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然有一家算命的小店，叫歸零，生意很好，他也過得很開心。但喬然有個疑惑，他明明記得他的小店是開在未名街的，可一覺醒來，他的店就變到了市中心，裝修精致了幾分，還正對著個聽說很厲害的徐氏集團。

喬然覺得，自己可能是睡多了腦子有些糊塗，不過在他吃完一袋薯片之後，就將這個疑惑拋之腦後了。現在這個位置比未名街那個好，人流量大，雖然租金也一定更高，但喬然問過了，這家店的位置是他買下來的，今後不需要再繳納租金。他也查看過自己的銀行卡存折，一分錢沒少，家裏也說不是他們買的。

喬然捏起一顆奶香瓜子，大概是他走狗屎運中了什麽大獎，得了一大筆獎金什麽的，完了他就把這事兒給忘了吧。

喬然窩在躺椅上搖搖頭，再有十幾分鐘他就該關門回家了，今天生意不錯，有好幾個都是熟客了，三天兩頭跑來算上一算。不過跑得最勤的，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男人。

明明看樣子應該是個相當穩重、事業有成的人才對，卻天天往他這小店子裏跑，不算姻緣不算事業，成天問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今天早上幾點起來的啦，中午吃了什麽啦，見過什麽人啦……總之串起來這人今天的一舉一動都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一開始喬然還以為這人是不相信他的本事，故意來尋事，就等著哪天他說錯了，就能跳起來指著他鼻子罵騙子。

可後來，喬然覺得不對，這男人看起來還真不像來鬧事的，態度挺好，還經常幫著他收拾店鋪、丟垃圾。

思來想去也想不出這男人到底是想怎樣，喬然索性便也不去廢那個腦子了，反正這人錢多，估計就是隨便找個地方燒燒錢吧，他也樂得多賺些。

不過喬然覺得，開店以後，他算命的本事好像厲害了好些，無論對方讓他算什麽，他都能迅速從對方眼睛裏看出來，從未失手。

喬然將此歸功於天天來店裏光顧生意的男人身上，熟能生巧，勤能補拙，於是他很大方地給對方打了折。還拍著對方肩膀說，他是自己店裏第一個享受折扣的會員。

喬然說這話的時候，明顯註意到男人眼神波動，但是裏面的情緒太覆雜，他看不大懂，辯不清這人到底是高興還是生氣。不過，第一個會員，還享受折扣，應該是高興的吧？

哦對了，這個男人叫徐謂，長得好看還多金，是對面那個徐氏集團的老板，很厲害的人了。

但是吧，喬然覺得，這個老板不靠譜，連帶著手底下的員工也不靠譜，三天兩頭地輪流往他店裏跑，算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要知道，他定的價格也不算便宜了，幾句話就一百塊了，三天兩頭過來，一個月下來可得花不少錢呢！

喬然不由得感慨，這大公司發的工資，就是高啊。

但是，偌大個公司，上上下下全這麽迷信可不好啊，喬然決定，等今天那個徐謂來了，他得和他好好談談，雖然他不懂什麽員工教育，但是，這麽迷信，總歸是不好的。做大事的人，還是腳踏實地一點好些。

喬然抓了一大把瓜子，又提了個小垃圾桶，蹲在店門口，眼睛直直望著對面。

往常這個時間徐謂早來了，可今天都這個點了還不來，再不來他都該關店回家吃飯了。喬然有點悶悶不樂，或許這個徐謂，根本不需要他來勸諫，就自己醒悟過來，不再迷信這些了，連帶著順便也教訓了底下的員工，以後不許再來店裏算東算西了。

不然，為什麽都快半個小時了，一個徐氏的員工都沒見著呢？

雖然平時這個點，徐氏的員工也不會過來，他們多半都是挑在午飯之後到他關店前半小時這段時間來，大概是這段時間內是他們輪流喝下午茶稍作休息的時間吧。

至於中午，因為徐謂是一個樂於分享的人，家裏有個手藝了不得的大廚，經常順便給他也帶一份飯來。出於對老板的敬畏，員工不敢出現也是正常的。

可是！都這個點了！徐謂還沒有來！

喬然又看了一眼手表，心裏有些焦急，不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急什麽，幹嘛一定要關門前見到徐謂，憤怒之下，他決定再等一分鐘就關門回家！

“抱歉，有點急事耽擱，來晚了，在這兒蹲多久了？腿麻不麻？”來人頓了頓，看了眼腳邊的垃圾桶，彎腰迅速將喬然手裏的瓜子盡數搶走，“吃多了上火，進店去吧。耽誤你一點時間，一會兒送你回去，肯定趕得上飯點。”

喬然被他提溜著帽子從地上拽起來，說是拽，其實動作卻是相當溫柔的，直到被推進店裏在躺椅上坐下，他才來得及擡頭看一眼。果然，來人正是徐謂。

“今天要算什麽？”因為徐謂向來問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喬然一點壓力都沒有。

“我的愛人，在哪裏。”徐謂沒有用疑問的語氣，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愛人，在哪裏。

可是這卻難倒了喬然，他睜大了眼睛努力地往徐謂眼裏看，可是除了映在他眼裏的自己，就再看不到別的了。

這一點很奇怪，喬然從未遇到過，看不透別人命數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就算那樣，至少也能看到一團霧氣，只是看不透看不穿罷了。自從開了這家歸零，他就再也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了。

可徐謂這次的問題，他連霧氣都沒有看到，對方的眼睛非常清澈，喬然湊近些甚至都能看清自己的睫毛，可是，就是看不到徐謂的愛人在哪裏。

不知不覺間，喬然已經湊得很近了，等到他驚覺時才連忙拉開距離，卻看見徐謂還在盯著他看，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笑。

喬然心下咯噔一響，完了，出錯了，這人果然是來挑刺兒的！於是先下手為強，翻手一指櫃臺上“假一賠十”的標牌:“這個我算不出來，假一賠十，你給了一百，我賠你一千！”

說著就低頭去翻錢包，發現現金不夠，拉著徐謂就要去取。

“別急。”徐謂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笑容，指了指櫃臺，他剛才一來就放了一百，“你再看看。”

喬然不明所以，抽過一百紙鈔正想看看這錢有什麽不一樣，卻不料，一百的紙幣下面，還蓋著一張卡。

“裏面有五百萬哦，假一賠十。”

喬然當即氣得就要跳起來暴打徐謂，“這卡我又沒收！一個問題就一百！”

徐謂聳聳肩，“我放那兒了，你也沒拒絕。”

喬然委屈得快哭了，他說不過徐謂。但是五百萬，十倍就是五千萬，對徐謂來說不算什麽，喬家也不是拿不出來，但就因為這個，稀裏糊塗給人家五千萬，喬然是做不出來的。

徐謂見人被欺負得快哭了，也不敢逗得太過分了，摟過喬然安慰道:“其實，賠不起拿人抵也是可以的。”

……

最後，喬然也沒有真把自己抵出去，因為在最後一刻，他終於聰明了一回，插著腰指著自己，惡聲惡氣地大喊:“在這兒呢！”

雖然徐謂的小心思沒有如願，但最終結果都是一樣的。

但喬然永遠不會知道，他店裏多半的顧客都是徐氏集團的員工，在歸零裏所有的消費，都是從徐謂私賬上劃的。就像他永遠不會知道，他曾經丟失了一段記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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