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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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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來得急,去的卻緩,直下了一夜還未停歇,風重華與文氏終是沒有當天回府,而是在長公主府落腳。

夜裏,長公主府的燈火亮了一夜。

直到清晨才熄滅。

童舒看了一眼有些疲憊的長公主,不無痛惜地道:“已五更天了,長公主好歹休息一下吧。”

長公主微垂眼瞼,睫毛好似兩把扇子,將她眸光蔽住。

令人看不出她的情緒。

童舒暗暗一咬牙,快步走到她身側,急聲道:“長公主何不去求漢王?漢王與長公主一母同胞……”

長公主擡首,眸光在童舒的身上一瞥而過:“去將那經書取來。”

心中卻苦澀無比,她與永安帝亦是一母同胞呀……

見長公主不理會自己的話,卻要取經書,童舒不由急了,她咬唇看了看長公主,終是嘆了聲,轉身去取經書。

九十九冊經書有些沈重,以至於童舒抱來時略顯得吃力。長公主的手指緩緩在匣子上摩挲,心中一時五味翻滾起來。

須臾,她終擡了首:“傳令下去,自今日起長公主府齋戒茹素,為國朝乞福。”

“長公主?”童舒訝然出聲。這當口上,不去求人救她,卻偏偏齋戒茹素?難道敬敬天地就能消了這場彌天之禍?

“去做吧。”長公主輕嘆出聲,將目光聚在那個深甸甸的匣子上,“拿我的帖子,去見幾個人……”而後,她怔忡半晌,“你尋機會去見二哥,只是千萬莫要叫人瞧見。”

見到長公主終同意去求漢王,童舒終是放下一顆心來。

窗外風雨如晦,窗欞開闔間,電光將室內映亮,最終落在殿內。

殿內的倆人,一個坐,一個站,看起來都是孤獨無比。

等到午膳後,雨水終是小了些,文氏攜著風重華來道別。

長公主的精神看起來好了很多,目光溫柔地瞧著風重華良久。而後,自發髻間取下一支點翠鑲金串珠五鳳簪來,插到了風重華頭上。

“好孩子,且戴著吧。”長公主的聲音即輕柔又堅定。

風重華怔了怔,只得用目光企求文氏的同意,見到文氏點頭,這才將簪子接下。

長公主笑著點了點頭。

等到文氏母女離開後,長公主的臉瞬間變得冰冷,伸出手拍向了身邊的茶幾。只聽得‘啪’的一聲,幾上的杯盞跳動了幾下,發出輕脆的撞擊聲。

“好一個厚顏無恥的郭氏,真當我現在就死了嗎?竟敢在皇兄面前陷我於不義,難道她忘了她的一場富貴是因何而來?”

她一發火,滿殿的宮人頓時噤若寒蟬。

童舒擡首看了看她,又快速地垂下眼瞼。郭老夫人雖可惡,可現在並不是處置她的時機,現在當務之急是長公主如何脫困。

從長公主府出來,母女倆人的車上載滿了賞賜,等到她們回到二房時,天色已近傍晚。郭老夫人早就等著她們母女,一聽到消息,就派人將她們攔下,馬車直接駛進了安陸伯府。

今日的三瑞堂與往常有些不同,多了幾個面目陌生的婆子。那幾個婆子見到文氏攜著風重華款款而來,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落在她們母女身上,低聲議論著。

風重華不喜這樣,沖著身邊的瓊珠使了個眼色。瓊珠冷哼了一聲,和許嬤嬤攔開了那幾個婆子的目光。

“不成休統。”許嬤嬤扔下這一句話後,隨著文氏踏上了臺階。

三瑞堂裏燈火通明,不時傳來談笑聲。見到文氏母女出現在臺階上,屋子裏頓時寂靜下來。

“快進來,快進來。”郭老夫人笑著招了招手,將懷裏鄭銘琴的次子李方放到身邊的嬤嬤手中,“銘琴遠道而來,正巧你沒在府裏。她說什麽也要等著你回來,這不,已在我這裏呆了一下午了。”

文氏略怔了怔,眼睛往郭老夫人旁邊的一個婦人望去。鄭銘琴是鄭白錦的嫡親姐姐,剛剛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湖綠褙子,高高的雲鬢上戴著一套赤金紅寶石頭面。她與鄭白錦長得有三分相似,只因她身材嬌小,看起來倒是比鄭白錦還要明艷動人。此時一雙眼盯著文氏相見,眸子裏閃著微笑。

“見過文家妹妹。”鄭銘琴向前急走了兩步,側身福了一福。

文氏比她年紀小,受不起她的半福禮,連忙側過身去還了一禮:“鄭家姐姐好。”

文氏一開口說話,鄭銘琴臉上便像是笑出一朵花來,她看了看站在文氏身後的風重華,感嘆道:“當初我見華姐兒時,還是軟綿綿的一團,這一轉眼就長成了這麽大的人?”而後她看到了風重華頭上的那枝點翠鑲金串珠五鳳簪,不由得眼前一亮,將腕上玉鐲取下塞到風重華手裏,“這麽多年沒見華姐兒了,且胡亂地戴著玩吧。”

這玉鐲質地細膩滋潤,水頭清亮,狀如凝脂,一看便是上乘的羊脂白玉。

這樣的玉鐲哪裏是能胡亂戴著玩的?

