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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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暮雲合璧。萬壑有聲含晚籟,數峰無語立斜陽。

阮卿往夕陽而望,竟發現遠處的山峰背餘暉而立,在地上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那山峰好似一只握起只伸出一根食指的手掌。阮卿楞楞的伸出手掌,對著山峰筆畫,突然他似發現什麽,猛然回望,只見那落在地上的影子穿過他指向遠方。

“艮為山,為指,為東北……”阮卿嘴裏念叨著,背對夕陽,伸手順著地上那道山峰的影子向同一個地方指去。

忽然他似想到什麽,拔腿就往山峰落影所指的地方跑去。

這順山川之氣而建的陣法自然十分完美,但物極必反,因此這陣法還留了一道活口,便是每日傍晚時那手指山峰所指的方位。他得趁太陽落山前盡快出陣,不然那活口又要閉上。在這陣中待一夜,指不定要生什麽事,何況這地陰森森的不見半點生靈,他自己晚上在這也怕得很。

要說太陽初升時也有斜影,為何不是那時有活口?原來站在手指山峰處看夕陽投下的陰影才算東北,而由朝陽照射下的陰影是指西邊。

阮卿一路狂奔,連跑帶跳,因有了坐騎後常年不用的輕功都拿來湊數,好歹在太陽即將落下的前一刻跑到一條河旁。

他不敢耽擱,縱身跳了下去,好在這水流潺潺,只沒到腳腕出,因此他走的倒也算輕松。

上了岸後,只見一片樹林映入眼中,回頭再看,哪裏還有河水與巖石的痕跡?若非腳下濕噠噠的,他險些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

天已擦黑,他走了兩步後便蹲在地上大口喘氣,方才跑的太急,這會腿軟了。

歇了會後他才慢慢回過神來,開著前方夜色朦朧,樹影婆娑,又擡頭看了看浩瀚星空,突然覺得自己擱這待一晚上的想法好像不大現實。

那現在要往哪走?阮卿陷入了沈默。夜風吹的還未完全落光的樹葉嘩嘩啦啦,他閉眼做鵪鶉狀縮了好久後終於還是將手伸進自己衣服的夾層掏出了三枚銅錢。

不要問為什麽他劍都沒了可銅錢還在,南華說過身為一個合格的道士連吃飯的家夥都不隨身攜帶還不如以頭搶地耳。

既然出方才那陣法靠《周易》身為一個連資格證都沒有的小道士,他還是繼續相信文王前輩的話吧。

大不了他在這裏轉悠一晚上,睡覺他是不敢的,萬一有蟲子什麽的爬進衣服耳朵裏就不美妙了。

每卦分六爻。拋錢兩正一反為少陽,兩反一正為少陰,三正為老陽,三反為老陰。

阮卿拋了六次,四次少陰,兩次少陽,成解卦。

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乃有驚無險之意。

阮卿咬咬牙,掰著手指頭想了半天卦辭,忽然瞪大了眼睛看著手指,“鬧呢?”

解,利西南;無所往,其來復吉;有攸往,夙吉。

這感情還是讓他從哪來回哪去唄這是。

這感覺可不怎麽美妙,阮卿用手指摳了摳眉心。他倒不擔心自己又掉方才那坑裏。陣口早不知道轉哪去了,你當這陣十分好進呢?要不是他從上邊掉下來這倒黴事還真不一定跑到他身上。

相信祖師爺,他老人家一定有他老人家的道理。

身為根正苗紅熱愛科學不信鬼神的小青年在南華手底下待了十幾年後三觀已經盡毀了。雖說建國之後不準成精,反正這是東漢末年,認真你就輸了。

上一章說什麽來著?算命的話一定要聽著。一定要聽著,不聽你就要哭了。

晚上一個人走夜路挺害怕的,雖然現在沒有斷金桃木劍,還有辟邪桃木簪和元靈,但這依舊不能改變他膽小的事實。

試問在這動亂年代一個人走在夜風呼嘯的野外誰不害怕?阮卿總覺得指不定哪個旮旯裏就會蹦出一兩只鬼。盡管南華對阮卿這個腦子有坑的事取笑了好幾次……

此時應該來一段最大音量的《好漢歌》此乃膽小之人走夜路的必備武器。只要一開唱什麽妖魔鬼怪全離開。

我有一百零八個魔君兄弟擱梁山蹲著呢,誰來揍的誰連搶救都救不回來。

走著夜路的阮卿深吸了口氣拍拍臉。想什麽呢,這是三國不是水滸,串戲了。不過剛才那麽一想阮卿這會的害怕的確輕了不少。

心中剛放松一些,只聽耳邊忽的傳來一聲狼嘯。阮卿猛然停住腳步,心臟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到嗓子眼,後背冒起冷汗。

夜風刮的愈發狂烈,四周沙沙聲驟起。他雙拳緊握,咽了口唾沫緩緩回頭看清,只見一雙冒著幽幽綠光的眼睛正陰深深的看著自己。

這雙眼睛的主人是一匹黑狼,它的身體比普通狼要大了一倍,莫約雙腿直立時比阮卿還要高出一點。皮毛在月光的照射下愈發顯的水光油亮。

阮卿嚇的往後退了一步,這畜生應該不餓吧……個毛線!

