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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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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祁王妃極罕見地起了個大早,一收拾妥當便帶著涼夏去到李沐的居所。

這個時辰的空山居如往日一樣靜悄悄的,侍從遠遠瞧見王妃前來,忙迎了上去,行了個禮,問道,“王妃安好,您今兒怎的這麽早便出門了?”

“殿下可還在府上麽?夫人有事要同殿下商議。”

“王妃,涼夏姑娘,殿下這會兒還沒起身,不如您先回去歇著,等殿下醒了,屬下立即回稟殿下。”

祁王妃隨意望了望院內,未見到姜槐的身影,不由地有些疑惑,面上卻不好顯露出來,只點點頭,轉身沿著來路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主仆二人都有些驚異於李沐今日的異常,私底下揣度著,猜想他許是病了,一回到松明軒便囑咐女使熬起了湯藥。

祁王妃用了早膳、湯藥,卻遲遲等不到空山居來人,心中疑問更盛,猶豫著是否該去探望,不料竟等來了意料之外的人。

一名女使匆匆跑來松明軒,跪在院中喊著要求見王妃。院子裏的女使們被嚇得不輕,祁王妃忙準她入內,詢問幾句,卻是晚秋閣蕓娘身邊的人。

這女使哭哭啼啼、十分慌亂地跪在下面,斷斷續續地哭訴著,懇懇切切地請王妃解救蕓娘,唬得祁王妃一時沒了主意。涼夏與阿若卻是知道些內情的,便勸王妃前去看看,主仆幾人立時動了身。

去往晚秋閣的路上,祁王妃稍稍緩過神來,欲先了解此事的來龍去脈,那女使卻支支吾吾,似是已經被嚇得只有哭的份,便也不好逼問過甚,只默默地緊隨其後。

一直到走入院內,甚至直到推開蕓娘的房門之前,祁王妃都不曾察覺到異常,可當她走進那扇門、鼓起勇氣試圖行駛王府主母的職權來挽救一纖弱女子時,卻被眼前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所震懾。

那本是一幅再尋常不過的場景,令人驚異之處或許只是設想以及期望的落空,卻足以令她僵立當場、不知所措。

正站在李沐身側替他按壓穴位解乏的蕓娘有所察覺,發現了祁王妃,停了手,屈身行禮問安。李沐聞聲猛然擡眼,皺了眉,目光中藏著幾分銳利,更帶著幾分質問,面上似乎還一閃而過些許厭煩。

祁王妃堪堪回了神,慌慌張張地伸手想把門拉上,似是要以此消解自己的存在,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指尖即將被夾在縫隙,最終令她徹底清醒的,自然是一陣尖銳且直達心底的痛。

不顧涼夏關切的問詢,祁王妃轉身便往外走,滿心的思緒紛紛雜雜,手上又鉆心的疼,令她恨不能盡快離開此地,連身後李沐的呼喚也未能入耳。

李沐看她小跑著出了院門,心中疑問更盛。涼夏與阿若倒是仍未走遠,二人猶豫片刻,留涼夏替李沐解惑。

聽完涼夏所述,李沐心中已經了然,正要再問,只聽涼夏問道,“殿下,夫人方才傷了手,奴婢有些不放心,可否先行告退?”

“什麽?怎麽傷的?”

“關門的時候夾到了,是奴婢未能看顧好夫人,還請殿下責罰。”

“你是該罰,勸她來這裏做什麽?”

“...奴婢知錯。”

“罷了,去取些傷藥,好好替她敷上。”

“是,奴婢這就去。”

涼夏領命離去,李沐望著空無一人的院門眉頭緊鎖。

蕓娘試探著喚道,“殿下?”

“何事?”

“此番既是沖著妾來的,該怎麽做,還請殿下示下。”

此刻李沐無暇思考,只道,“暫且靜觀其變,具體如何,容後再議。”

眼看他擡腳要走,蕓娘忙追問道,“王妃那邊,可需要防備什麽?”

李沐腳步一頓,回身鄭重囑咐,“她是這府上你唯一不用防著的,她要做什麽,你配合便是。”

松明軒內,祁王妃又急又痛地走回來,額上已是密密的汗珠,臉上還有些淚痕,青禾一看見她,便忙問道,“姑娘,您這是怎麽了?”

“夫人傷著了,快去打些熱水來。”

阿若扶著王妃回到內室,小心地查看著傷口。祁王妃此時已徹底明白過來,有些懊惱地開口,“又中計了,真是難堪。”

“是奴婢們大意了,我們不該勸您去的。”

“無妨,只是不知,此番究竟是何用意?”

“估摸著,是想借您的手,對付蕓娘?”

祁王妃忍著疼細細思索,仍是不解,“可我先前已表明態度,不會在意殿下寵幸蕓娘或者其他人,我看見又能如何?”

