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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無寧日。

旌旗林立自城中而出，逶迤順古道而去。

百姓們早已看慣此事。當大軍沿田間地頭行過時，他們只是略略瞥了一眼，便繼續彎腰工作。

春日融融，天氣漸暖，衣衫漸薄。才出城沒多久，落在身上沈重厚實的盔甲便磨的肩膀發疼，捂的人出了一身熱汗。

行軍打仗向來艱苦。見曹操披金甲戴頭盔身上穿的嚴嚴實實，阮卿這個為涼快把頭盔摘下來的慫蛋更不敢出聲抱怨，亦不敢悄悄將盔甲解下來透氣。

此次出兵分為兩路，一路曹操坐中軍渡河直接往細陽而去，另一路是趙雲並夏侯淵率五千輕騎繞芒碭山去陰細陽背後。

曹操騎馬手持韁繩走在隊伍中部，以阮卿的職務他是萬萬無法離曹操這麽近的。不過每次出軍的時候他都能充侍衛一職。因此曹操將他帶在身邊旁人也不好多說什麽。

見阮卿一手牽韁一手抱頭盔楞楞的看著一側綠油油的莊稼，曹操調笑道，“怎麽，可是不放心那塊地”

因出征阮卿得有一段時間不用侍弄莊稼了，他不侍弄，這活自然就落到了曹昂頭上。曹昂平日習文習武，課業繁重的緊，如今又少了阮卿這個幫手，真不知能不能忙成一個陀螺。

阮卿低頭摳了摳頭盔上的花紋，“嗯，卿這一走，怕是要十分麻煩大公子了。”

“嘖。”曹操瞇起眼，仰了仰下巴，頗有些不耐煩，“讓他忙去。你我常年在外拼命搏殺，難不成讓他在家坐享其成”

“少說。”阮卿突然笑起來，“大公子博學有禮，文武皆能，乃人中龍鳳。主公嘴裏嫌棄，心裏怕是滿意的緊。”

被戳穿了心思的曹操也不臊得慌，他哼哼笑了兩聲，“你這小子，今日著實大膽。”

“╯^╰哼”阮卿一挑眉，頗有些肆無忌憚的模樣，“暖風熏得征人醉，誰管前處是何鄉。”

“暖風熏得征人醉……”曹操一字一字咬著，半晌後口中長長嘆了口氣，“不知何時熄烽火，安的繁榮民衣裘啊。”

阮卿聽後也楞了一下，沈默下來。

如今莊稼長勢喜人，但天氣幹燥，不見陰濕跡象，還得靠農人挑水澆地。似此農忙時節，卻又興起戰事，實非樂景。

春日沙暖，一陣風刮過吹了阮卿滿牙縫的細塵。

他現在內心無比絕望，用絲綢遮臉再戴了頭盔悶的難受。不這樣一天下來滿頭灰塵，一磨牙那感覺咯吱咯吱的撓人心裏發毛。

在這種折磨下他心裏又怨袁紹非得在這時節興兵禍簡直腦子秀逗了，又期盼何時天下安定後問曹操討座大宅子，每年領著退休金能安度餘生。

大軍行不數日便到了陘水河畔。

兩岸青青，河水清澈，在日光下波光粼粼。

連行幾日人困馬乏，略略停下休整一番再渡河進軍。

眼見曹操一邊同郭嘉說著話一邊拿著水囊蹲在岸邊灌滿了水，然後站起來要往嘴裏灌，阮卿抱著自己的水囊似一個炮彈般向曹操沖過去。

“咳……”懷裏冷不丁撞進一個人，囊裏的水到底在快要進嘴裏時灑在了胸前的盔甲上。

曹操伸手攬住阮卿的腰，皺眉輕聲呵斥道，“何事”

“卿說過，不能亂喝生水。”阮卿揚了揚手中的囊袋，“主公要是渴了先用卿的。卿馬上去燒水。”

行軍打仗多年，生火燒水這種小事已經難不倒阮卿了。

生活簡樸，軍旅生涯過得十分將就的曹操對阮卿這抓著不讓自己喝生水的事著實頭疼。這正行軍呢，誰等你去燒鍋開水。

“無妨。這水甚是清澈。”曹操攬著阮卿的那只手往上移，輕輕拍了拍阮卿後腦勺，似在敷衍過來蹭自己的狗崽嘰。

“那麽多細菌！”阮卿忽然炸了毛，十分強硬的將曹操手裏的水囊拽過來然後把自己的塞過去，和老媽子一樣，“生水喝多了肚子裏會長小蟲子的，病從口入，這樣容易折壽的。”

平日面容威儀，八面威風的曹操在阮卿的叨叨下突然弱了下來，他有些理虧道，“這不，各位將領都在飲麽。”

阮卿瞪大雙眼，“！”還敢犟嘴

平日讓曹操慣的不行的阮卿養成了給點顏色就敢開染坊的性子，更是敢在叨叨起來後更是囂張。

曹操心裏清楚阮卿幾斤幾兩，被說兩句又無傷大雅，還能叫做情趣，因此他便隨著阮卿去了。

一旁的郭嘉吃瓜吃的香甜，並思量這招用在荀彧身上的可行性。

“……”

阮卿平日結巴的嘴那訓起人來是叭叭叭叭的不停，大有諸葛亮舌戰群儒之勢。

曹操在耳邊充斥著的叨叨聲中笑著將阮卿水囊的水飲下後傳令擊鼓進軍。

阮卿那話一下就卡在嗓子裏，凸著眼珠子瞧曹操。

感情他叨叨半天這大爺還是沒放在心上。

為防止曹爹又偷偷喝生水，阮卿直接裹挾著曹操盛水的玩意上了馬，則把自己的水囊留給了曹操。

看著阮卿氣鼓鼓翻上馬背的身影，曹操嘆了口氣，攥著水囊，聲音帶笑對身旁的郭嘉道，“唉，孩子大了，管不住了。”

