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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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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教訓我的兒媳婦,有何不妥?”郭老夫人沒想到風明貞居然會替文氏說話,臉上的表情更加陰沈了。打定主意等文氏過來後,一定要好好地給她立立規矩。

風明貞深吸一口長氣,盡量將語氣顯得自然:“祖母,文嬸嬸身子一向柔弱,這麽晚的天就不用讓她跑來跑去了吧?萬一累病了豈不是不好?”風明貞笑了笑,替郭老夫人整了整有些零亂的鬢發,“孫女知道祖母一向愛護文嬸嬸,若是知道她病了,定會心疼的。”

郭老夫人的心‘咯噔’一下,文氏若真在她壽辰那天‘病’了怎麽辦?到時豈不是會傳出她虐待兒媳的流言來?

可是,讓她就此咽下這口氣,又有些不甘。

憑什麽文府的人想甩她臉就甩她臉,絲毫不顧忌?

“祖母一向疼愛文嬸嬸,若是壽宴上文嬸嬸不離祖母身側,定顯得婆媳情深。”風明貞揉了揉額頭,有些懊惱。

把文氏叫過來羞侮一番能起什麽作用?不過是痛快一時,只要文氏裝一回病就什麽都扳回了。縱是文氏想不到,她那個秀外慧中的女兒能會想不到?

祖母幾十歲的人了,怎麽還跟個孩子似的賭氣?

越是這個時候,越得對文氏好。正好可以借著壽宴讓別人知道知道安陸伯府婆慈媳孝,滿府和氣。只要讓周太太感受到這些誠意,還怕她不來府裏走動?周太太來了,那些與她關系好的太太們能不來?

想到這裏,風明貞向她母親小郭氏使了個眼色。

小郭氏雖是不滿風明貞的話,可她到底疼愛女兒,便壯著膽子開始勸起郭老夫人來。

母女倆人一左一右站在郭老夫人身邊,足足勸了兩刻鐘才打消了郭老夫人的念頭。

自己這般替她母女說話,也不知落梅院知道不知道?風明貞心中突然滑過一個古怪念頭。隨即她搖搖頭,將這絲念頭甩走。縱是那邊不領情又怎樣?她又不是為這對母女。

她求得是安陸伯府的未來!

只有娘家有出息,才能在婆家站得穩。現在家裏這樣,縱是嫁到會昌候府也沒什麽好日子。自己娘家對會昌候府毫無幫助,甚至將來還可能是會昌候府的拖累。

身為她未來婆婆的候夫人,怎會給自己好臉?

當務之極,得先與文府搞好關系,而後再與長公主府重新拉上關系。只要長公主肯站在安陸伯府背後,她的日子就會好過很多。這些話,她昨夜就與母親說過了,可是母親卻不以為然,說她背後站著淳安郡主,會昌候府不敢拿她怎麽辦。

她一下子被噎住了。

總不能告訴母親,這樁親事是淳安郡主逼著會昌候府同意的,就是因為會昌候曾向周王求過親,想讓淳安郡主嫁到會昌候府。她更不能告訴母親,淳安郡主此生的願望就是和親,想讓自己的兒子成為一國之主。區區一個會昌候,郡主怎會看在眼中?

等到將來,郡主和親走了,除了娘家還有誰能幫她?

娶妻當娶賢啊!母親與祖母這樣的人,實非賢妻首選。想到這裏,風明貞藏在袖底的雙手攫得緊緊的。

就在此時,落梅院裏卻迎來了一位神秘客人。

“長公主聽說阿若的身子一直不好,特意叫我過來看看。”長公主的貼身女官童舒笑盈盈地看著風重華母女,眸子裏滿是欣慰。多虧了她們,長公主才轉憂為安。雖說在宮裏日子並不好過,每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可是到底無了生命之憂。

“聽說明日是郭老夫人的壽辰?”童舒笑了笑,令身後的內侍搬進來一個箱子,“這是長公主給二姑娘準備的一套衣服和首飾,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聽了這句話,風重華臉露驚訝之色,長公主這是在暗示她應該張揚嗎?

似是感覺到她心中所想,童舒笑著頜了頜首。

“壽宴時我再來。”

聽完這句話,風重華再次怔住了,郭老夫人的壽辰註定不平靜了!

第二天,來退回請帖的人更多。

風明貞拿出請客的冊子算了算,大約得有一半人不來了。

心中不免悵然。

可她不敢松懈,還得抽空勸慰郭老夫人,省得她又找文氏麻煩。而且,她對小郭氏主持宴會的能力極不放心,還得在旁邊盯著點。

那些丫鬟婆子她搭眼看過去,沒一個滿意的。不是這裏做的不好,就是那裏做得不夠,甚至還有人將座次排錯。最後還是她央了小郭氏去落梅院將許嬤嬤給請了過來,這才安排妥當。

進周王府一晃快十年了,這十年中,她差不多將身邊的人給換了一遍。以前郭老夫人和小郭氏安排給她的人,都被她故意尋錯給遣了回來。她身邊跟著的,不是她在外面采買的,就是淳安郡主幫她物色的。

