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兄弟神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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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塵世的高塔之上,雪白的塔身渾然天成,佇立在森林之中,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看見塔頂閃光的紅色寶石。

正值雨季,暴雨說來就來,塔底的綠色藤蔓不知不覺的往上延伸,包裹著整個塔身,一點點長到了百米之高。

周之之從入定中醒來,外面天色暗沈,偶有烏鴉低鳴,陰冷森然。

她下了床,推開窗戶,陽臺上淺淺的積了一層水,綠油油的藤蔓纏繞著欄桿,一朵一朵顏色艷麗的花朵在雨水中開的十分燦爛。

周之之笑意溫柔,揮手將積水排出,一抹黑影閃過,指尖被兩只細爪抓住,濕淋淋的小烏鴉瑟瑟發抖。

歪著頭用小眼睛看著她,幹瘦的身體讓人生憐。

“乖,今後就靠你了。”她低低的,嗓音柔和動人。

小烏鴉在陽臺住了下來,茂密的綠葉從裏,有一個小小的窩,它每天晚上都會回來休息。

周之之在第一天拉響了小提琴,悠揚的琴聲傳出很遠,她的樂理已經到達頂級,加持了靈力之後,更加打動人心。

最開始是小鳥,它們以往從不在女巫的地盤飛行,但周之之來了之後,經受不住美妙琴音的誘惑,結伴來到她的陽臺,跟隨她的音樂一起歌唱。

鳥兒們把她的琴音帶到了整個森林,這裏的一切都充滿了魔法,樹木也隨之偏首,開出了朵朵小花,飄飛在森林中,向著天空而去。

小提琴,鋼琴,長笛輪番上陣,半年後,這座高塔已經是動物們的樂園,每天這裏都會從早到晚傳出美妙的音樂。

甚至有一家巨金雕在塔尖築窩,鮮花環繞著高塔,這兒不像囚牢,反而如同仙堡。

周之之本是為了任務才每日彈奏,但漸漸的,她真的從中體會到了樂趣,不再焦急煩惱,聚集而來的生物對音樂是真正的喜愛,它們真心的尊敬她,用自己獨特的方式為她伴奏,這讓她有了新的領悟。

讓她意外的是,從動物們身上得來的感悟,竟然讓她在半年內達到了金丹中期。

關於每天彈奏,這就是女巫筆記上總結的第五點。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同時又充滿了浪漫,無論是神還是人,或者是妖魔,大多都喜愛音樂。

哪怕對此完全一竅不通的,都要準備幾件樂器掛在家裏,以示虔誠。

其中,更是有無數流傳甚廣的頌神之曲,音樂充滿魔力,據說神之戰曲可讓人戰力加倍,神之歡喜能讓動物們都隨之歌舞祝福。

但音樂這種技能,想學當然可以學,但要真正的做出點成績來,並不是光努力就可以的。

世間流傳的音樂詩歌,都是歌頌光明神的,關於邪神的僅有那麽幾首,而且全是譴責唾罵他的。

周之之之所以判斷邪神並不是惡神的原因,就是因為黑他的曲子能夠流傳下來,還人人皆知。

這足以證明,他並不是喪心病狂的壞蛋。

原主對音樂並不多感興趣,可她卻一直在努力學習這項技能,沒別的原因,她就想給自己的神創造一首讚歌。

但無奈她天賦有限,勉強學會了鋼琴小提琴和長笛,自己作曲就怎麽都不是那回事。

在她生命的終點,她頗為遺憾,沒能作出一首曲子,奏給自己的神明聽。

周之之將計就計,幹脆每天彈奏曲子,隨性而至,她心知音樂忌諱表裏不一,自己並不敬畏神明,幹脆也沒有假惺惺的彈奏讚歌,每天只是奏出自己的心情。

當回想起過往,她的琴聲便甜蜜又夾雜悲傷,絕望,漸漸的,充滿鬥志,然後激昂,最後是尋到愛人的激動興奮,心意堅定。

雖然不是歌頌邪神,可是這難道不是異曲同工之妙?她現在是原主的身份,這個世界看來,她就是在為了邪神彈奏的。

但整整半年,邪神依然沒有出現。

傳聞烏鴉是邪神的使者,它能夠穿過天河,去往邪神所在的地域,將人間的趣事講給他聽。

同時也會帶來人們對他的讚美和詩歌,但這個多年來並沒有,估計因此邪神不抱希望了?所以壓根不聽烏鴉說了?

半年來,胖了不止一點半點的黑烏鴉埋著頭梳理順滑的毛發,感應到周之之幽幽的視線,爪爪一僵,當做沒看到,悄悄轉身繼續梳毛。

周之之看著陽臺外的森林,大雪紛飛,一片銀白,極致的暴風雪天氣,只有高塔這邊被周之之設下了結界,將風雪攔在了外面。

許多平時不來的動物也搬到了塔下,更多是在塔上築巢,然後進入冬眠。

寒冷似乎讓所有生物都產生了惰性,周之之也不例外,她今天不想彈奏了。

從衣櫃裏拿出原主帶來的空白羊皮卷,她開始作畫。

這個可比奏曲打發時間,她想著心裏的那個人,一筆一劃都細致的不得了,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連著三天,周之之都在作畫,好不容易畫的滿意了,她把畫兒攤平放在桌上,然後就上床睡覺了。

