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被耍了麽，人家故意放出消息說有頭緒了，讓袁家人自亂陣腳，袁父又向來好面子，曾家家主就故意帶著自己兩個兒子一起上陣，激得袁父也不肯落後，帶著唯二兩個管事的兒子急吼吼地就應戰了。

結果呢，人家半道兒上就偷摸著往回走了，等袁家人發現不對的時候，人家已經快安全靠港了。

“撤退！快撤退！”袁父這會兒也想明白了，什麽已經有頭緒即將破解，分明就是為了把他們袁家誆進來，等他們仨都折進去了，曾家也就不戰而勝了。

什麽道義，什麽原則，恐怕只要能一舉把袁家給扳倒，臉都可以不要。這曾家倒真是狼子野心，明明兩家分守兩地相安無事了數百年，如今這厘海一事怕也只是他們的借口罷了，其實根本沒有想要解決的意思。這一整場都不過是他們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其目的也只是為了給袁家挖一個陷進，然後看著袁家自己跳下去吧。

想明白曾家的陰謀之後，袁父趕緊吩咐人調轉船頭，往回趕。不是袁父真的人慫膽兒小，之前他敢帶著倆兒子出海也是因為曾家說他們探清了厘海裏邊兒的情況。既然能探清情況，那也就是說有突破重圍存活下來的希望，可現在曾家開一半就往回溜了，顯然之前派出去的那些人是真的沒再回來了。不得不說，這曾老爺子為了把整個袁家都坑進去，也是下了不少血本。

只可惜，袁父到底還是明白得太晚了，這厘海也不知什麽緣故，沒信號也就算了，船上各種精密的機械也開始出現故障，別說聯系岸上的支援了，就是前面沒多遠的那艘探路的船都聯系不上。兩艘船的距離說近不近，又說遠不遠，卻恰好在聲音能到達的範圍之外，任憑後面的船上所有人怎麽呼喊讓撤退，前面那艘也還是依舊往前行駛著。

沒法，袁父只得放棄前面船上的人，自己先往回逃。船上的情況雖然不容樂觀，但基本的航海設備還是能勉強使用的，所幸他們還能遠遠看見一點碼頭，不至於失了方向。

被拋棄的那艘船包括上面的人都是袁紹的，但縱然不舍，也不能違抗父令，更何況，若是再不及時取舍，兩艘船都得栽在這裏。因此，袁紹回頭看了最後一眼，可誰知，不看還好，這一看就了不得了。“父親！你看！”

生死關頭，船上所有人的心裏都繃著一根弦，袁紹這麽一驚叫，頓時所有人心上都繃得更緊了，掌舵的那個船員甚至差點出現失誤。

袁父本想回頭訓斥袁紹不知事情輕重，這麽緊要的關頭居然還在大呼小叫，結果一回頭也楞住了。剛才還是風平浪靜的海面，突然就掀起了洶湧波濤，但奇怪的是，那浪那濤不論多大，似乎都有一個範圍限制，圈內驚濤駭人，圈外卻依舊風平浪靜。如果剛才沒有及時看破曾家的陰謀，那麽現在他們也應該是在那範圍之內的。

但這也不是最可怕的，最匪夷所思的是，被困在那裏面的那艘船被風浪吹得顛簸起伏，幾近破碎，卻一直不曾看見一個人。甚至，那艘船出海時是怎樣，如今還是怎樣。按理，風浪驟起，應該根據當時情況及時調整航向和航速，以防止被風浪吹得側翻。並且風浪大時應該降低航速才對，可那船卻依舊還在以原來的速度沖進風浪中心。

如果不是設備出了故障，那麽就是……

“父親，看著不太對勁，船上的人好像都已經死——”袁宗話音未落，風浪中的大船徹底破碎，碎片被海浪卷起飛了漫天，雖然相隔有些距離，卻還是能看清那碎片之間夾雜的屍骨。是真的屍骨，明明不久之前還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現在卻只剩了殘碎的骨頭。

“而且還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袁紹臉上已經是一點血色都沒有了，他完全不敢想象，若是剛才他沒有死皮賴臉地上了袁宗的船，恐怕他現在……

“快，加快航速，趕緊往碼頭走！”混亂中，已經分辨不出這是誰說的了，但也沒有人去細究，當下所有人腦海裏就只剩了一個念頭：逃、逃、逃……

只是，天不遂人願。

“不好！”

明明時間還早，天氣預報也說的是全天晴天，烏雲卻瞬間籠罩了整個海面。

“啊！是風浪中心那邊飄過來的！”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麽一句，一時間不少人都有些絕望了，有一兩個甚至都開始啜泣。

“我們是不是逃不出去了？”

“我還不想死啊！我不要除妖了！我要回家！”

……

“都給我閉嘴！誰要是再說這些喪氣話，我就把誰直接扔下去餵妖！”再放任這些人瞎嚷嚷，擾亂了軍心，他們就真的是逃不出去了，所以袁宗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開口就是一嗓子鎮住了全場，“大家都冷靜，我們現在已經出了風浪範圍，不過是些烏雲罷了，我們袁家人不能因為這麽一點小事就慫了！我們還要活著回去給死去的弟兄報仇！”

某種程度上，仇恨是一種極好的激勵手段，一想到被曾家坑害到如此地步，幾乎所有人都重整旗鼓，來了精神。

“可是現在完全看不見碼頭在哪裏，怎麽找方向？”袁紹早已經被嚇軟了腿，要不是袁父還在旁邊站著，他早就直接癱軟在地上了。不過害怕歸害怕，卻也一點不妨礙他找到問題癥結所在。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風浪圈以外的地方風浪也漸漸起來了，雖不至於將船掀翻，但吹偏方向還是能做到的。所以現在誰也不能確定，船行駛的方向是不是還是向著碼頭……

“家主？這……”沒有碼頭作為方向指引，掌舵的人只能遣了身邊的助手去問這船上地位最高的人，也就是袁家主。

袁父經驗足地位高是沒錯，但他也不是萬能什麽都知道，焦慮地掐了掐鼻梁，眼裏一片迷茫，只得煩躁地揮揮手道：“讓老劉減速，按他的感覺來就行，只要不往風浪中心那邊走就行。”

“是——”小助手話說一半突然就住了口，片刻之後興奮地猛拍袁家主的肩頭，激動地指著一個方向手指直顫，完全忘了面前這個人是個上位已久的老者，全然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

袁家主雖然一開始有些惱怒，卻也知道現在船上的任何一個人都很重要，都是綁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必須團結一心。所以在短暫的不悅之後就立馬收斂了情緒，偏頭往那小夥子指的方向看過去。

離他們船還很遠的地方，有一簇微弱的火光閃爍，不過，在這黑暗中也已經足夠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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