二人皆不甚了解這後宅紛爭,一時間疑慮重重、百思不得其解。阿若打濕帕子,輕輕地替王妃拭去汗水和淚痕,祁王妃顧自想著心事,默默無言。

李沐來到松明軒時,涼夏正為王妃塗抹傷藥,祁王妃黛眉微蹙,盡力忍著疼。

“我來吧。”

“不勞煩殿下了,涼夏手輕,不覺著疼。”話音剛落,涼夏微微手抖,正碰著傷口,祁王妃疼得屏住了呼吸,霎時間淚盈於睫。

李沐順勢接過藥膏,握著她的手腕仔細查看,只見她的手指已經紅腫,指節處有著明顯的紫痕,且遍布傷口,他輕輕嘆了口氣,小心地上著藥。

涼夏她們已識趣地退出去了,祁王妃仍有些難為情,解釋道,“先前無意中打擾殿下,還請殿下見諒。”

“無妨,此事你可想明白了?”

“還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求殿下解惑。”

“內宅之中,無非是為了爭寵。引你去那裏,激起你的妒忌,借你的手除去蕓娘,旁人便有了機會。”

“可我若容不下蕓娘,又如何容得下旁人呢?”

“你不是毫不在意麽?只要不是專寵,或者威脅到你的地位。”

祁王妃楞楞地望著李沐,看著眼前的人冷靜理智地分析內情,似乎別人費盡心思謀求的恩寵,根本與自己毫無幹系,恍然間,她也有些醒悟了,些許糾結一掃而空,“如此說來,幕後之人,很快便要登場了?”

“還早,還需要你我二人的配合。”

祁王妃稍加思索,明白了李沐的意思。李沐繼續為她上藥,她沒了心事,漸漸犯起了困,倚著手臂喃喃道,“殿下,我有些困了,想睡一會兒...”

李沐很是無語,卻也無可奈何,任她呼呼大睡,自己仍仔仔細細地上著藥。在清理最後一處血漬時,李沐失手碰到了血肉,忙看向她,只見她稍稍皺了皺眉,並無蘇醒的跡象,這才放下心。片刻後,李沐驟然想起什麽,擡手撫了撫她的額頭,微涼的觸感令他有些心驚,忙又撫了撫她的面頰,甚至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但還算平穩的氣息使他的擔憂稍稍平覆,隨即揚聲喚道,“來人,請太醫。”

松明軒這邊的動靜很快便在王府中傳了個遍,聽到某些人耳中自然是意料之內的驚喜。傍晚時分,李沐仍端坐在松明軒正廳,身側的姜槐低聲匯報著什麽。

李沐聞言望了望內室,不便多言,只微微頷首遣退了姜槐,自己起身步入內室。

祁王妃已然蘇醒,臉色卻仍稍顯蒼白,看見李沐進來,忙開口道,“殿下,那冊子是我非要看的,別罰阿若她們好不好?”

“不好,就算不為此事,也是該罰。”

“是為著晚秋閣的事?可她們又沒錯,為何要罰?”

李沐捏著她的手腕看了看傷,“你明白的,別鬧。”

祁王妃兀自抽出自己的手,還側了側身子,“我明白殿下的用意,可蕓娘...是殿下的人,她們卻是我的人,殿下要罰,別帶上她們。”

涼夏與阿若在一旁眼看著兩人僵持不下,心裏既感激又著急,鬥膽勸道,“夫人,您方才好了些,可別再為了奴婢們動氣,傷了身子就不好了。”

祁王妃擡眼望著兩人,淚意朦朧,不肯讓步。李沐瞧著這一副主仆情深的畫面,耐著性子道,“無論如何也要做做樣子,否則,旁人是不肯信的。”

“那便不要打她們了,關一關,或者,你們覺著如何?”

“奴婢們認罰,怎樣都好。”

祁王妃重又望著李沐,等著他提出一個滿意的法子。李沐已然恢覆了往日的冷靜,絲毫不為所動的樣子,“話已經說出去,便無法更改,你們自去領罰,這幾日我會派人暗中看護你,該怎麽做,你明白。”

不等三人回話,李沐起身向外走去,頓了頓,又道,“這幾日我不過來,好好養傷,有什麽事,派人來尋我。”

祁王妃驀然想起什麽,沈默片刻,一擡眼正對上李沐的目光,便隨口回道,“沒有什麽事情,殿下去忙吧,無須擔心。”

李沐點點頭離開,不一會兒,內室只剩祁王妃一人,她低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手,忽而重重戳了戳鮮紅的傷口,疼得她頃刻間眼淚便湧了出來,她淚眼朦朧地環顧四周,空無一人的內室冷清寂靜,仿佛連燭光也變得沈重,令人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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