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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文府宴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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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公房內。

韓辰看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情報,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自從與文謙坦誠相見之後,他的心情極好。

可是他的好心情,卻在接到這份情報後,消失殆盡。

這個杜知敬,很不對勁啊!他的履歷太完美了。

保定人,前朝嘉元三年的秀才,後因身體有疾一直在家休養,從未出過仕。

其弟杜長風,前朝末年生人,其母高齡產子而亡,其父不久後亦亡,由其兄杜知敬撫養長大。

亦兄亦父。

這份信報上有裏長,甲長,押司,戶曹聯名作保,乍看一下沒有任何問題。

信報下面,甚至有杜知敬的戶籍抄本。

可就是這一個沒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一個無權無勢的秀才,是怎麽認識內閣首輔解江的?

解江乃是三朝老臣,輔佐過三朝皇帝,雖說是學生遍天下,他的學生裏不可能會有秀才。

區區一個秀才,怎麽可能入得了他外祖父的眼?

韓辰對這個杜知敬是越來越有興趣了。

他擡起頭,看向一直站在陰影裏的八斤,“方先生回來了沒有?”

八斤搖搖頭。

“等他回來了,立刻報我!”韓辰道。

八斤用力地點了點頭,又比劃了一個‘你放心’的手勢。

韓辰微微頜首,又低下頭,繼續看這份情報。

過了一會,趙義恭勿勿忙忙地走了進來,將一封信交了上來。

看到上面是風重華的筆跡,韓辰的目光漸漸柔軟了。

風重華的字瀟灑流暢,飄逸自然,帶著一絲出塵的氣息。

韓辰嘴角的笑容一直高高地翹著,直到最後幾行。

他將信輕輕放到桌上,眼睛往窗外望去。

不知何時,一場秋雨灑落。

煙雨之中,松色漸重。

秋天,無聲無息地來了。

……

禦駕定於八月初十返回京城。

整個避暑行宮立刻忙碌起來。

韓辰做為拱衛皇帝安危的府軍前衛總指揮使和五軍都督之一,忙得腳不沾地,

忙裏偷閑之際,他給風重華去了一封信。

信裏寫了自己的歸期,

還寫道,等他回到京城,會讓父母稟明永安帝,求永安帝為他們賜婚。

對於風慎之事他並未多言,只說自己另有計較。不論任何事情,等他回京之後再說。

接到信時,風重華正在幫著周夫人和李沛白收拾行李。

她不禁紅了臉。

“去吧!”周夫人善意地笑笑。

既然方婉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現在該憂心的也就是安然與風重華的婚事。

風重華她是不用愁了。

可是文安然……想起次子,周夫人忍不住嘆了口氣。

“母親是為何事嘆息?”李沛白心思靈敏,見狀連忙奉上一杯香茗。

周夫人喝了兩口,就放在身邊的小幾上,“還不是為了你二弟!”

李沛白就明白周夫人的意思,聞言笑道:“原來是為了二弟的婚事?這有何難,過幾日我與幼安就要去通州了。母親可以借此機會發個帖子,辦宴席也好,花會也罷,請幾位夫人和姑娘到家中。”

周夫人眼前一亮,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她不禁伸出手拍了拍李沛白,“一事不煩二主,既然這主意是你出的,就由你來操辦吧。”

李沛白抿嘴而笑,知道這是婆婆在考較自己的能耐。

“這事也得阿瑛出一份力才好。”李沛白嫁過來這些日子也大約看出來了,文安然有些喜歡風重華,然而風重華卻像是對他沒意思似的。

周夫人就笑著點了點頭。

約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李沛白去西跨院找風重華。

見到大嫂來了,風重華連忙將信扣到一本書下。

李沛白的心,就好像被什麽東西給撞了一下似的。

心中念頭轉過,卻不動聲色地說起了來意。

風重華想了想,道:“這件事情,只怕還得勞煩大嫂才好。大嫂也知道,我在京中認識的人較少,不知道邀請誰才合適。”她還是個未出嫁的姑娘,雖然明白李沛白的意思,卻不能說得太明白,“我看不如這樣,大嫂把名單確定好,然後再派心腹嬤嬤一家一家的送過去。”

李沛白瞬間懂了,笑著點了點頭。

風重華這是在告訴她,不如事先把宴請的目的說清楚。誰家如果有意,自然會領著女兒前來,若是無意只管自己過來。

李沛白連連點頭,道:“還是表妹想得周到。我今天晚上就弄出來,然後明天拿給母親看一看,如果沒有什麽問題,就按照這個名單宴請。”

見到李沛白已經有了主意,風重華就不再多言了,又與李沛白閑聊了起來。

等回到東跨院,李沛白就將宴席的事與文安學說了。

“……婆婆讓我操持宴席的事情,可是二弟的心思我又哪裏知道?不如你先去問問二弟,若是有喜歡的人,不如趁機請來給婆婆相看一下。也免得我落一個棒打鴛鴦的壞名聲。”李沛白試探著道。

文安學看了她一眼,斟酌著道:“既然娘這樣說了,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就按娘說的去辦吧!”

李沛白是個聰明人,聽到這裏不由怔了怔。

這麽說,家裏的人都看出來文安然的心思了,可是卻都不看好他與風重華?