雖是對著郭嘉抱怨，但曹操那目光始終未離開阮卿分毫，連眼角不經意長出的皺紋中都藏著笑意。

聽完曹操所說，郭嘉的目光從阮卿身上移開，轉到曹操的側臉上，眼中帶著狡黠，“慕爾重情義，主公一手將其培養起來，將來定可忠心無二，一心輔佐大公子。大公子看重慕爾，將來也定可護慕爾周全。”

“知操著，郭奉孝也。”曹操說完這句話後著看向身旁的郭嘉。

郭嘉頷首，“嘉也為人父，深知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慕爾好命，得遇主公。”

曹操口中輕聲道， “也是操得運，才能遇見這小子……”

但恨我生卿未生，卿生我已老……

再次行軍上路，大軍一路未歇，加緊向前，直到日頭將墜時這才下令買鍋造飯，於此地休息一晚。

氣溫漸暖，天氣也黑的晚了。

大帳撐起帷幕，裏面點燈架上點了四五盞油燈，照得這一方空間亮堂堂。

案幾上也擱了盞如豆的燈火，阮卿與曹操分坐兩旁，同案吃著晚飯。

二人默默無語吃到一半時，阮卿突然似想到什麽，左手端碗，右手持筷，擡首看向對面的人，“也不知子龍與妙才兄長到何處了。”

曹操眼皮都不帶擡一下，夾了一筷子菜擱在粟飯上，“約的後日傍晚齊攻細陽，現下應該快了。”說罷就著粟飯把那口菜吃了。

“卿……”阮卿呆呆的舀著碗裏的湯，思量了半刻才眨眼動了動，開口，“入了黃昏後卿心裏就不大安定。總覺得……嘖……”

曹操笑了兩聲，咽下嘴裏的飯擡眸眸去看阮卿，“可是在憂心此次戰役。”

“這倒不是。”阮卿將手裏的碗擱下，“主公南征北戰多年，什麽大場面沒見過，此次不過區區黃巾餘賊，主公彈指可破。”

曹操被阮卿說的又笑了兩聲，“那慕爾所思何事”

“卿也不知……”

“你啊。”曹操用筷子指了指阮卿，“膽子太小，又想的太多。做事瞻前顧後，到最後一件事都辦不成。”

吃個飯又被說。阮卿心裏嘆了口氣，低頭認曹操數落。

數落完後曹操敲了敲手中的碗沿兒，“吃飯，一會還得校考你功課。”

“諾。”

阮卿懶洋洋應了聲，剛把碗端起來，帳外匆匆闖進一人來。

那人是位通報小卒，他來的慌張，見到曹操後忙抱拳行禮稟報，“主公，不知為何軍中大半將士嘔吐腹痛，臥床難起。”

“！”

聽後曹操手中一僵，他看了眼呆掉的阮卿，又冷靜問道，“其他各部情況如何？”

“郭先生已派人去問了。不多時便會報來。”

“好。”曹操擡擡手，“去請奉孝來。”

這頭話音剛落只聽帳外一聲又起。

“不必麻煩，嘉已來了。”語罷郭嘉已走進帳內。

曹操目光一動，擱下碗筷揮退小卒後，對郭嘉開口，“各部如何了”

郭嘉輕車熟路的搬了一個胡床坐下，口中道，“不甚好，樂進都尉部下幾乎全部染病，其他大人部也已染病大半。另外……”

“如何？”曹操問。

郭嘉眉頭緊鎖，繼續說道，“各位武將，除了典韋與曹仁外皆已染病。”

這特麽是全體癱瘓呀。

曹操瞳孔緊縮，他暗自握緊拳頭，又問，“還有多少兵力無恙。”

“嘉已派人去各營統計了，得一會才報的上來。”

阮卿聽這倆人對話心裏有點急。不是，你倆怎麽就關心兵力多少，還能不能打仗，都這時候了不應該趕緊請軍醫，趕緊隔離麽？

好在阮卿心中的呼喚終於成真，曹操問完這些後看向一旁捧著碗的阮卿道，“去將軍醫長請來。”

阮卿忙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案上，起身行一禮，“諾。”

他轉身剛要走，卻被曹操出聲叫住，“罷了，操親自去看看。”

“啊？”阮卿吃驚的回頭。

曹操起身抖了抖衣服，“啊什麽啊。”

“不是……”阮卿看了郭嘉一眼，上前兩步道，“這病還不知傳不傳人。主公您確定要去？”

曹操一楞。

一旁的郭嘉也連忙開口，“慕爾所言不錯，這病還不知傳不傳人，主公穩坐中軍，若也出了事只怕軍心不穩。”

曹操擡手，“此次病情無聲而起，來勢洶洶多半像是投毒所制。營中生此大事操龜縮不出是何道理你二人不需再言。”

“主公所言有理。”

郭嘉也起身隨曹操一同離去。

不是……這就直接去了？

阮卿楞楞的看著這倆人在自己視線裏的身影越來越小，忽的反過神來，提著衣擺大步追上去，口中大喊，

“不是，主公，這病真說不好呀，指不定它真傳……”

這話喊道一半阮卿突然反應過來這話要是讓旁人聽了豈不是要擾亂軍心到時候曹操一聲令下，幾大軍棍打不死他才怪。

因此他機靈的閉嘴，一臉焦急的去追曹操了。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這種道理他都懂，這倆人今天是要作大死嗎是

作者有話要說：

阮卿，（沈痛狀）“為了這個糟老頭子的健康，卿付出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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