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莫嫣去參加固安伯夫人的宴會，風重華閑來無事，就坐在暖閣裏讀書。

自從來了宣府，她的小日子就有些不太正常。不是靠前，就是推後。請了隨行的太醫診治，說是有些水土不服，等再過幾個月就沒事了。

陽光透過窗欞上的明瓦照進暖閣，閃動著一層氤氳的光芒，如同黃昏夕陽下，令人無端端地升出幾分疲憊。

風重華放下了書，望著明瓦外模糊而變形的陽光，神思有些飄搖。

不知為什麽，這段時間她總是會想起文氏和長公主。

許是離家的太久了，就特別思念母親。

長公主是她的親生母親，文氏是她的養母，這兩個母親都對她傾註了一生的情愛。

一個願為她青燈古佛，一個願為她舍棄性命。

一個人，能同時擁有兩個如此愛她的母親，一定是上天的恩賜。

風重華望著窗戶的陽光，長長的睫毛輕輕抖動。陽光灑在她白皙的肌膚，如同渡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想著兩位母親，心間如同繁花鋪滿，嘴角禁不住勾起了弧度。

她的眉眼，亦越發迷離起來。

等到幾位做繡活的丫鬟擡起頭時，卻見到風重華已陷入了沈睡。

幾個大丫鬟面面相覷。

憫月站起身，輕輕拉上窗簾，又為風重華蓋上了一床薄被。

雖是夏季，也要註重養生。

風重華幼年時失於調養，雖是後來到文府後被周夫人狠狠地調養了兩年，卻到底身子骨不如別人。

也不知睡了多久，風重華被一陣嘈雜聲給驚醒。

“怎麽了？”她坐起身，示意丫鬟們為她梳頭。

就有小丫鬟掀簾進來，“稟王妃，是嫣姑娘從外面回來了。”

回來了就回來了，怎麽還鬧這麽大的陣仗？

“什麽時辰了？”風重華往多寶閣架子上看了一眼，只見自鳴鐘恰好點在未時初（下午13點）。

“我竟睡了這麽久？”風重華急忙坐起身，怪不得腹中有些餓，原來竟是把午時都給睡過了。

見她醒了，暖閣裏的人忙碌了起來。

不一會，就將午膳擺在了暖閣。

風重華一邊用膳，一邊聽小丫鬟回稟。

“你說什麽？嫣姑娘竟和人打架了？”風重華停下手中的竹箸，滿臉驚愕，“那方太太呢？”

小丫鬟回稟，“方才聽門子講，方太太還沒有回來。”

她的話音還未落地，就聽到院門處響起了說話聲。

緊跟著，方太太的貼身嬤嬤在院外問守門的婆子，“王妃可在嗎？”

聽到她的聲音，風重華急忙命人請方太太進來。

一進門，方太太就滿臉歉意地走了上來，“王妃，都怪我沒看好嫣姑娘。”她覺得自己很對不起風重華。

“怎麽了？”風重華連忙請方太太坐下。

方太太欲言又止，為難了好半天才道：“嫣姑娘和劉月兒姑娘起了爭執。”

她們倆人能起什麽爭執，不是好得如同蜜裏調油的嗎？

風重華幾不可見的蹙了蹙眉。

方太太微垂著頭，將總兵府裏發生的事情講了一講。

風重華只聽得目瞪口呆。

與此同時，莫嫣則是躲在後罩房裏哭得肝腸寸斷。

小婢阿寧站在一旁，勸得口幹舌燥，“姑娘，您何苦為這樣的人哭？指不定她在背後是怎麽說您呢。”

莫嫣也不回話，只是嗚嗚地哭，直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暖閣裏，方太太更是咂舌，“沒想到嫣姑娘平時看起來挺溫順一個人，居然這般的爆脾氣。劉月兒剛說了她兩句，她就一拳搗了上去，只打得劉月兒眼淚鼻涕橫流……”說到這裏，方太太忍不住的笑。

“到底是為了什麽？”風重華百般不解，劉月兒怎麽會和莫嫣打起來？

“我一開始也不知怎麽回事，後來聽到她們打起來了才過去……”方太太有些尷尬，介於身份，她也是不願和莫嫣呆在一起的。好歹她也是方思義明媒正娶的太太，而莫嫣……

聽著方太太說完，風重華終於明白了原諉。

原來，莫嫣去參加固安伯夫人舉行的宴席，引起了多方註意。尤其是那些姑娘們，更是議論紛紛。

大家認為，莫嫣來參加宴席的，把她們的身份全給拉低了。

大家嘴上不說，可是心裏皆是不滿。於是莫嫣找她們說話，姑娘們都是刻意避開了。

一來二去，莫嫣也有些尷尬。

到了正午開宴之際，更是無人願與莫嫣坐在一席。於是，幾個姑娘便提議，讓莫嫣到抱廈用膳。

如此一來，惹怒了莫嫣。

莫嫣當即就與幾位姑娘爭執起來。

劉月兒就說她，“不過是個小妾，怎就配與她們這些姑娘家坐在一起？”還說她，“狐媚樣子，只會討爺們歡心的東西。”

