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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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頂樓有一片很大很大的天臺,因為天太冷了,平常很少有人來。

阮阮一上去,就被冷風灌了滿脖子,桑渺也嫌冷,停在樓梯最後一個臺階上,不肯再往上走。

她們倆索性就在樓梯上講話。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聊的,要是擱在以前,阮阮才懶得跟她說那麽多。但大概是人年紀漸長,心也跟著變軟了很多。

阮阮看著桑渺,還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看得出來,很喜歡跳舞,懷揣著滿腔熱血,但大抵與成長環境有關,不太會說話,不懂得如何與人交流。

這樣的性子,說實話,不適合待在娛樂圈。但好在她背後似乎有人可以為她撐腰,可以為她免去很多麻煩。

阮阮背抵在墻面上,從口袋裏摸出一根棒棒糖,拆開了塞進嘴裏。

桑渺就看著她自顧自地吃,絲毫沒有要分一個給她的意思。

桑渺:“……”

桑渺說:“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麽?”

阮阮說:“其實我也不知道。”

桑渺看起來要氣得暴走了:“那你還大冷天找我出來?!”

阮阮彎起眼睛笑了笑:“帶你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嘛。”

她是南方人,雖然來到京市已久,但講話時仍難免帶上幾分南方人特有的腔調。糯糯的,格外軟乎乎,偏她又總愛模仿京市本地人講話,兩種口音混雜在一起,有點兒不倫不類。

卻意外地酥軟好聽。

桑渺像是有些煩了,她皺了皺眉,說:“你該不會真以為我嫉妒你吧?”

阮阮挑了挑眉,桑渺說:“你哪一點能讓我嫉妒了?選錯班級,怪我自己,但是我今天在F班,不代表我永遠在F班,我今天沒拿到C,下一次去拿回來就是了。”

到底年輕,她講這話時,雖有羞腦,卻格外少年意氣。

“我真正氣的是……”她語聲一頓,看向桑渺,“梁薇她們仿佛覺得我得到的所有,都是你們讓的,但我不需要你們讓。”

“還有,你每次單采的時候,說的那些鬼話,趙伊一都跟我說了,是林冉讓你說的吧?”

她直呼林冉的名字。

阮阮說:“誰讓我說的重要嗎?”

總歸桑渺想要的是成團出道,她背後的人想要的也是她成團出道,只要達到目的就好了,這中間究竟是自己拼來的,還是別人幫助的,重要嗎?

桑渺說:“當然重要!我不需要,聽到了嗎,阮阮,我不需要你讓我,我要贏就堂堂正正地贏!不然等以後每次回想起這一遭,都仿佛自己占了什麽便宜似的,多膈應。”

“最重要的是,我做得到。”

她說完,也沒等阮阮回她,就轉身走了。

北風越過天臺吹過一陣冷氣,樓下人聲漸漸寂靜,阮阮看著她的背影,怔忡半晌,忽然笑了笑。

這笑容一直持續到她回到宿舍,還仍掛在臉上,溫千雅奇道:“你怎麽突然這麽開心?”

阮阮捏了捏她的臉,說:“沒什麽,就是突然覺得有點羨慕你們。”

溫千雅:“我們有什麽好羨慕的?”

阮阮說:“你們年輕呀,年輕真好。”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溫千雅茫然地看了她片刻,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把吹風機遞給她,然而阮阮的頭發剛剛已經在天臺上吹幹了。

而沒吹幹頭發就出去吹冷風的直接後果就是,隔天她發燒了。

起先她還打算撐一撐的,錄完主題曲MV之後,就要開始進行第一次公演的選曲和組隊了。

每一隊的C位由A班的幾個學員分別來擔當,歌曲也是由她們抽簽隨機選的。

在阮阮上臺之前,溫千雅就小聲問過阮阮,想選哪首歌。

阮阮整張臉都紅撲撲的,雖然努力用粉底遮蓋了,但臉上的熱意還是不停往外透。

而且,不知是不是發燒的緣故,她覺得自己的視力似乎也變差了,所有的東西,只要距離遠一點,在她眼裏都變得朦朦朧朧。

她瞇起眼,目光在屏幕上那幾首歌名上過了一圈,說道:“希望能選到一首主vocal的吧,跳舞我怕托大家後腿。”

“我都行,那你到時候你悄悄給我做個暗號。”溫千雅擡手摸了摸阮阮的額頭,擔憂道,“你真的可以嗎?”

“沒關系。”阮阮說,其實早上她已經找過醫生拿過退燒藥了。

由於主題舞考評的時候,阮阮得分最高,故而她是第一個上去抽簽的。抽簽結果暫時不向練習生們公布,因為她們到時候要盲選。

阮阮拿著紙條走到指定給她的房間裏,對著自己的跟拍攝影師打開紙條,看到上面赫然寫著——《I Got You》.

她鼓了鼓腮幫子,臉上露出喪氣的樣子來。

小編導說:“怎麽,不喜歡的嗎?”

阮阮說:“沒怎麽聽過,但是剛剛聽那一小段片段,感覺很需要舞蹈功力很好誒。”

她的頭越來越暈,臉也越來越紅,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講話也軟綿綿。

她自從參加比賽以來,在眾人面前,一直是淡淡的,仿佛什麽都不在乎的模樣。工作人員第一次見她如此軟萌的一面,小編導說話的聲音也忍不住放輕了些:“害怕跳舞嗎?我記得你主題舞跳得很好。”

阮阮頭腦發昏,狀態放松了不少。

“你們不知道我為了跳好,廢了多大的力。”

小編導說:“但是聽別的練習生說,沒有看到你在練習室裏練習呢。”

阮阮睜大了眼,像是有些懵,她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說:“反正我練了,不然我是天才嗎?”

