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緣起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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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乘鳳臉上流露出追憶的神色,  有些悲傷:“算起來,我們分開近三十年了,山中通訊不便,  我們甚至沒有聯絡過一次。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親緣了,  如今我什麽也……”

夏乘鳳也許是感覺在靳衍面前說這些不太好,  沒有再說下去,反而勉強露出一絲微笑:“算了,  就不說這些了。”

靳衍疑惑道:“您沒有孩子嗎?”

夏乘鳳灑脫的笑了笑:“生育辛苦,我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只是這祭祀一職在我之後怕是沒人擔任了,  到時候就交給族裏其他姓氏的人吧。”

靳衍低頭笑了:“若是母親也能想您活的這般灑脫自在就好了。”

夏乘鳳拍了拍靳衍的手:“傻孩子,  若是小鴛鴦也是如此,  又怎麽會有你呢?她也許不會一直做對的事情,  但是她從不做自己後悔的事情,你不必替她覺得惋惜。”

靳衍托著臉,裹在羊毛被子裏看著夏乘鳳:“其實母親這三十年來也一直想著大姨呢,她每年都在九月二十四號為你做一個毛線鳳凰,  九月二十四號是你的生日吧。雖然你們姐妹三十年沒有見面,  但是誰說感情一定要靠見面來維持呢?在心裏互相惦念不比日日見面卻說廢話應付彼此要重要得多?”

夏乘鳳笑著拍了靳衍一下:“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多歪理?不過你這麽說我心裏的確好受多了。那些毛線鳳凰,  你有帶上山來嗎?”

“當然有,一個不差都給你帶來了。”靳衍俏皮的笑了一下。

夏乘鳳忍不住又伸手勾了勾靳衍的鼻尖:“倒是比你媽媽活潑靈動多了,你這麽可愛,不怕大姨舍不得放你走了?”

靳衍一把抱住夏乘鳳:“不走就不走,我才不怕呢。”

夏乘鳳被靳衍逗的大笑不已,  剛剛低沈哀傷的氣氛一掃而空。

洛霽月帶著他的小團隊不畏艱辛的在山裏穿行,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他們艱難的帶著氧氣瓶爬上千年巖冰的時候,  向導一擡頭,用優越的目力看到了遠方的廟宇。

洛霽月掏出望遠鏡,看到遠方小雪峰上有一座紅色的殿宇,那大殿一半建在雪山上,一半懸空在懸崖邊,遺世獨立,看上去非常有神性。

那雪山看上去非常陡峭,最險峻的地方甚至達到了七十度斜坡。向導有些發怵道:“我們真的要爬上去嗎?這個海拔怕是我們也受不住啊。”

洛霽月堅定道:“爬,工資給你們翻三倍。”

保鏢們倒是很樂意上去,洛霽月花了大價錢買了打量民貴的裝備,他們大老遠背過來,許多裝備都沒有派上用場,如今正好用用。於是他們穿上剛爪,吃了點牛肉粒,就像廟宇進發了。

山中風雪交加,溫度在零下四十攝氏度左右,他們的體裏消耗很大。洛霽月在一行人中體質最差,卻是一群人中神色最鎮定的。

保鏢艱難的爬了一陣子,腳下一滑,險險的穩住了自己:“洛先生,您到底是來這裏找什麽人啊?這人怕不是知道神秘的寶藏吧,居然值得您這樣的貴人拼命尋找。要我說您這個身家,也不必執著於什麽寶藏之類的了,就您現在擁有的錢您也花不完啊。”

洛霽月牢牢都將冰爪固定在雪中,神情冷峻的看著上方茫茫一片雪白:“人活著,總得追求些精神上的東西,就像是蒼鷹的爪子,需要自己親手一點點磨掉,再一點點長出來,承受了血肉消磨之痛,才能擁有翺翔天際的能力。

有的時候我感覺我的靈魂之外也被套上了一層層厚重的繭,只有將這些繭子抹掉,我才能成為真正的我,在這個過程裏,付出多少我都在所不惜。”

向導一句都沒聽懂:“你們有錢人的想法我真是弄不懂,這不就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而且,這和您要找的人有什麽關系啊?”

洛霽月抿著嘴,沒有再說話,向導尷尬的轉過臉,繼續向上爬。

洛霽月也不知道他們到底爬了多久,他的身體消耗太大了,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感受時間了。

當他走完最後一步,緩緩擡起頭,看見刺目的純白中出現廟宇紅色的階梯時,他不由自主的跪在了階梯前。

大風吹過,吹動了廟宇中的金穗鈴鐺,洛霽月看向那些搖晃的鈴鐺,突然產生了奇異的宿命感,但是他說不清那到底是什麽。

保鏢們走到洛霽月身前,把洛霽月扶了起來:“洛先生,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洛霽月失神的看著那些鈴鐺,沒有說話。一些模糊的畫面從他腦海中閃過,他看見了黑夜的雨幕,看見大雨中男人孤獨挺立的背影,他的心臟不可控制的產生了強烈的悲傷和眷戀,他的手握拳又松開,不知道該怎樣緩解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才好。

向導的聲音模糊的在他耳邊響起:“傳說這廟宇中的鈴鐺叫緣起鈴,可以記錄人間生生世世的影像。這倒是和印朝的文化很相似,印朝不看重血緣,卻看重靈魂緣分,若是有了朋友或是愛人,都要去神殿測一測看他們的靈魂是否有緣,若是有緣,便會生生世世都會糾纏在一起。”

“緣起鈴。”洛霽月低聲重覆了一邊,慢慢走進廟宇裏,頗為鄭重的輕輕碰了碰鈴鐺。

保鏢疑惑道:“洛先生也信世間有神?”

