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撲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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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井巷西跨院確實如許嬤嬤所說,幽靜之極。院中草色微綠,芍藥有情,薔薇橫臥於枝頭,開得紅潤一片。

坐在院中,哪怕在喧囂的正午也聽不到任何的動靜。

風重華愛死了這樣的院子,尤其是周琦馥還與她同住在一起。

倆人一個是文謙的外甥女,一個是周太太的侄女,是天然的好友與同盟。

過了龍擡頭,風吹在身上已沒有了寒意。

昨夜下了一場靡靡細雨,當天光大亮後碧空如洗。院中的花樹經過了一夜的細雨澆潤後,更顯嬌艷。風重華穿了一件杏色窄袖長衫坐在花棚中,如同一朵粉杏,鑲嵌在滿院的蒼翠中。

文謙和風慎打了數月嘴仗,為得就是讓她出孝後能到百花井巷居住。

而在這中間,韓辰也出了一把力。

只是韓辰這把力出的實在是太過嚇人,最後的結果居然是抄家。

韓辰怎麽會看中了她?

尤其還在他知道文氏假死的情況下?

這件事情如果傳了出去,別人會怎麽看韓辰?會怎麽看她?

風重華想來想去都想不明白,韓辰為什麽非要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她從不是個異想天開的人,也從不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論出身,她自問比不了那個鮮花烈火般美麗的袁雪曼,韓辰怎麽可能放棄袁雪曼而選她?論家世,她根本不是風慎的親生女兒,只是個不知父親為何人的私生女。這一世,雖然因為她的提醒,舅舅並沒有因為莫家土司的事情而獲罪,可也並沒有因此而更進一步。如果舅舅入了內閣,韓辰拉攏她還有可能,現在舅舅不過是一個九品侍書,對於韓辰來講又能有什麽助力?

想來想去,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可能是韓辰將她當成金絲雀來養,不過是拿她逗悶子。

一種可能是韓辰想用她達成目的。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她想都不想去想。那就是韓辰真正喜歡她……可是韓辰憑什麽喜歡她……年齡不相當……家世不相當……

她和韓辰就像是前世那般,是完全兩個不同世界的人物。

怎麽可能湊到一起?

風重華思忖著,目光落在花棚外兩株修剪成祥雲形狀的金邊瑞香樹上。這滿樹金片玉葉,青翠濃綠。枝幹婆娑間,瑞香花錦簇成團,花繁馨香。

輕輕嘆了口氣。

她甚至有些害怕見韓辰!因為韓辰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就窺到她的內心。就好像文氏的事情,韓辰不過是問了她幾句,她就落入嗀中,差點把文氏給交待了。

她的嘆息並沒有持續多久,許嬤嬤過來送了帖子。說是福康長公主在二月十二日花朝節,設了撲蝶會,邀請京中有身份地位的人赴宴。

京朝權貴無不以收到請貼為榮!那些得到請帖的人自然是高興萬分,而未得到的人則是千方百計四處打聽,看能不能混進長公府。

自國朝成立至今,長公主還從未對外下過請帖。

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尤其是聽說,袁皇後極可能會領著後宮嬪妃們參加。有些聰明的人,便想到一直懸而未決的兩位皇子親事。

袁皇後想將侄女嫁給漢王世子韓辰,這已是滿朝皆知的事情。寧妃先前倒是看中了孔府嫡長女孔嘉言,只可惜卻被袁皇後壞掉。

為了兩位皇子的婚事,一後一妃互不相讓。結果選妃選了兩年,也沒選出什麽名堂來。

那麽,這次長公主府的撲蝶會的隱藏意義就明顯得多了。

那些家中有女兒的,就開始替女兒置辦首飾新衣。

身為百花井巷的主母,周太太也同時接到了長主府的請帖。

到了下午,小衍聖公府的梅夫人也派人來,詢問周太太可曾接了請帖,倆家要不要一起行事。周太太考慮下,就拒絕了梅夫人的好意。這是風重華第一次赴宴,還是低調些為好。與衍聖公府同行,只會引人耳目。