莫嫣何曾聽過如此粗鄙的話？尤其她還把劉月兒當做真心的朋友？

憑她的性子，哪裏能忍受得住？一拳就搗了上去。

雖是打了劉月兒，她心中卻懊惱！

以後，她還怎麽出門？

而且，打了劉月兒，劉巡撫家裏勢必不罷休。

讓她怎麽處理？她又能怎麽處理？難道說，要讓她低頭去向劉月兒賠罪嗎？

莫嫣心亂如麻，一時間想不出好辦法。

她只能一走了之。

回到總督府，連風重華的面都不敢見，徑自回了後罩房。

“您看看，這都是什麽事兒啊？”方太太嘆了口氣。

知道莫嫣與劉月兒打架了，她先是一喜，而後才是害怕。她雖瞧不起莫嫣，可是莫嫣在外面可是代表著風重華的臉面。

如今莫嫣這樣，以後豈不是會叫人說總督府出來的人沒教養嗎？

風重華搖了搖頭。

她若知道莫嫣會這樣，肯定不會把莫嫣放出去。平時挺穩重的，怎麽今日如此失態？

“這個劉月兒，著實沒什麽教養！”方太太提起劉月兒就一肚子氣，“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連什麽勾搭爺們這樣的話都能說出來。可想而知，家教並不好。”方太太是個矜持的人，極少說別人的壞話。

不管怎麽說，打狗也要看主人。罵莫嫣豈不就是在等於罵風重華？

方太太覺得，劉月兒肯定是因為上次她兄長劉公子在袁承澤手裏吃了大虧卻沒辦法找補回來，暗中恨上了韓辰和風重華。

只不過，她不敢尋風重華的麻煩，就把氣全撒到莫嫣身上。

這一層，風重華也想到了。

她笑著對方太太說，“這世上豈有順風順水的事情？今日你盡了力，我感謝你來不及。要不是你把她們拉開，指不定會出什麽事呢。”

風重華說得如此客氣，方太太更是過意不去了，“也都怪我，應該和嫣姑娘坐在一起的。可是我……”她不過是謀士的妻子，按理是沒資格與那些姑娘們一席。

“那就更沒你什麽事了，不要太往心裏放。”在風重華看來，這都不算是事。

劉月兒和莫嫣打架，那是劉月兒失禮。該生氣難受的應該是劉月兒，而不是莫嫣。

讓莫嫣去赴宴，是因為固安伯夫人給莫嫣下了拜帖。既然你下了拜帖，就不要怕丟臉。

你既然把自己降到和莫嫣一樣的身份，那我就滿足你。

可是，萬沒想到，莫嫣這個人居然能把打臉這項任務完成的如此完美。如果不是因為莫嫣一向視她為敵，她幾乎都要懷疑莫嫣看透了她的內心。

既然莫嫣幫她打了臉，那剩下的事情就該她出面了。

“去拿我的帖子送到固安伯府上，問問伯夫人今日是怎麽回事？憑什麽我總督府的人要被如此羞辱？”風重華吩咐射月，她才懶得去找劉巡撫夫人和劉月兒。既然是固安伯夫人給莫嫣下的帖子，那麽事情就應該由固安伯夫人出面處理。

至於固安伯和劉巡撫之間怎麽鬧騰，她不管，她只管今日莫嫣挨打的事情。

射月熟知禮儀規矩，負責迎來送往，出去傳這話最合適不過。

方太太駭然，聽得額頭冒汗。

這是怎麽一回事？風重華居然要替莫嫣出頭？她想不明白了。

風重華抿了一口香茶，一雙點漆般的杏眸閃動著銳利的光芒。

總督府與劉巡撫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韓辰也並不準備放過劉巡撫。

不如就趁此機會，把劉巡撫一家好好地教訓一頓，然後摁在泥土裏。

也免得他們整日裏鬧騰出什麽幺蛾子。

莫看風重華不出聲，可是她對劉公子所說的‘不會下蛋’很是忌諱。

前一世，她被郭老夫人下了藥，從此不能生育。

她怕這一世，也落得這個下場。她想給韓辰生孩子，想生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然而，劉公子居然這樣詛咒她？她容不下！

等到方太太走後，風明怡求見。

風重華趁機教育她，“立身不正，方諱人言。若是已身正了，誰敢背後說你？不是姐姐教訓你，而是在告訴你。將來你若是瞧中了什麽人，一定要和姐姐說。不管他家如何？只要待你好，能視你如寶，方可托付終身。若不然，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嫁。你更不許做人妾室，否則，別怪我從此後不認你這個妹妹。”

風明怡喏喏地應了。

而盧嬤嬤則是聽得面上放光，風重華既然這樣說，自然就是準備高擡風明怡了。

以後風明怡必然嫁得不錯！她跟著風明怡，也能沾不少光。

劉夫人在接到固安伯夫人的帖子之後，氣得怒吼，“我女兒在她府上被人侮辱，她不僅不安慰居然還找上門來尋我女兒的不是？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劉巡撫卻是頭痛欲裂，板著臉回吼劉夫人，“早就和你說過，出去多少給我留點面子，這下子好了，人家帖子送上門了。你讓我如何回覆固安伯？”

“回覆？還能怎麽回覆？”劉夫人悲憤莫名，“我的女兒在她府上挨打，這不能算完。我一定要討還這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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