這些年來,她早已習慣了王府的氣派和規矩。再回到安陸伯府,只覺得看哪都不順眼。

而唯一令她覺得順眼的,卻偏偏是祖母和母親都不待見的落梅院。

對於落梅院肯放許嬤嬤過來幫她,她是滿心感激。她想,三瑞堂的事情,已經被風重華知道了。

她想的確實不差,風重華之所以願意幫她,也是看在她替文氏說話的份上。

風重華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難得府裏還有一個肯為文氏說話的人,她自然想好好維持。放許嬤嬤幫風明貞,不過是第一步。等到夜裏,風重華派人送給風明貞一套藍寶石頭面和一件雲錦八幅裙。

風明貞躊躇了,這套首飾確實是她所需要的。因為她所有的首飾這些年已經差不多都戴過了,如果她再在這些夫人太太面前戴出來,只怕會惹來別人的嘲笑。

其實她原本是想戴小郭氏的首飾,早間年小郭氏還是有幾套比較鮮艷的首飾,後來因為寡居就再也沒佩戴過。

那些首飾論精美自然比不上這套藍寶石頭面。

想到這裏,她不由嘆息。

不過是幫著落梅院說了幾句話,那邊就如此盛情的還禮。足可見知禮厚道,絕不像祖母所形象。

庭院寂靜,但聞四壁蟲聲唧唧。

風從窗欞的縫隙間鉆過來,帶來秋夜的寒意。窗外弦月如鉤,幾許繁星閃爍。

如此寂靜的夜,躺在榻上的風重華卻睡得極不安穩,在噩夢中輾轉醒不出來,夢到一條又一條的岔道。

令值夜的幾個丫鬟擔憂不已,一夜起來看了她好幾次。

清晨醒來,空氣中夾雜著一絲濕涔涔的水氣,令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才知道不知在什麽時候,竟下了一場小雨。

“真是天公不作美。”憫月往窗外看了一眼,不由撅起了嘴。

射月將一條寶藍色細葛搭在風重華的雙腿間,慢慢地剪著指甲。聽到憫月的話後,笑了笑:“昨日長公主才送來了一套雲錦華服,怎麽偏生就下起雨來?”

“你們呀,少說兩句吧。”風重華就笑著點了一下射月的額頭。

等到文氏見到風重華後,不由眼前一亮,只見她梳著螺髻,華麗羅裙擺委曳於地,如同一朵怒放的木芙蓉。

“走吧。”今日是郭老夫人壽辰,三瑞堂必是忙得很,她們不能去太晚。

果然,她們母女又是第一個到的。

等進到三瑞堂後,鄭白錦母女倆人才緩緩而來。

坐在上首的郭老夫人臉上撲了厚厚的粉,令人看不清表情。可是在見到文氏母女的一剎那兒,不斷抽搐的嘴角卻暴露了她的內心。

“起來吧,今兒是我的壽辰,難為你們起得這麽早給我拜壽。”郭老夫人難得地沒有尋文氏的麻煩,只是令風紹民和風明薇上前,將他們兄妹攬入懷中。

對於這樣赤裸裸的偏愛,風重華早已習慣。

倒是撲在郭老夫人懷裏的風明薇,挑釁似地看了風重華一眼。而後,在對上風明貞的目光後,又極快地堆滿了笑容。

“大姐姐好。”

風明貞笑著與她打了招呼,這才將目光轉到風重華身上。只覺得風重華身上一舉手一擡足都有種令人無法言語的美感與雅致。全身上下無一絲瑕疵,行動間弱柳扶風,若芝蘭搖曳。

而風明薇則是穿了長至膝的妃色(粉紅)翻領窄袖衣,下身系條鵝黃色長裙,腰間垂著羊脂玉佩。風明貞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風明薇這身衣服明顯更合適於出外游玩。

而且,風明薇剛剛瞪著風重華的目光,令她有些不喜。養在深閨中的女孩,根本不許情緒外露,像這般喜怒形於色,早晚會吃大虧。

“二妹妹身上這件雲錦用料考究,典雅富麗,遠遠望去宛如天上雲。”風明貞開口稱讚。

雲錦有寸錦寸金之說,不僅價格昂貴,更因為它是貢緞,極少能在市面上看到。每在京城出一匹,必能引起轟搶。風重華昨日就送了她一件雲錦長裙,此時她正穿在身上。可是風重華身上這套衣裙不僅質量更加上乘,式樣也是最新的。如果她所猜不錯,這套衣裙定是內制。

風重華擡眼往風明貞那裏看去,只見頭上戴著她送的藍寶石頭面,身上的長裙隱隱與頭面相呼應。

唇角不由微微翹起。

風明貞這是在向她釋放善意。

那邊,風明薇卻將小嘴一撅,低聲嘟囔道:“不過是有個有錢的舅舅罷了,有什麽值得顯擺的?”

出門前,她也是精心打扮過的,甚至還派丫鬟到落梅院打聽風重華穿什麽衣服。打聽到穿緗色,她才下了穿妃色的決定。可是沒有想到風重華卻偏偏穿了雲錦。

一家三個姑娘,這肯定會讓人比較。

她本就沒有風重華長得漂亮……

一想到這些,風明薇就覺得糟心,所以說起來話來也就不留情面。

風明貞的臉不由沈了下來,心中對風明薇的不喜也更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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