天河之上有神域,神域中有兩位大神,無數小神。

光明神與邪神是一對兄弟,據說他們是在夜與光的交匯處誕生,光明神向著光,成為了人們的追逐信仰,邪神向著夜,成為人們懼怕排斥的存在。

一個掌控活著,一個掌控死亡,一個司公正對錯,一個司審判懲罰,本就是天生的默契兄弟。

但光明神受到的愛太多,邪神卻被誤解太多,兩人性格又天生不同,光明神多次想要去見兄弟,都被邪神拒之門外。

雖然兩位大神並沒有過沖突,但底下的小神卻控制不住腦洞,都暗暗猜測邪神妒忌光明神,而光明神在被多次下臉之後,也不再顧念兄弟情義了。

只有嫉妒之神對眾人的八卦不感興趣,因為他知道,兩位大神壓根不關心凡人的喜愛與否,更遑論因此爭風吃醋。



邪神已經有三天沒有睡著了。

當然,神可以不用睡覺,可他因為神職的緣故,永遠身處黑暗,面對死亡和罪惡審判,身邊全是負能量,整個神都很煩躁,而且黑夜是工作時間,萬物具寂,只有他與眾生顛倒,他還是有一點兒孤獨的。

沒有朋友,他白天通常都睡覺,可越來越多的咒罵惡語讓他白天難以安睡,整個神陰森森的,心情一天壞過一天。

半年前,一切發生了改變。

他的使者帶來了人間的音樂,正當他以為又是對他的詛咒時,情況卻讓他意想不到。

音樂響起時,他聽見自己冰冷的心臟驀然跳動的聲音,所有煩躁的情緒隨之遠離,整個神都平靜下來。

然後,他睡著了,甚至是做了個模糊的夢。

邪神第一次覺得有信徒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不過他並不想因此就降臨世間。

在邪神眼中,世人把一切希望都放在神的身上,任何事都求神做主,而不去自己努力,這是愚蠢的行為。

他跟哥哥不一樣,並不認為別人愛你,你就對他有責任,這算什麽?

如果是他自己想要的追求的愛,那麽他願意付出庇護,可是世人強加的愛,再強行索取神的饋贈,他可不會在意這些家夥。

邪神是完全不需要信徒的,他也不追求旁人的信仰,他只想自由的活著。

一連半年,這位信徒的音樂伴他入睡,他開始想,或許他應當收一名信徒,就這一個就行了。

而這時,使者不再來了。

一連三天,他回到了曾經的日子,由奢入儉難,他比之前更煩躁了。

今夜,使者突然從下界而來,穿過天河,身上的雪化成水,滴落在地上,它努力拍打著翅膀,落在了邪神所在的神域。

白色長袍的男子氣質溫和,眉眼慈悲,銀發垂落身後,微微躬身,修長的手毫不嫌棄的捧起了小烏鴉。

烏鴉身上的水分瞬間蒸發,溫暖席卷,它眨眨眼,有些困頓了。

眼前的神十分溫柔,取下它銜來的羊皮卷,輕聲道:“辛苦了,回去吧。”

見它還要堅持,他輕輕一笑,“他在工作,你無法接近,我保證,會幫你送到。”

對於光明神的人品,沒有生靈會懷疑。

烏鴉飛走了,光明神站了一會兒,輕嘆了口氣。

他沒想到,夜裏還有使者來送信息,對於弟弟被詆毀,他當然是知道的。

他並不願意這樣,當年巫師們能發展起來,也有他授意光明神會扶持的原因,不過後來邪神壓根不在意信仰,巫師們沒有神的支持,自然立不起來。

而且人類似乎格外擅長坑害同類,甚至敢違背他們口口聲聲最愛的神,背著他打壓巫師,更是自以為是替他討伐邪神。

光明神動怒了,隨後就再也不降臨了。

但人類總有自己的理解說辭,他們認為,他是在對邪神不滿,邪神惹怒他,所以他不再現身。

近二十年,光明神都不再理會人類了,光明神會也在漸漸衰落,或許,一切讓人類自己發展才是最好的。

他當初不應該感動於人們對光明神的愛和期盼,覺得對這份愛有責任,所以降臨為他們傳授魔法的。

心裏默念抱歉,他打開羊皮卷,早就做好決定,如果內容是對弟弟的咒罵,他就毀掉它,不讓弟弟看見。

隨著羊皮卷被一點點拉開,星星點點的能量光點溢出來,可見作畫者實力不低,光明神眼神微頓,凝滯在畫上。

畫的…是他?

不,這畫是烏鴉送來的,所以,畫的是邪神。

畫上的男人還未來得及上色,但光明神已經從那一筆一劃中,感受到了主人深刻雋永的愛意,決絕熱烈,又隱忍歡欣。

他有些楞,這是對神的愛嗎?他怎麽覺得,不太一樣。

“你在這裏幹嘛?”男人低沈而冷漠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光明神回過神來,迅速卷起畫卷,遞給他,“剛剛你的使者送來的,抱歉,並不是故意亂看你的東西。”

邪神知道這個哥哥的那點兒老.毛病,並不在意,接過畫卷,轉身就消失在了黑暗裏,多一句話也沒有。

周之之第二天醒來,從倉庫裏翻出顏料,準備給畫上的老公上色,結果一瞧,桌子上空無一物,她的畫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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