郭老夫人一見她掏出這個玉鐲,臉上便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來。

鄭白錦卻是怔了怔,不解地望著她姐姐。

風重華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這個鄭銘琴到底有什麽需要求到文氏身上?眼看著文氏在安陸伯府的日子過得朝不保夕,連她妹妹鄭白錦都不將文氏放在眼裏。她一個遠道而來的姐姐,怎會這般熱情?

“多謝姨媽厚愛,這禮物太過貴重了,重華愧不敢當。”風重華忙舉著手,將玉鐲捧回鄭銘琴面前。

禮物好收,情難還。她可不想文氏與鄭氏一門扯上任何關系……

更何況,這個鄭銘琴才是個真正難纏的人物,比鄭白錦要精明多了。

“什麽貴重不貴重的,都是一家人,小玩意罷了。”鄭銘琴的目光一直落在風重華的鬢角邊,那枝點翠鑲金串珠五鳳簪晃晃悠悠地閃動著誘人的光彩。

國朝等級森嚴,該是什麽位份就佩戴什麽位份的首飾。這枝鳳簪有五鳳,只有貴妃或長公主一級才可以佩戴的。再想到文氏母女昨天入了長公主府到今天傍晚才回來,她便能肯定,這枝五鳳簪定是長公主送給風重華的。

雖說鄭白錦話裏話外向她暗示過,說長公主禍事已近。可是落毛的鳳凰怎會不如雞?長公主不管怎樣都是永安帝的親妹妹,永安帝還能會把長公主殺了?

安陸伯府一家都是糊塗人!放著長公主這麽粗的大腿不去抱?若是現在還像老爵爺活著時那樣緊跟著長公主,風慎能落得褫職罷官的下場?

只要長公主在,就是個靠山。

然而,風重華好像看不懂她的善意,將那雙玉鐲輕輕放還到她的手中,默默退回了文氏身後。

鄭銘琴的臉驀地耷拉了下來。

“姐姐,人家不稀罕要,收起來吧。”鄭白錦笑著開了腔,冷冷地睨著文氏。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姐姐一片好意,偏偏你們母女不領情……

“嗤。”風明薇冷笑了一聲,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風重華一眼,“人家可是在長公主府裏得了好處的,能會瞧得上姨媽這點子東西?”

風明薇不說話還好,她這麽一說鄭銘琴的臉頓時有些罩不住了,恨恨地將臉扭到一旁。她住到風府有求於鄭白錦,不便抹風明薇的臉面,便強忍一口氣,向著風重華笑:“二姑娘可是覺得禮輕了?”

“怎麽會?姨媽遠道而來,這本身就是極重的情義。”風重華不輕不重地將話堵了回去,“姨媽人都來了,又何必在乎禮物的貴重。越是一家人,越要親親熱熱的,方能處到一處。”說到最後一句,風重華特意咬得極重。

鄭銘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從腰間摘了個絡子遞到風重華手中。

而後就不再說話了。

郭老夫人咳了一聲,將眼神落到文氏身上,柔聲道:“怎麽今日才回來?”

文氏等了許久,終等到她說話的機會,忙上前福了一福道:“本該昨天下午就回來,只是下了暴雨,長公主就多留了一宿。”

“哦!”郭老夫人轉了轉手裏的杯子,看著杯子裏分毫畢現的茶葉,狀若無意地道,“你可問了慎兒的差事?”

文氏頓時怔住了,長公主這些日子身體不好是滿朝皆知的事情,永安帝與袁皇後也極為焦慮,派了無數太醫前去長公主府看病。怎麽她這一回來,郭老夫人居然連問都不問?張口就是風慎的差事。

想到這裏,一顆心徹底地冷了下來,唇邊笑意冰冷:“兒媳已問過了,長公主說最近出缺極少。只有苑馬寺有個臨正的缺,正九品。若是二老爺有意,可即日前去任職。”

“什麽?你讓二老爺去當個養馬的?”郭老夫人還未說話,鄭白錦已驚呼出聲,“二老爺以前好歹也是禮部祠祭清司的主事,管著祭庫,操持著祭天大典。你居然敢……”

“你還真有臉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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