接到長公主府的請帖沒幾天,遼東也來了信,說是王藩臺一行人將於月底抵京。

周琦馥接到了父親的家書,一連興奮了好幾日。雖是只字未提王瀚,風重華卻看出她對王瀚的向往之情。

畢竟是將要共渡一生之人,周琦馥想要了解王瀚這也是應當的。雖說兩年前用借口逃避了與王瀚的親事,可是周府與王藩臺的關系反而更加親密了。

將兩家小兒女的親事重提到臺面。

周克去山東布政司送別王藩臺時就已經將周琦馥的八字與王瀚交換過,現在所差的也不過是讓一雙兒女們見面。

而且,魯氏也已經從湖北動身,正在來京城的路上。

撲蝶會兩日前又下了一場雨,春雨伴著微風夜來,霧雨中庭院漸綠,芍藥明媚,薔薇妖嬈。

風重華面前擺了一盤殘棋,左手與右手下得正歡。

自她準備回百花井巷,唐夫子就不再合適教她。去年臘月時,風重華備了一份厚厚的年禮送給了唐夫子。

唐夫子的回禮就是幾份棋譜與琴譜。

正午時,這場春雨就勿勿而停。院中草木欣欣,葉間滾動著晶瑩的露珠。

陽光在剛被雨洗過的碧瓦間浮動,映著空中的彩虹,滿袖生溫。

院子裏,傳來了嬉戲聲,也夾雜著幾聲溫柔的勸阻。

風重華不用擡頭便知定是周琦馥來尋她了。

自從遼東來信之後,周琦馥往她這裏跑的次數越發多了起來。

果然,不過片刻工夫,周琦馥的臉就出現在幕帷之後。她看著風重華正專心致志的下棋,不由得輕哼出聲。

“桌子上的糕點是才從品香齋送來的,你嘗嘗看。”風重華頭也不擡,吩咐憫月將糕點送到周琦馥面前。自從回到百井巷,周太太給她的月例銀子與周琦馥一樣。可她手裏有鋪子,區區五兩銀子怎會放到眼中。

