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決買的自然不可能是當地人平時穿的服裝了，畢竟這世上也沒有哪個地方把喜服當常服穿的，當然，也不是袁野所想的奇裝異服。

這種款式的衣服現在已經沒有多少人穿了，在鎮上，也只有去殷黎故居舉行儀式的同性情侶會穿了，正是唐朝時期的喜服。

這個傳統是千百年前傳承下來的，和保護老宅一樣，都是為了紀念殷黎的。

衣服的穿法，成衣鋪的老板已經教過他了，雖然一開始還是有些笨手笨腳的，還時常出錯，但摸索明白之後很快就替袁野換好了。

袁野對於換個衣服還要蒙眼，本來就心中存疑，這會兒感覺到夏決嘗試許久才終於給他穿對，心裏就更忐忑了，生怕這身衣服穿出去沒臉見人。

衣服換好之後，夏決還是沒有取下蒙眼的布條，袁野眼睛看不見，只能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猜想應是夏決在一旁換自己的衣服。

有了給袁野穿衣服的經驗，這回夏決給自己穿倒是熟練了許多，三兩下便全部套上了。

之後，夏決便扶著看不見路的袁野一路緩緩去了喜堂。

上下臺階跨門檻，夏決全都一一小心提示了，走了大概幾分鐘才到了喜堂。

幾分鐘的時間若是放在平時，可能一下子就過了，但袁野被蒙著眼，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對外界的感知也敏感了不少。就覺得他被夏決扶著走進走出，走了很遠很遠，一路上還安靜得好像天地間只有他們兩個人一樣。

但不知為何，袁野總覺得好像有很多人在盯著他倆似的，讓他不由得如芒在背。那種感覺，就好像他沒穿衣服走在大街上，路邊圍了一圈人，全都在對他指指點點，只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罷了。

一想到這，袁野就連忙伸手摸了身上一把，確定是有布料的，這才放心下來。其實在他穿上這衣服時，他就從上到下全部摸了一把，可摸遍了都沒想出這是件什麽樣的衣服，總覺得自己應該是知道的，可就是想不明白。

最氣的是，他摸的時候正好被在一旁換衣服的夏決看見了，還笑他說是不是等不及了。氣得他在桌上摸了個茶杯就想扔過去，可想想這是別人的房間，他又看不見，萬一砸出個連鎖反應就不好了，於是又只好氣呼呼地放了回去。

在袁野都覺得快要走到鎮子外面的時候，夏決終於說了句“到了”。

聽到這兩個字，袁野舒了口氣，決定一會兒摘了布條，他要首先看看自己到底穿的啥衣服，再回頭看看外面是不是真的有很多人圍觀。

只是當夏決替他摘下眼罩，重見光明，看到眼前的一幕時，袁野驚呆了。嘴都合不上了，哪還記得低頭看看衣服再回頭看看身後有沒有人？

只見面前的大堂裏一片紅色，紅綢子，紅喜字，還有地上的紅毯子，最裏面的正中間還有一面屏風，也是紅色為主。屏風前面還站著一位老者，身上穿的也是類似於紅色的……唐朝服裝？

袁野一楞，終於意識到自己之前摸著覺得熟悉的衣服款式到底是什麽了。袁家畢竟是一個傳承多年的家族，他對古代服飾也稍微有些了解。之前摸的時候就應該猜到的，只是當時夏決說是當地的服飾，所以他也就沒有多想。現在想想，夏決這麽說，應該是那位殷先生的緣故了。

震驚之餘，袁野突然想起了一句“紅男綠女，釵鈿禮衣”。

據他所知，從唐朝開始，不再以黑色為尊，而那時的婚服則融合了周制婚禮的莊重神聖和後世的熱鬧喜慶，顏色為紅男綠女，樣式是釵鈿禮衣，即新娘身穿大袖衫長裙，披帛，層數繁多，穿時層層壓疊著，然後再在外面套上寬大的廣袖上衣。

至於這個“紅男綠女”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也不清楚，反正他在電視劇裏是沒見過的。

不過他現在更在意的是，夏決不會惡作劇地給他穿新娘服吧？

“怎樣？可還滿意？”夏決可不知道袁野把他想得那麽壞，這會兒見他一句話不說，還以為他是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袁野在且驚且疑之間，突然聽見夏決的問話，猛地轉頭看向他，正好看見了夏決眼裏的自己。

夏決的眼睛本就不小，兩人又站得近，近到袁野都能在他眼裏清楚地看到自己衣服領口上細致的繡紋——那領口的款式一看，就是男裝。

袁野笑得瞇瞇眼，“滿意！”

夏決也是笑瞇瞇點頭，牽起他的手，一步步緩緩踏入喜堂。

老者已在喜堂等候多時，這會兒見兩位新人終於到了，連忙請了進來，讓他們並排站在他面前。

清清嗓子，老者道:“夏決先生，袁野先生，我是這場儀式的主婚人，站在這裏，我想分別問兩位新人一個問題。”

這段開場白一出來，兩人就猜到接下來會問什麽問題了。很默契的，兩人轉頭看著對方，交握的兩只手也不自覺地緊了緊，顯示著兩人此時此刻的緊張，以及堅定。然後同時回頭，朝老者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老者也回應地點點頭，以莊嚴肅穆的嗓音問道:“夏決先生，你是否願意這個男人成為你的伴侶，與他締結婚約？無論順境或者逆境，富裕或者貧窮，疾病或者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

夏決從被點到名的那一刻起，心便緊緊揪在了一起，他盼著這一天已經很久了，雖然並不正式，雖然沒有家人的祝福，但是他有袁野，有朋友，就已經很滿足了。

高度緊張地等著老者說完最後一個字，夏決便立即脫口而出:“我願意！”

老者繼續點點頭，又轉向袁野，問了同樣的一段話。

袁野在這幾分鐘內，先是被夏決準備的驚喜震驚到了，還未回過神來，又被問了這種“願不願意締結一生”的話，激動得差點連話都不會說了。張了幾次口，才好不容易在夏決緊張的眼神中，吐出了那三個字。

“那麽，請兩位新人交換戒指。”

兩人都是第一次為對方戴上戒指，又是在這種莊嚴的地方，所以都激動得有點手抖，對了好半天才套進去。然後擡頭對視一笑，是伴侶了，真好！

門外響起一陣相當整齊的拍掌聲，回頭一看，就見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門口的徐謂和喬然，正默契地以同一節拍鼓著掌，和他們一樣笑得像傻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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