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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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到陸老師家的沙發上,阮阮臉上的笑意都仍未能完全收去。

鐘瀝坐在她的旁邊,想來已經猜到她發笑的原因,臉色黑了又黑,一副懶得搭理她的模樣。

陸老師不知道他們早就認識,還給阮阮介紹:“這是我一位朋友的兒子,特地從京市來看我。”又指著阮阮對鐘瀝說,“我的得意門生。”

阮阮彎了彎眼睛,說:“您又捧殺我。”

大抵以前跟著陸老師學習的那段時光太歡樂,以至於阮阮到陸老師面前,就自動又變成了多年前那個小女孩。陸老師聞言,故意繃起了臉說:“還不許人說實話啊。”

他看起來瘦極了,整個人像一張薄薄的紙片,坐在沙發上,整個後背都倚在軟墊上。

師母從外邊進來,盯著阮阮打量好一會兒,才“誒”了一聲:“我就說是哪家的漂亮小姑娘,是阿阮啊。”

那陣子他們賴在陸老師家討論辯題時,每天都是師母給他們做飯吃,故而阮阮同師母也混得很熟。

師母又說:“我前些天還跟老陸說,你這小丫頭,不講良心,這麽多年也不回來一趟。”

她雖是責怪,但語氣並不嚴厲,更像是長輩對小輩的批評。

阮阮陪著笑:“這不是來了嘛。”

師母削了幾個蘋果放在他們面前:“再來晚點,可能就見不到你陸老師了……”

她說到後面,聲音忽地哽咽起來,陸老師責怪道:“跟小孩子說這些幹什麽。”

師母抽出紙巾擦掉眼角的眼淚,聲音裏帶著點鼻音:“嗐,你們聊,我就不煞風景了,人年紀大了,就愛嘮叨一些有的沒的,你們不要介意。”

說完,她便又出去了,走到門口,才對阮阮和鐘瀝說:“中午在家吃飯啊。”

阮阮剛想拒絕,卻見鐘瀝已經說了一聲:“好。”

她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陸老師說:“怎麽連你也聽說了我生病的事,我交待過他們別亂傳的。”

阮阮剛剛被師母那番話說的,眼眶也有點酸,她說:“早上正好逛到學校門口,本來想去看看您,聽保安說的。”

“這些碎嘴的。”陸老師說,“沒什麽大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阮阮說:“肯定會好的。”

她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翻來覆去也只會講一些這樣蒼白的話,情緒還沒緩過來,就聽鐘瀝笑問:“聊完了嗎,棋還要不要下了?”

阮阮這才註意到旁邊還擺著一盤未結束的棋局。

陸老師說:“來,當然要來!我現在就這點娛樂了,平時那幫人下不過我,都不跟我來,你好不容易來一回,當然要下。”

鐘瀝哼笑:“人家那是看你生病,讓著你。”

這人,怎麽這樣說話?

阮阮現在滿腔淚意,想也沒想就用手肘戳了戳他,鐘瀝正躬身去拿棋盒,冷不丁被她一戳,疑惑地扭頭看過來。

阮阮:“……”

阮阮臉都紅了,趁陸老師專心思考下一步該下哪裏,她飛快掏出手機在上面寫字:您怎麽這樣說話……

鐘瀝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把棋盒又放了下來,拿過她的手機,學著她的模樣在上面寫:你說得很好?

阮阮:……

她訕訕地拿回手機,坐在一旁不說話了。

陸老師餘光將他倆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嘴角翹起來,瞇著眼睛故意嘆氣道:“這眼看春天就要來了。”

阮阮沒聽出他的話外之音,老老實實回答:“是啊,前幾天還冷得不行,轉眼間氣溫就這麽高了。”

陸老師又悠悠嘆了口氣:“春天是一個適合談……”

鐘瀝忽然輕咳一聲,對著在廚房做飯的師母喊道:“謝姨,陸叔叔說他想談戀愛了。”

阮阮:?

“你這小子……”陸老師咬了咬牙,對著廚房解釋,“你別聽他瞎說!”

鐘瀝挑了挑眉毛,屈指點了兩下棋盤:“老實下您的棋,別亂點鴛鴦譜。”

陸老師:“呵呵。”

阮阮:?

總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

但阮阮發現,不只是她,在陸老師面前的鐘瀝,似乎也與平時的他大為不同。

以前她總覺得他老成,沒什麽少年氣,但這會兒的他就明顯放松很多,插科打諢,樣樣不落。

趁他倆下棋的空檔,阮阮索性去廚房幫師母做飯,師母見她動作利落,發了一會兒呆,才說:“阿阮長大了。”

阮阮聽出了她的話外之意,低頭笑了笑說:“誰能永遠是小孩兒啊。”

師母說:“這幾年在外面過得好嗎?”

