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以前的經歷以及推測，通常海面出現異常，天色變暗時，妖物也就快要出現了，此時海上已生異相，他們必須在天色變暗之前，將一切都準備好。

袁家主把東西放好後，便開始準備自己的東西，法器法咒都是現成的，他們除妖世家的血液裏也有能克制妖物的毒素，現在，只等那一個時機。

只是，正當他往劍上抹血的時候，突然一陣轟響，隨後船體便猛地傾斜，還有人在尖叫喊救命。袁家主好不容易才用劍穩住身形，就聽見袁宗在外面聲嘶力竭地喊“爹”，之後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就看見袁宗一身狼狽地跑進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好像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船體在短暫的傾斜之後，又晃晃蕩蕩恢覆了平衡，袁家主扶著墻，以防第二次傾斜，皺眉問道:“外面發生什麽事了？”

“那妖物出現了！剛才一條兩人粗的觸手突然飛過來，直接把咱們的船分成了三半，中間那部分直接被拍了下去！好在咱們的船有應急措施，砸斷的瞬間船頭船尾就啟動了應急，很快恢覆了平衡，但是中間是被拍扁了砸下去的，全部設備被損壞，所以……”

所以什麽，就沒必要再說下去了。那麽長那麽粗的觸手砸下來，光是那重量帶出來的慣性，就能把中間那部分給砸到海底了。

而中間那部分，袁家主的房間正好也在那裏，所以事發的第一時間，袁宗就趕過去找他爹。

袁家主的房間，除了被觸手帶下去的那部分外，船頭有一半，船尾也有一半。因為事發突然，房間裏的人根本反應不及，沒被觸手拍死的人，也多半都被帶進了水裏。

袁宗在第一時間就組織了救援，但眾人才剛聚過去的時候，那片水域就突然從水下湧出來一大股黑水，將那些人全部卷了下去。好在那些去救人的人躲避及時，不然也要被拖下去一同喪命。

袁宗急得團團轉，要不是被旁邊的人拉住，恐怕就跟著一塊兒下去了。之後，有人告訴他，不久前看見袁家主去了他的房間，袁宗便連忙趕過來了。

袁家主一驚，“我房間裏的那些人，怎麽樣了？救回來多少？”

袁宗搖搖頭，把之前的詳細情況都跟他講了，面上十分沈痛。畢竟十幾條人命，又都是朝夕相處的兄弟，一下子就這麽沒了，換誰都受不了。

袁家主嘆口氣，“沒想到一番好心，卻害了他們所有人啊。若不是我讓他們聚在我房裏，他們也不會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沈了海——老二！快去看看姓喬的那個孩子，他現在心裏鐵定不好受！”

袁家主見慣了生死，一路走來手上也沾了不少鮮血，繞是這樣，平白無故害死十幾人，心裏都難受得厲害，更何況喬然那個溫室裏長大，從未這麽近距離直觀地經歷過死亡，還因為多一句話而害死了人的孩子呢？恐怕這會兒，已經鉆入了牛角尖吧？

袁宗一楞，這才想起，他光顧著找父親，倒是把喬然給忘了，不知道他有事沒有，“哦，是。”

結果，出門問了一圈，都沒人知道喬然在哪兒，袁宗突然想起來，剛才四處找袁家主時，好像也沒有看見過喬然。莫不是，跟剛才那些人一起落水，被那黑水卷了下去？但剛才組織救援的時候，好像也沒在水裏看到他啊？

想到這兒，袁宗出了一身冷汗，將那些人聚在一起，是喬然的主意，結果救人之心卻害了人，該不會一時想不開，跳海以死賠罪了吧？

這時，袁家主也從房間裏出來，讓袁宗一心找喬然，船上的事他來指揮。

袁宗點點頭，跑去船的另一頭，喊話讓船尾那邊的兄弟，一部分註意防禦，另外一小部分找找喬然在不在。

因為斷開的船頭和船尾被沖得有些遠，所以袁宗喊得很大聲，確保那邊聽得見。不料，話音一落，喬然卻自己走了出來，也在船頭這邊。

袁宗連忙跑過去，抓著他上下檢查，“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喬然低著頭，剛才那一晃，他直接摔進了雜物間，在那裏，他聽見外面人議論，說那些人都沈了海，一個都沒救回來，所以他愧疚，他自責，覺得是自己害了那些人，沒臉去面對船上的所有人。於是躲在裏面，不願意也不敢出來。

後來聽見袁宗扯著嗓子讓船尾那邊的人找他，他已經害死了那麽多人，不想再讓他們分心找自己，所以就出來了，“對不起……”

袁宗又是一楞，明白他在為什麽道歉，但打心底也沒怪過他，畢竟心是好的，只是可能命本如此，改變不了，不管說不說，最後結果都是一個死，“不是你的錯，你也是為他們好。”

“但是他們死了……”喬然雙眼無神，顯然受到的打擊很大，整個人恍恍惚惚，嘴裏無意識地念叨著。

袁宗抓著他肩膀，使勁晃了好幾下，企圖讓他清醒一點，“是，他們死了。但我記得，第一次去找你算命的時候，你就說過，只算命，不消災，你算得沒有錯，只是並不精於消災一道，你盡力了。”

喬然搖搖頭，精神還是恍惚得很，“但是，如果我沒有讓你父親把他們聚起來，或許，或許他們就不會死了，是我害死了他們！”

“可是你算命向來都是準的，而且，你還救了一個人。”

喬然擡起頭，眼裏有了一點點神采，“誰？”

“我父親。”

袁宗此話不假，若不是房間裏擠滿了人，袁家主也不會抱著東西去了他的房間，從而躲過一劫。

喬然眼睛亮了亮，可隨即，又暗了下去，“可我害了十幾條命……”

用十幾條命，換一條命，不管換回來的這個人，有多重要，人命，都是沒法衡量的，這筆交換，總歸還是不劃算的。

“我父親是這裏實力最強的，他若是不在，今天死在這裏的，可能更多。”

喬然低著頭，沒說話。

“沒悶在心裏難受了，我們還需要你幫忙呢，你可不能有事兒。”

喬然心事重重地點頭，他一會兒還要幫忙的，可不能再出什麽岔子了，不然，他就真是沒臉再見袁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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