還沒等洛霽月回答,不遠處就傳來大鐘厚重的聲響,還隱約伴隨著一些人說話的聲音。

保鏢警惕道:“這裏居然還有人?難道是紮克族人?”

向導掐指算了算:“今日居然是雪山日歷中的元旦,他們怕是來祭祀了。”

洛霽月沈吟了一下,問道:“那他們介意有外人觀看他們祭祀嗎?”

向導搖搖頭:“這個麽我倒是不知道。”

保鏢道:“我們索性先去看看,他們不高興了我們就走便是了。”

洛霽月點點頭:“切記要禮貌行事,不要和他們發生沖突。”

他們從後門繞到了前門,穿過了廟宇長長的走廊,走到了建築懸空的那一半,看到在懸崖之上搭建了一座紅色的大祭臺,而紮克族人們則都圍在祭臺周圍。

紮克族人果真是膚白盛雪,但是白的有些過分了,這給人的感覺已經不是美麗而是驚悚了。此刻這一群人穿著紅衣聚集在一起,遠遠看上去像是一群雪山精怪。

保鏢有些發怵:“還當這裏有美人呢,可這些人美是美,但未免太怪誕了些,有些嚇人。”

洛霽月擡手示意保鏢不要亂說話,紮克人們見到他們這些陌生人也沒有排斥的意思,甚至還朝他們露出友善的微笑,一位族人還搭話道:“你們是鴛鴦家孩子帶來的朋友嗎?”

洛霽月有些疑惑:“鴛鴦家?”

那人見洛霽月不懂,就換了個說法:“鴛鴦是夏家二姑娘的小名嘛。”

洛霽月還是聽不懂,剛想再問,雄厚的大鐘再次響起了。紮克族人的神情都嚴肅了起來,他們全部面朝祭臺跪了下去。洛霽月見狀趕緊帶著自己的手下跟著跪下了。

渺遠的鐘聲伴隨著古老的青銅樂器的伴奏緩緩響起,祭臺周圍的紅色鈴鐺被風吹動,遠遠的,洛霽月看到風雪中有一道紅色的身影正款款走來,那體態洛霽月再熟悉不過了,他死死的盯著那道紅色的身影,看到眼眶酸澀。

靳衍一步步走上祭臺,洛霽月如願看見那張他日思夜想的臉,直到這一刻,洛霽月才恍然意識到,原來他已經這般的思念靳衍了,這份突如其來的感情濃烈深沈到不可思議,仿佛他們已經擁有了許多血多故事了。

靳衍清冷的黑眸微微垂下,他那種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般的游離氣質叫人感到不安,大雪被風吹起,仿佛要連靳衍一起帶走一般。

向導搖頭感慨道:“想不到這男人跳舞也能這麽好看,這古老的夏姬祭神舞真是別有韻味,印朝古籍記載,雪國有美人,史官寫下這段時所想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吧,洛先生您說是不是?”

洛霽月怔楞的看著祭臺,沒有搭理向導,向導擔心的拍了拍洛霽月的肩膀:“洛先生?這場景雖然美艷神聖,但也不可太過沈迷啊。”

“印朝的文化是真的嗎?”洛霽月突然問道。

向導楞了一下:“啊?這……我也不知道啊,歷朝歷代文化都是不一樣的,不過都應該有自己的道理吧。印朝講究靈魂羈絆,這也的確有幾分道理。”

“所以……我們有可能已經認識很久了,對嗎?”洛霽月喃喃道。

“啊?您在說什麽啊?”向導聽不懂了。

洛霽月癡癡的盯著靳衍:“我以為是他點醒了我,讓我不再渾渾噩噩的活著,讓我學會拋開靈魂的枷鎖,尋找真正的自己。現在看來不是的,每當我的靈魂清醒一分,我就越愛他一分,也許當我拋開所有枷鎖的時候,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我早已為他淪陷了,而我之所以會這麽急切的拋開這些枷鎖,也許就是為了去愛他。”

洛霽月的右眼酸澀,淚水從下眼斂流出,涼涼的。這輩子那些混沌的回憶,那些聲色犬馬的、空虛無聊的精神桎梏都被雪山上輕靈寒冷的風吹散,在經過從森林到雪山一天又一天的生存考驗後,他的靈魂終於獲得了真正的自由和清醒。

洛霽月凝視著靳衍,他的靳衍,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他邁開腳步,沖上了祭臺,抱住了那個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學業越發繁忙了,不過我會盡力日更到這個世界結束的,大家都一起加油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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