小編導忍不住笑出了聲。

阮阮又問:“有水嗎?”

其實房間角落裏就有,她慢吞吞走過去,聽到小編導又問:“那你希望哪些人加入你的隊伍呢?”

“跳舞好一點的吧。”

“不怕萬一這首歌實際上是要求唱歌比較好?”

阮阮說:“沒關系,有我。”

桑渺剛進門,就聽見阮阮這一句狂狂的話。

桑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人,還真是好幾副面孔。表面說著自己什麽都不在意,結果呢,在人看不見的地方,竟然說出這麽傲的話。

也不怕到時候節目組使壞給你剪到正片裏挨罵。

桑渺深覺自己操碎了心,她抿了抿唇,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究竟哪根筋搭錯了,她對著鏡頭說:“她發燒了,在說糊話,她平時很謙虛的。”

她們後來的練習生都是根據歌曲來選擇自己想要去的隊伍,桑渺進來之前,並不知道裏面的人是誰。

阮阮聽到聲音回過頭來,她的頭疼得厲害,其實並沒有分辨出究竟是誰的聲音。她瞇了瞇眼,剛要說話,突然整個人天旋地轉。

……

阮阮醒來時,天已經快黑了,她透過床邊的玻璃窗望見外邊一片灰白的天空,像是暴風雪來臨之前的天氣。

幾只麻雀從樹枝上掠過,嘰嘰喳喳,莫名透著一股北方冬日特有的冷肅。

她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應該是在節目組的醫務室裏,病房很簡單,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以及病床前一張椅子,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她床前的鐵桿上掛著幾瓶吊瓶,手背上貼著酒精棉,估計是她昏迷期間打過吊針。她現在感覺好多了,就是大概汗流太多,全身粘膩得難受,然後全身還是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她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下午六點一刻,也不知道白天的分組到底怎麽樣了。

醫生大概去吃飯了,整個醫務室裏安靜得嚇人,阮阮在思考自己是先回宿舍,還是在這裏等一會兒。但是又怕醫生有什麽囑托,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繼續躺著等一會兒。

過了大概幾分鐘,走廊裏忽然有腳步聲穿過來,像皮鞋的聲音,也有點像高跟鞋的聲音。

腳步聲在她門前停下,她側頭看過去,臉上露出一點驚訝來。

鐘瀝身上穿著一件深青色大衣,風塵仆仆從外面趕來,肩上頭上還星星點點墜著幾片落雪。

阮阮下意識轉頭看向窗外,才發現短短十分鐘,外面居然就下雪了。

鐘瀝看她醒來,臉上緊繃的神色松下一些,他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進屋來,問阮阮:“感覺怎麽樣?”

阮阮目光落在他手上提著的保溫桶上,神色有些覆雜。

“好多了。”她說。

鐘瀝點了點頭,把保溫桶放到桌子上,探過身來想摸一摸阮阮的額頭,未料手剛伸過去,阮阮突然一偏頭。

鐘瀝楞了楞,阮阮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早已習慣了鐘瀝的觸碰,可是剛剛那一瞬間,她突然就不想了。

許是想起昨天晚上桑渺的那些話,又許是想到那天趙伊一問她:“你不反抗嗎?”

更多的,是想起主題舞考評之前,鐘瀝問的那一句:“你想要做什麽樣的自己?”

——你想要做什麽樣的自己?

病了一場,那些被她努力壓制起來的、不該有的矯情,好像又悄悄冒了出來。

鐘瀝的目光太有壓迫性,阮阮在他的註視之下,感覺好像有一團雲罩在了自己的腦袋上,她大口呼吸了下,下意識地想要做點什麽,來緩和一下當下的僵硬氣氛。

“鐘、鐘先生,”她說,“我剛剛沒反應過來……”

話說出口,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厲害,她輕輕咳嗽了聲,又開始擔心這幾天的練習怎麽辦。

一公之前,她們只有一周的練習時間,倘若再耽誤個幾天……

鐘瀝神色不明地垂著眸,看阮阮明明上一秒還想著如何挽回局面討好他呢,下一秒就開始走神。

她燒大概還沒徹底消退,臉上仍透著點點紅暈,眼裏壓著點點水光,長長的睫毛半垂,整個人看起來脆弱極了。

膽子也大極了。

鐘瀝收回手,心裏忍不住覺得好笑,他坐到椅子上,有條不紊地把保溫桶打開。

裏面是他讓劉特助去市裏買的排骨粥,熱騰騰地冒著煙。

阮阮瞬間被拉回了神思,輕輕嗅了一口,好香。

鐘瀝看著她饞得不行的樣子,面無波瀾地一勺一勺把粥盛到碗裏,才轉過頭,用著同方才一模一樣的口吻問阮阮:“好點了嗎?”

阮阮一楞,她咬了咬牙,聲音軟了些:“鐘先生。”

她已經大半天沒有吃東西了。

鐘瀝無動於衷。

阮阮撐著床板坐起來,看了一眼鐘瀝擱在桌面上的手。

沒錯,和什麽過不去,千萬別和自己的胃過不去。

她忽然一彎腰,額頭觸上鐘瀝的手背。

冷熱相碰,鐘瀝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阮阮眉眼彎彎:“您覺得呢?”

作者有話要說:  鐘瀝:糟糕,心動了!

阮阮:別多想,你不過是個工具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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