那麽,是風重華不願意嫁給文安然了?

她想起剛剛在風重華那裏看到的那封被勿勿藏起的信。

好像婆婆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

難道是風重華心中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想到這裏,李沛白心中一凜。

看樣子,給文安然相看的事情要抓緊辦了。

再拖下去,指不定會出什麽意外。

……

……

夜色幽遠,百草晦暗。

長公主一襲薄衫,立於墀前,癡癡地望著庭院中的樹梢頭。

這高深的院墻,就是一座牢獄,將她整整幽閉了十三年。

童舒輕輕走了過來,為長公主披上一件披風,“秋寒露重,長公主早些安息吧!”

長公主回頭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多年親如姐妹的童舒,微笑道:“待此間事了……你我主仆怕是要在玉真觀渡過餘生了。”

“長公主……”童舒哽咽著,眼眶漸漸微紅。

信是她找人送到韓辰手中的,她自然知道信上寫的是什麽。

兩年前,有風重華送來的經書替長公主擋了一次罪,這次……

長公主還想把風重華許配給韓辰。

只怕,會惹來雷霆之怒。

……

翌日清晨,文府派出了一輛輛馬車和小轎。

嬤嬤們往各家各戶送請帖。

狀元郎夫婦即將離京,臨走之前舉辦一場宴會,在京中算是件大事。

再加上文謙現在正得聖寵,官升一級,離學士只差一步之遙。

等到文謙當上學士,離大學士還遠嗎?

考慮到文謙的年齡,還有皇上的看重,接到請帖的人家不約而同地帶來了自家女兒。

久未開啟的文府中門終於緩緩開啟,用以迎接一二品夫人。

《禮記曲禮上》有行不中道,立不中門之說,

一般人,是沒資格走中門的。

官員家的中門,一般就是迎旨,祭祀,女兒回門,貴客來訪時才開啟。

平時都是關著。

縱是有親友來訪,也只是走側門。

除非來訪的是比自己官職高的。

周夫人的命婦身份實際是淑人,到別人家裏做客,也走側門。

除非她是去比文謙品階低的人家做客,別人家才會開中門迎接。

衍聖公府的梅夫人與周府的魯氏還有李祭酒府上自不必說,是要給周夫人捧場的。既將遠行已升任薊遼總督的王家,做為周琦馥未來的婆家,早早就過來了。

右都禦史謝仁行的夫人,兵部尚書梅健的夫人蔡夫人,大學士周洪的夫人,還有淮興候傅夫人,以及文謙在翰林院的同僚夫人,和六科的同僚夫人,會昌候夫人,安國公夫人,右僉都禦史陸離的太太等等……

一時間,文府的上房院和東跨院熱鬧非凡,珠翠環繞,衣香鬢影。

與內宅的喧囂相比,後花園安靜多了。

水榭三面通透,皆撐了竹簾,將日光過濾於竹簾之外。水榭旁有一株銀杏合抱之粗,樹蔭清圓,投下斑駁的陰影。日光之下,濃蔭之外,遠處的荷塘水光粼粼,撩動水榭上的銀鈴。

銀鈴輕脆,發出悅耳的響聲。

文安然的目光落在水榭外。

水榭外有工匠用竹子搭了個獅子型的架子,蔦蘿縈繞蔓延其上,成一綠獅。

栩栩如生,別有佳趣,

文安然輕輕推開窗,初秋的風自荷塘上緩緩吹來,帶來一股別樣的涼意。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還夾雜著談話聲。

他不禁睜開眼。

卻見到遠遠走來一群人。

待走得近了,才看到是風重華與陸青蕪。

看著被丫鬟婆子環繞,笑靨繾繾的風重華。

文安然一時怔住了。

只見風重華不知說了什麽,惹得陸青蕪輕笑了起來。

陸青蕪輕輕撫了撫風重華的肩,而後拈起什麽東西,給風重華看。

風重華好像是被嚇了一跳,向後退去。

陸青蕪忍俊不禁地笑了。

然後去拉風重華的手。

倆人一路往水榭這裏走來,看到這裏站了幾名男仆和小廝,便折返道路往旁邊走去。

陸青蕪一面走,一面低頭與風重華說話。

離得近了,文安然便看到風重華臉上的笑容。

而後,他聽到風重華似嬌似嗔的聲音,“……本來就是這樣嘛。”

陸青蕪好像在埋怨風重華。

風重華緊接著去哄陸青蕪,她的聲音很低,文安然聽不清是什麽。

陸青蕪很快被哄好了。

又拉著風重華的手往前走去。

不一會,倆人的身影就消失在綠木掩映中。

文安然心跳如擂鼓。

用力地閉上眼。

過了好大一會才平靜下來。

轉過頭,卻看到大哥那雙略帶憐惜的眼。

文安學的目光往陸青蕪與風重華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緩緩搖了搖頭。

“人生有四苦,貪嗔癡,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聽著大哥的話,文安然腦海中浮現出方才風重華如花的容顏。

他垂下眼瞼,眼眶漸漸濕潤起來。

文安學將手中的書輕輕放下,開口問道:“在表妹身邊的,是陸府的大姑娘,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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