周琦馥就是知道她這裏有東西,所以常來她這裏蹭東西吃。

周家的女兒怎會缺銀子花?不過是因為琦馥她現在未出嫁,魯氏與周太太不許她隨意支配罷了。可就是因為這句不可隨意支配,造成琦馥的銀子經常入不敷出。

風重華就教琦馥怎樣支使丫鬟,如何打賞下人,又教她怎麽儲蓄銀子以利生利,教她學著怎麽管理鋪子。每次莊子裏送帳冊時,她也讓琦馥從旁觀看。

周琦馥對她是越來越信服。

見風重華願意教琦馥這些,周太太自然心中高興。處理中饋時,也刻意領著兩個人。

往常,若是風重華這裏有糕點,琦馥早就撲上去吃了,可是這次不過吃了兩口,就將糕點放下,走到了風重華身邊。

“你下的這是什麽?可是擺得殘棋?”琦馥將一雙蔥白皓腕伸到風重華面前,放到紫檀木棋秤上。腕上所戴的玉鐲閃動著氤氳光芒,與棋秤黑白相映。

風重華順著她的皓腕向上看,不由唇角微翹,似笑似笑。

琦馥一襲湖色寶瓶妝花小襖,下身著了條拖動六幅湘江水的曳地長裙,鬢間插了翡翠珍珠簪。玲瓏紅唇襯著玉色肌膚,顯得艷光四溢。

“我覺得還差點荷包與玉佩,我那裏有剛從寶鳳銀樓新得的一塊玉佩。”風重華促狹道。

這定是隨著遼東家書一同過來的布料所制成的新裳。

當初,琦馥還曾想送她一匹,風重華早就從舅母那裏得了風聲,說這是王夫人所送,她又怎會與琦馥搶,就直接拒絕了。

周琦馥的臉,剎那間紅得如能滴出血來。

“你個壞人,不與你說了。”她轉身就跑,裙裾飛揚,衣袂飄飄。

她的幾個大丫鬟怔了怔,忙向風重華道了個歉,提足追了上去。

風重華擡起頭看了眼窗外,陽光難得如此明媚,柳枝在風中輕輕飛舞,仿佛天地間的一切重新鮮活舒展開來。

“明日定是個好天氣。”風重華目光輕轉,重又回到棋秤上。

仿佛是為印證她的話,第二日果是個好天。

天還未亮時,周太太就令人將她們叫醒,又是換新裳又是化妝,等到倆人妝扮已畢,正好到辰時中。

垂花門外的馬車早就備妥。

周太太另派了穩重的婆子隨侍在她們身邊。

風重華正欲上馬車之陸沈,瞧見落在她身後的琦馥姍姍而來。

琦馥穿得果然是昨天那套,只是發鬢間多了一套綠寶石頭面。

似是感覺到風重華的目光,琦馥往這裏看來。四目相對下,她不由羞紅了臉,快速鉆進了自己的馬車。

風重華笑了笑,扶著良玉的手上了馬車。

長公主府門前車水馬車,沒有往日的清冷。

因長公主身份尊貴,她並沒有親迎,而是派了些宮人內侍在府外迎接。

“周太太來了?長公主早就盼著您呢。”一看到文府的馬車駛近,童舒笑迎上前親手掀了簾子,又殷勤地扶著周太太下車。

童舒的這一番舉動,讓另幾位準備下馬車的貴婦和貴女露出詫異之色,紛紛將目光轉到周太太身上。

只見周太太穿了一件寶藍色素面褙子,裏面穿了件白綾對襟襖,下身著了條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看起來姿態莊重,卻並出無奇之處。

眾人不免低語交談了起來。

難道文府與長公主的情誼這般好?

周太太卻是心知肚明,反手挽住童舒的手,笑吟吟道:“勞長公主掛念,實在是誠惶誠恐。”

又喚身後的琦馥和重華上前,分別與童舒見禮。

童舒便笑著回了禮,眼睛多在風重華身上打轉。

風重華低垂了眉眼,因她剛剛出了孝期,身上衣飾並無出奇之處,盡是素面素綢,就連頭上的首飾也是珍珠和銀飾。

亭亭如玉,燦如春華,灼如夏花。

童舒暗自點頭,捏了捏周太太之手:“太太好有福氣,你這一個侄女一個外甥女,一個嫻靜如花,一個清艷脫俗。真是好生令人羨慕!”

童舒從辰初就開始站在府外迎接,來了這麽多人沒一個得了她讚賞。

聽到她不吝詞匯誇讚文府的兩位姑娘,眾人的目光就都往這裏聚來。

似是覺得諸人的目光還不夠火熱似的,童舒再度笑著出了聲:“我看太太家的這兩位珠玉著實喜歡,就不知她們今年多大?”

周太太的唇角微微向上彎:“好教尚官得知,她們一個剛過金釵,一個恰至豆蔻。這兩個孩子什麽都好,就是性子還未定,著實叫人著惱。我弟妹生怕琦馥在京中出什麽醜,已連寫好幾封讓她回湖北了。只有重華這孩子……”周太太指了指風重華,微有哽咽,“以後還要尚官指點一二。”

童舒便知道周琦馥的親事已訂,只等回湖北完婚。

不由眸帶暖色,抿唇而笑:“長公主獨居已久,近些年最是喜歡與後輩子弟們來往,以後重華可以常來長公主府玩耍。”

諸人不會因為童舒是個女官就小看她,她所說出的話往往就代表了長公主的意思。

不由面面相覷。#####這是定時發布的章節,我怕明天白天再停電,今天先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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