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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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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周夫人趁著風重華向她請安,悄悄地將王羲之臨本《宣示表》塞了回來。

“這太貴重了,你大表哥不能要!這東西你應該好好收著,將來壓箱用。”周夫人面上滿是責怪。

昨天她沒細看就收下了,文謙回府後打開嚇了一跳。這可是孤本名貼,沒有一兩千銀子根本買不來。

周夫人不由想起十幾天前,市面上有人出售這本名貼。文安然還曾興沖沖地拉著謝文郁去看,結果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回來以後難過的飯都吃不下,說沒看到王羲之臨本《宣示表》,這一輩子都會不安。

她萬沒想到,居然是被風重華收走了。

“常言道,說話贈與知音,良馬贈與將軍,寶劍贈與烈士,”風重華就笑了起來,“大表哥是新科狀元公,如何配不上這副字貼?”

周夫人又推辭了一番,見到風重華堅持,只得無可奈何地收下。

心裏卻打定主意,將來風重華的嫁妝裏,一定要多添三千兩銀子的壓箱銀。

隔了幾日,文安學文安然兄弟與王瀚陪著周琦馥去了一趟通州,將魯氏接了回來。

魯氏進京之後先去老宅子那裏看了看,然後徑自來了文府。

進京之前魯氏就派大管家進京打掃,周夫人這裏也派了人過去協理。可因常年無人居住,宅子裏的家具門窗外看起來有些破敗,除了主院外,其他幾個院落還生了些荒草。

聽說還打死了好幾條蛇,魯氏有些怕了,就決定打擾周夫人一段時間。

一來是周琦馥的親事少不了周夫人幫襯,二來她也想求周夫人辦些事。

風重華早早地就和周夫人站在垂花門處迎接,見到魯氏進了府,歡天喜地將人迎了進去。

暮春三月的下午,綠意盎然,煙柳拂絲。

一行人在堂屋裏坐定後,魯氏褪了腕間的金鑲玉鐲子戴到風重華的腕間:“琦馥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是個可親的小人兒。不愧是大姑奶奶一手教導出來的,叫人越看越愛。”她又另褪了一對鎏金絞絲手鐲戴到風明怡手上。

魯氏與周琦馥長得極為相像,一雙眼睛烏黑明亮,若是瞧著你時好像會發出亮光似的,叫人頓生親切之感。穿了一件秋香色的長衫,發髻高高梳起斜堆一旁,髻間以珠翠環繞,顯得富貴逼人。沒有一點風塵仆仆的感覺,很顯然是在馬車裏特意換的。

風重華抿嘴輕笑,躬身道謝。

風明怡忙跟著行了一禮。

上房院此時滿院子都是人,丫鬟婆子川流不息地擡著箱子抱著花瓶,往東廂房走去。

周夫人就哈哈大笑,面上頗有得色:“往常我總羨慕你有閨女,這會可輪到你羨慕我了吧?”

“不害臊,我知道你是狀元公的親娘好了吧?不就是欺負你侄子沒考上狀元嗎?”魯氏就啐了她一口,伸手從周夫人鬢間撥了根簪子插到周琦馥發間:“這是補給我閨女的。”

“那是自然嘍,所謂衣錦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我兒子中了狀元,我可不得得瑟些日子?”周夫人咧著嘴笑,而後摸著葫蘆畫瓢,從魯氏頭上搶了根簪子給了風重華。

“強盜!”魯氏白了周夫人一眼。

風重華卻看出來了,這姑嫂二人看起來感情極好,要不然也不會放任周琦馥在文府一住就是兩三年。

堂外有嬤嬤回報,說是有人求見。

“是我娘家的遠房侄子奇言,是永安六年的舉人。這次我進京,一路上多虧有他照應著。原本定岷、定岺、定巒他們幾個也都隨我進京,可是在通州接了你弟弟的書信就直接讓他們直接去了遼東……”

魯氏進京所帶的人自然不會少,不僅帶了周府的幾個子弟,還將自己的娘家侄子也帶了過來。她所說的定岷、定岺、定巒,是周琦馥的幾個族兄弟,想來是趁著魯氏上京的機會,帶著這些族中子弟去投奔周克。

這樣的情況很正常,大家族裏總是會有一些尋不到出路生計困難的旁支,他們通常都會投奔嫡支。周克在遼東呆了幾年,已經漸漸站住了腳。帶幾個子侄過去,是很輕而易舉的事情。

怪不得魯氏這次會在通州耽擱這麽久,想來是在如何安置這些子侄上面與周克多次通信。等到幾個子侄安排妥當,她才啟程入的京。

而且聽魯氏的口氣,周府嫡系旁支庶支的子弟足有近百人,比文府的情況覆雜了幾百倍。

怪不得周夫人嫁到文府後能立刻掌了家。

既然有外男來拜見,風重華與周琦馥就先退了出去。

倆人剛剛出了上房,就見到有四五道身影遠遠地出現。

風重華和周琦馥急忙避到一旁。

周琦馥躲在柱後,看著滿院的丫鬟婆子思忖起來,“娘怎麽會帶這麽多人進京?”

魯氏進京,帶箱籠很正常,可是帶這麽多丫鬟婆子卻有些不尋常。

風重華目光如游絲般在滿院仆婦身上掠過,眉梢挑起若有若無的笑。這些丫鬟婆子,定然是魯氏為周琦馥準備的陪房。

“你說呢?我的傻姐姐。”風重華‘噗’地一下笑出了聲。

周琦馥並不傻,只是一時間沒想明白罷了。這會哪還會不明白,不由得鼓起雙腮斜睨風重華。

風重華抿了嘴笑:“有了這麽多人,想必你以後不再惦記良玉了吧?”