隨著他往後退一步,腳掌踩到樹枝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嚓聲,一狼一人的僵持終於打破,黑狼有力的後腿一蹬往阮卿撲來。

“!”心中大驚的阮卿此刻已顧不得大聲呼喊,他忙往旁邊一竄,躲過黑狼的第一次捕獵。

他緩緩後退著,那狼便低聲吼著一步步上前,眼中泛著兇狠的光。

被咬一口可不是鬧著玩的。他忙放開步子狂奔,身後那匹餓狼如影子般緊緊跟隨。

照理說人是不可能跑過狼的,但修道之人有禦風而行一說,阮卿雖沒這本事好但也學過幾年吐納之法,因此腳步較旁人輕快些,這本事便是後人常說的輕功。

黑狼身姿矯捷,阮卿踏輕功繞了好幾處都未將它甩掉。他到底肉體凡胎,又多年乘馬,早沒小時那一副跑遍滿源都不覺累的好體魄。

這傻狼也不累麽!阮卿漸漸支持不住,緊咬下唇苦苦支撐,忽的他眼中閃過一道光芒,雙腳蹬地縱身一躍到樹幹半截處,又伸腳一蹬,斜躍上另一旁的樹上。

他扶住枝幹低頭望去,見黑狼停在樹下繞了幾圈,往上撲了兩下便在樹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抓痕滑了下去。他這才松了口氣。

謝天謝地,自己這腦子真是反應遲鈍。早想到這法子還能有這冤枉路走?

坐在樹杈子上呆望那匹黑狼,阮卿心裏思量著。夏侯惇的話果真不錯,這荒郊野嶺真有野狼,以後再行軍打仗夜間可不能亂跑。

就在他因劇烈運動導致有些疲憊,腦子放空時,那匹狼卻飛速轉動著自己的小腦袋瓜,然後……

感覺自己屁股底下這棵樹在晃動,阮卿回神,只見那匹黑狼一下下撞擊著樹幹。

“!”他的眼睛瞪的像銅鈴。

這樹雖稱不上大,但也算不上小,不然他躥上來的時候這樹杈子就該劈了。

坐在搖晃越來越劇烈的樹幹上的阮卿長長嘆了口氣。說實話,他很累,他不想動了。說到底這狼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在人餓的幹兒瘦的年頭你卻長得膘肥這很拉仇恨值呀。何況他也沒招惹這小畜生吧。

樹木終於在一次次的撞擊下挺立不住,轟然倒塌,阮卿一躍而下,又一溜煙跑了。

這狼大約也是累很了,不似原來追的緊。

但阮卿也累呀。他拐過一處土丘,見那匹黑狼還沒追上,便一頭紮進一堆低矮的灌木叢中將自己掩埋起來。

他屏住呼吸,從細縫中隱約見一道黑影跑過,暗暗松了口氣。

不待他將這口氣松完,他突然聽到一陣聲響,下意識往旁邊一滾,只見那匹黑狼不知何時拐回來往他方才的位置撲去,好在他多動了一下,不然這會早已被扭斷脖子。

這狼就擱自己身旁,阮卿甚至都看得清那一根根狼毛。他驚恐的睜大眼睛,連滾帶爬的就要起身奔跑,忽覺小腿劇烈疼痛起來。

他猛然回頭去看,只見黑狼正咬著自己的小腿。它要往回撕扯,阮卿又不傻,自然不會把自己往對方嘴裏送,因此他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摳著地面,疼的面目猙獰著往回縮腿。

忽然又有那麽一瞬間他覺不出疼痛,他驚恐去看,只見原本插/在肉中的狼牙因兩方較量,竟將小腿肚上那塊肉血淋淋的撕扯下來。

“啊!”阮卿慘叫一聲,他不敢去碰自己的小腿,只是抱著膝蓋在地上打滾。

黑狼砸了砸嘴,似乎對這一小塊肉並不滿足。它又起身呲著牙宛如死神般一步步往阮卿逼近,眼中閃著貪婪的光芒。

若是擱以前阮卿說不定就認命了,但跟了曹操以後他這處事能力提高不少。

察覺黑狼一點點往自己逼近,阮卿突然停住,眼中也泛著冷光望向這只畜生,他不顧腿上的傷,漸漸調整身姿要從地上站起來。

他剛剛從地上爬起,黑狼突然發難沖他撲來。阮卿咬牙也一躍向黑狼撲去。

他跳的比黑狼略高,一上一下兩者相疊時,他忽然伸手揪住黑狼後頸皮毛一把將它慣到地上,不待黑狼反應過來時便坐到這只畜生身上壓著它,拳頭似雨點般砸在畜生頭上。

這黑狼又不癱,何況它還有把老粗樹幹撞折的力氣,豈會由著阮卿揍自己?因此在被阮卿砸了兩拳頭後它忽然大叫一聲,起身一下將阮卿掀翻在地。呲著牙一下往阮卿身上撲去……

狼叫聲在這樹林裏響了一夜,震天撼地。直到天即亮時才消失。

阮卿枕著黑狼的肚子大口喘息,一支簪子正插在黑狼喉嚨上,鮮血流了一地。

過量的失血與劇烈的運動讓他眼前有些泛黑。他現在是一動都懶的動。

天色漸漸亮起,不知何處傳來一聲雞叫,響徹雲霄,在這樹林裏格外嘹亮,第一抹太陽便灑進這樹林,落在阮卿的臉上。

雄雞一唱天下白。

阮卿腦子裏冒出這麽一句。他長長出了口氣,想要閉眼睡會,忽然似想到什麽,張開眼睛看著天空,無聲笑起來。

原來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好久沒連更了,要不是小可愛們催我可能會更新的更慢,感謝到現在還在支持我的小可愛們。

咳,這章寫的有點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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