行禮道。

伸手不打笑臉人。但擱阮卿這個被曹操寵的不懂人情世故的小青年身上是不管用的。

“無妨。”他笑著拍拍手掌,只見屋門關上,藏在屋裏的親衛頃刻之間上前將丁成擒住綁上。

“阮卿,你這是做何?”丁成瞪大了雙眼,大喊道,“我堂妹乃司空正室,你敢拿我!”

“堵上他的嘴。”阮卿呵道。

“唔!”

“卿在大人府裏發現了這個。”阮卿將懷裏的符咒掏出笑著揚了揚,在丁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又塞回懷裏,

“你找的人走的是野路子,卿才是正派嫡系。你這點本事,卿一眼就看得出。”

忽的目光一淩,他低聲道,“帶下去,看緊別讓他跑了,也不許有人靠近。今日之事若跑了半點風聲……”

他冷笑一聲,“你們可以去嘗嘗許都大牢的滋味。”

“是。”兩個親衛將丁成壓下去了。

一個親衛將從丁成書房盜來的東西呈上,“先生,這是刺史大印。”

“好。”阮卿笑著坐下,對著親衛們收集來的名單一個個寫著邀請函,然後以丁成之名蓋上刺史大印。

他倒不怕被人認出字跡不同,這年頭坐到高官的身邊總有幾個捉刀人。他也幫曹操代寫過不少書信,最後只要落了印就行。

阮卿請的人是以王家為首的世家大族並王希,還有排的上名號的糧商,藥鋪。

“派人去送信函,務必將上面的人請到。”阮卿將那一摞邀請函交給身旁的親衛。

“諾。”

夜幕降臨,冷星在深邃的空中泛著微弱的寒光,涼風淒淒。阮卿居住的府邸華燈初上,將府邸映的通紅透徹,府前車水馬龍。

待客滿時,阮卿才笑吟吟的戴高冠,腰配青釭劍從外面漆黑的夜中走進這華燈煥彩的堂內。

除了王希沒人認得阮卿,見阮卿進來徑直走向主座議論紛紛。

“各位。”阮卿笑著在階前拱手,“在下,乃司空派來救災的,各位可能不認識在下。但是王希兄已經同在下見過面了,王希兄說可是?”

王希雖心中納悶,卻也笑著點頭起身為各位介紹,“正是,這位正是司空派來賑災的阮卿先生。”

“阮先生。”眾人起身行禮。

“好說好說,快坐快坐。”阮卿笑瞇瞇的擺手示意眾人坐下,隨後也解了腰間佩劍跪坐下,將劍放在身旁。

端起一樽酒,橙紅的燈火映的他眉眼愈發明媚,他朗聲,“卿新來兗州,知各位先生為了這瘟疫可謂勞心勞力,可惜卿也沒能見到各位。這不,丁明府體恤,又趁佳節,特地將各位聚在一起,好認識一番。各位,飲了。”

阮卿擡手,揚手將酒飲盡。底下的人也飲盡。

“不知明府在何處?”王希問。

“哦。明府公事煩身,一時絆住了,立馬就來。”阮卿漫不經心答道,將酒樽放下,身旁的婢女立馬填滿。

他又端起,朗聲道,“卿今日擺宴,一則為了認識各位,二則……”

他唇角勾起,眼中閃過幾分冷意,“這二則嘛,就是請王希兄趁著這好節氣,將糧價,藥價降下來,造福百姓。”

張希楞了楞,顯然沒想到阮卿會當著眾人的面說這些話,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在眾人的註視中笑著起身,“阮先生,這事在下不是早說了麽,實在是咱們本小利薄,降不得了。今日好節日,先生也忙了許久,今天這宴不談公務,只……”

“嘭……”

阮卿將三足樽猛的擱到案上,裏面的酒撒出不少。

“王希兄。”阮卿杏眼微瞇起,竟有了分曹操的威儀,他不悅道,“今日卿是東道主。”

“是是。”王希笑著賠罪,“是希僭越了,自罰一杯,自罰一杯。”

看著王希將酒飲盡,阮卿又開口,“王兄是不打算讓價了?”

“這……”王希笑道,“這退一些還行,若退多了,只怕在座各位也不願意吧。”

“好。”阮卿大笑兩聲,“王兄,卿敬你是條漢子。”而後“嘭”一拍桌子,眼中閃過殺氣,大聲喊道,“左右!”

只見外面進兩位戴甲披掛的士兵,直徑走到王希處將他從席間拖拽出去。

“阮慕爾!你要幹嘛!”王希被兩個親衛制住,跪在地上。

眾人也一陣騷動。有人覺出不對,正要走,屋門卻突然被不知何時守在外面的將士關上。

眾人皆看向阮卿。

“幹嘛?”阮卿拿起身旁青釭劍起身,慢悠悠走到臺便,垂眸看著王希,眼中閃過恨意,

“司空對賑災多重視,三令五申一定要保證糧藥儲備,爾等倒好,頂風作案!官逼民反,黃巾餘孽尚未清除,後果歷歷在目,司空起家篳路藍縷,我豈能坐看你侵蝕司空基業!”

說著,阮卿“刷”的拔出劍直指對方,一步步走近。

“先生,先生……”王希慌了,他沒想到這個小崽子膽子能這麽大,“你放了我,我讓他們立馬把糧食,藥物恢覆原價。我,我家的那些白送給大人。”

“哈。你這人有意思的緊,好聲好氣勸你不要,非得刀架在脖子上才改口。晚了……”阮卿冷笑著,將曹操狠厲學我十成七八,“吾借汝首一用。”

但沒接‘汝妻子吾養之,汝無慮也。’這一句扯淡的話。

銀光閃過,王希的頭滾下,腔子裏的血噴了一地。

“殺人了!”眾人亂成一鍋粥了。

“都閉嘴!誰亂叫老子砍了誰!”阮卿呵斥道,臉上還掛著熱血,眼中陰鷙愈盛。

他將王希首級踢到大廳中央。

原本還亂糟糟的大廳瞬間寂靜下來,眾人皆排排坐,吃果果。

“先生,糧價之事皆王希一人所為,與我等無關吶。”一個人抖著聲音出聲。

“卿知道。”阮卿坐回位置,低頭掏出手帕擦著劍刃道,“卿寫了一樁令紙。若有人膽敢趁國難漲價,卿讓他下場比王希還慘。”說罷示意身旁親衛,“讓他們簽字吧。”

親衛拿著一個個讓他們去簽,有誰有一絲猶豫,便將按劍的手動一動,露出半截寒光,那人便立馬簽字。

待眾人表情像吃了蒼蠅一般哆嗦著簽好字,阮卿將擦好的劍收回劍鞘,拿過令紙看了看,這才滿意的疊好收進懷裏,

“我也知都是王希一人威脅大家,各位放心,我阮慕爾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只要大家配合政令,你我便是同袍嘛。”

眾人苦笑稱是。

又飲了幾杯,大廳裏躺著個無頭死人,那些沒上過戰場的文人們實在憋不住了,紛紛告退。

見目的達到,阮卿揮手散席。又見王希如此,只是嘆著氣讓人將屍體送回王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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