良玉是周琦馥心頭的疼。

自從見了良玉第一面,周琦馥就一直想把她收為手下,可是風重華死活不肯放人。後來家中請客,風重華才把良玉借給周琦馥使了幾天。

自從用了這一次後,周琦馥更是對良玉心心不忘。

這會,風重華用良玉揶揄周琦馥,正好觸著了周琦馥心底的軟肋。

周琦馥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大聲辯解道:“我又不是為了他才想要良玉……”說到這裏,她猛然住口。

上房門前那幾道年輕頎長的身影,最前面的不是王瀚又是哪個?

周琦馥面紅過耳,雙腳連跺。

也不知王瀚有沒有聽到她方才說的話,如果聽到了,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不穩重的人?

她越想越覺得害羞,雙手捂著臉,向著院外跑去。

站在臺階上的王瀚遠遠向這裏望來,只能看到一個被丫鬟簇擁著的嬌俏倩影,在暮春陽光下搖曳生輝,卻是越來越遠,最終看不到了。

王瀚不禁嘆了口氣。

他還沒見過周家姑娘的面呢……

雖然母親與妹妹都見過,齊齊地誇了聲好,到底沒有親眼實見。好不容易趁著這次迎接魯氏進京的機會,還以為能見到周家姑娘。

可沒想到……

周琦馥跑了,可是風重華卻被人堵在了柱後。

文安然不知從什麽地方跳了出來,笑得一臉燦爛。

“你在啊?”文安然露著一口白牙,朝著風重華作揖。

風重華連忙還禮。

“美人指葡萄還有我說的那些吃食已經替你買回來了,一會就叫人送到你那裏?”文安然嘴角噙著笑,目光在風重華臉上穿梭,看到風重華低聲道謝時,忍不住彎起了唇。

“這有什麽值當一個謝字?回頭我再替表妹尋一些好玩的東西。”

聽了這話,風重華就揚起頭,恰好與文安然的目光對上。她笑靨如花,眸若秋水,一時間滿院艷華浮塵,光彩耀目。

文安然剎那失神,心搖神蕩。直到風重華告辭後,他還站在柱後怔怔地看著。

許嬤嬤看了看背影筆挺的風重華,半晌沒有做聲,心裏卻在想著文安然看風重華的眼神……

到晚上,文府設宴為魯氏洗塵。

梅夫人領著女兒們應邀前來。

王藩臺與夫人也帶著王瀾同來。

即將與文安學成親的李沛白,更是少不了,由祖父李方良領著一同來做客。

晚宴時,周琦馥親手給王夫人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美酒盛在白玉酒杯中,看起來鮮紅欲滴,晶瑩似寶石。

端著酒杯時露出一小截凝雪皓腕,馥郁酒香縈繞鼻端,卻香不過少女。

王瀚的目光隨著周琦馥轉動,片刻也不肯離開。

周琦馥的臉紅成了蘋果,矜持地沖著王瀚行禮,而後羞澀地躲回了母親身後。

王瀚悵然若失地垂首,唇角卻高高地翹起。

魯氏與王夫人互視而笑。

寬敞的明廳中,王藩臺看起來興致勃勃:“此番見了許久未見的同年和老友,又能聆聽房師教誨,真是少有的快活。”

文謙也笑,敬了王藩臺一杯酒:“要不然我派人去請老陸?”文謙所說的老陸是指陸離陸禦史,他們這幾人是同年同科中的進士,關系一向良好。

“如此佳宴豈能少得了老陸?快去請。”王藩臺立刻拍案叫好,“還有,把老謝也一道請來。”老謝是指右都禦史謝仁行,謝文郁的父親。

等到謝仁行與陸離結伴而來時,劈臉就罵文謙:“你這小子好不地道,家裏擺了宴,居然不請我們?可是心疼你家的酒?”

文謙連連作揖,又自罰了三杯才算熄了兩位老朋友的氣。

他們在明廳裏鬥酒言歡,女眷們當然不能做陪,周夫人就在花廳中又另擺了一桌,女眷們移了過去。

結果他們幾人一聚就沒完沒了。

等到風重華用完膳回到西跨院時,明廳裏高談闊論聲不斷,還夾雜著竹箸敲擊杯沿的脆響。

第二天一早,風重華洗漱後,良玉與憫月服侍她用早膳。

惜花與射月卻是一副神神秘秘地模樣,又好似在忍著笑,模樣無比嬌俏。

風重華慢條斯理地用著早膳,直到咽到最後一口,方道:“有什麽事情就說。”

惜花抿嘴一笑:“……昨夜李祭酒喝高了,說要舞劍……結果老爺也多了,逼著榮大管家去取劍……誰知道李祭酒一劍把王藩臺面前的桌子刺了個通穿……陸禦史拔了幾拔居然沒拔動,就跳到桌子上去拔劍……結果桌子倒了,把老爺與王藩臺砸到一堆……王藩臺就大喊韃靼來襲,要領兵去迎敵……幾位老爺就一人扛了把椅子跑到院子裏,說要與韃靼決一死戰……榮大管家上來勸被王藩臺一劍削掉了胡子,嚇得滿院子四處躲……謝禦史看到榮大管家跑,他也跟著跑,說榮大管家是韃靼的細作,他要與榮大管家大戰三百回合……結果幾位老爺一聽這話就全堵了上來……榮大管家沒有辦法,只得跳上了墻頭……幾位老爺在墻下守了半夜……陸禦史還嚷嚷著咱們府裏違制,為什麽要蓋那麽高一座山,害他爬都爬不上去……謝禦史也跟著一起嚷,說要彈劾咱們老爺呢……”

風重華微怔,而後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看樣子,今天不用去上房請安了。

不僅今天不用請安,說不定這四五天都不用去請安了。#####作者君今天凍慘了,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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