阮阮站在水池邊洗菜,綠油油的小青菜,一點一點掰開沖去藏在裏邊的汙垢。

她歪了歪頭,說:“還好。”

不等師母說話,她又補充道:“雖然也有很多很多苦,我當時經歷的時候,會想,我一直努力做一個好人,也從未做過什麽壞事,上天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但我現在回想,我發現我想不起來那些苦是什麽滋味了,因為我其實不常去想它們。”

“但我能想起很多很多甜。”

師母說:“生活就是這樣,有苦也有甜,雖然並不能事事順意,但要盡可能地讓自己記住那點甜。”

阮阮說:“是啊。”

日光明朗,透過窗戶照進來。

客廳裏兩個男人正因為誰又悔棋了、誰思考時間太長了而互相吐槽,阮阮側頭看了一眼,問道:“以前也經常過來,怎麽沒有見過鐘先生。”

“他啊,”師母說,“是老陸紅顏知己的孩子。”

她這話裏有醋意,阮阮說:“老師說的朋友是鐘先生的媽媽嗎?”

“是哦。”師母說,頓了片刻,又道,“也是個可憐孩子,他母親去世早,他爹也不怎麽會照顧人,還有個那樣的後媽和繼兄……”

許是覺得自己話題扯遠了,她停了兩秒又說:“老陸憐惜他,逢年過節會讓他來家裏住住。不過小瀝也是個知道感恩的,老陸這次治病,醫生全是他聯系的,忙前忙後,可惜我家老陸沒福分。”

她說到這裏,忍不住又要哽咽起來,阮阮連忙轉移話題:“感覺小瀝這個名字跟鐘先生很不搭,哈哈哈哈。”

師母也忍不住笑了笑:“是啊,剛開始的時候,每次這麽叫他都要發脾氣的。你別看他現在好像很好說話的樣子,小時候,兇的咧,青春期還叛逆。有一陣子他非要學街舞,跟他爸吵架被趕了出來,他就來了南城。那次在南城住了好久。”

“我記得你那時候還在這邊讀書吧?他還去過學校的,那天學校停電,老陸那幾天手機壞掉了,我讓他去接他……”

阮阮眨了眨眼,腦海裏浮起一道模糊身影。

外頭那兩個人似乎終於下完了一局棋,陸老師不服輸的嘀咕:“看你年輕,我讓著你。”

鐘瀝不屑冷哧:“人要服老。”

陸老師說不過他,嘴張了半天,最後卻是對著廚房喊道:“飯做好了嗎?”

阮阮說:“快了。”

師母笑他:“一把年紀,還這麽輸不起。”

陸老師感覺到了來自全世界的惡意,悶著頭打開電視機,看電視去了。

飯做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湯還沒煲好。

阮阮看沒什麽需要自己幫忙的了,就走了出來,誰知陸老師竟然調到了經濟頻道,一打開就是一段鐘瀝的訪談。

他故意寒磣鐘瀝:“人模人樣。”

阮阮聞聲看過去,電視裏鐘瀝穿了一身灰色條紋西裝,鼻梁上架了一副金絲眼鏡,大約因為要參加節目,造型明顯經過精心打理了,頭發還微微燙卷了一點,特別有一種斯文敗類的感覺。

她又轉頭去看鐘瀝。

他閑閑坐在沙發上,顯然陸老師這句嘲諷根本傷害不到他,他眼裏甚至暈開一點笑意,陸老師可能沒註意到,他看向他的眼神其實很溫柔。

或許也不能說是溫柔,是一種混雜著孺慕和憐惜的覆雜情緒。

師母站在廚房門口,也看到了電視裏鐘瀝的裝扮,忍不住誇讚道:“小瀝這身好看,唇紅齒白的,漂亮得像女孩子。”

鐘瀝抿了抿唇,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人竟然因為這句話而略微不好意思了,他若有似無地瞟了阮阮一眼,後者果然已經笑得牙不見眼。

雖然在努力忍著,但又實在忍不住,整個表情看起來特別扭曲。

鐘瀝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說:“隨便穿的。”

師母大抵也察覺到自己這句話說得不太妥當了,及時找補說:“是,小瀝穿什麽都好看。”

阮阮這下是真的徹底笑開了,她一只手撐著沙發邊,笑得放肆。笑到一半,手腕忽然被人捉住,鐘瀝不知什麽時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整個人都逼到了她的跟前。

他的手箍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停在她的腋下。他們之間對彼此的身體太熟悉也太習慣了,阮阮一時竟沒察覺出什麽異樣,更沒反應過來鐘瀝的動作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人來講,有多出格。

她怕癢,幾乎被鐘瀝攥著死穴。

他的聲音冷冷地:“還笑?”

作者有話要說:  有破才有立,要打破之前的關系模式,才會產生新的模式。

今天鐘先生也在努力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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