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剛到京城時受過刑，如今身上的鞭傷已經結痂了。

他臉色慘白，渾身乏力，躺在牢房的幹草上，神情略有些呆滯。

連陸洵等人走進去，他也只是側頭瞥了一眼，隨後又閉上眼睛，不做任何反應。

陸洵也不介意這些，直接道：“你義父已經都招了，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本王說？”

“什麽？”楚越猛地坐起身，瞪大了雙眼，“你們對我義父用刑了？”

楚越情緒逐漸失控，“有什麽沖著老子來，何苦為難老人家？”

他迅速站起來，撲向陸洵，被陸九中途攔下，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腳。

楚越一聲悶哼，倒在地上，身體慢慢蜷縮起來。

大幅度動作牽動了他的傷口，傷口受力裂開，不斷地往外滲出鮮血。

“呵，本王可沒有那麽喪心病狂，給一個老人用刑。”陸洵冷笑，居高臨下地盯著楚越，如同看一只螻蟻。

在他看來，楚越所有的反抗，都屬於不自量力。

接著，陸洵又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話，“你可有什麽要對本王說？”

楚越依舊不言語，陸九在一旁補充道：“你骨頭再硬有什麽用，你們心心念念維護的人，還不是為了保全自己，讓人來暗殺你們？”

“何苦呢？這可是我家主子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見楚越依舊冥頑不靈，陸洵也不再強求，畢竟樊郡王招供，就足以讓康王落馬。

從大理寺牢房出來，陸洵便直接入宮，與昌平帝商討接下來的布局。

而康王那邊也下定決心，放手一搏，連夜派人出京，回到他的封地，讓自己人提前做好準備。

又暗中聯絡那些已經投靠他的官員，雙方通過氣，到時候裏應外合。

京都指揮使龐德堅官評甚佳，雖然是武官，但迂腐不弱於那些文官。

他家世代忠貞，到他這一輩，也很得昌平帝看重，並委以重任。

當天夜裏，龐德堅正準備歇下，一只信鴿停在他的窗臺，撲扇著翅膀，等著他來取信。

密信是康王傳來了，迅速看完內容，龐德堅將信置於燭火紙上，直至燃燒成灰，這才毫不猶豫地換上夜行衣，趁著夜色，離開自己府邸，偷偷潛入康王府。

他進入康王府，沒有人攔著他，一路直通書房，康王早已等候在內。

“主公。”

龐德堅非常恭敬地對康王行禮，康王沖他招招手，讓他坐下，並親自給他倒了茶，以示對其的重視。

“主公深夜傳喚屬下，不知所為何事？”

龐德堅不擅長與人交際，也不愛說廢話。他與人打交道，不管是誰，幾乎都單刀直入，直接說正事。

“德堅，這麽多年，你是一點沒變啊！”康王沒有直接說正事，而是開始跟龐德堅聊當年，慷慨他們已逝的青春。

“因為你這性子，當年可沒少挨伯父教訓。”

康王母妃與龐德堅父親有過一段情，還定過親，只是定親時不在京城，故而幾乎沒有人知曉這些陳年艷事。

小時候，康王與昌平帝等兄弟都時常到龐府玩，慢慢長大，有了利益牽扯，君臣之別，大家也漸漸遠了。

“陳年往事，不曾想主公還記得。”龐德堅面癱臉，很少有人見過他笑。

就是談及往事，他也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細心些，也能發現他的眉眼柔和下來了。

“那是自然，本王記性一向很好，德堅你是知曉的。”康王輕笑。

隨後又接著感嘆，道：“物是人非，我等終究不再是年少的模樣。”

是啊，不知從何時起，大家都變了，龐德堅在心中默默地想。

當年慧貴妃獨寵後宮，可謂是只手遮天，當今聖上也漸漸遠離了其他人。

後來貴妃毒計被揭發，又迅速被正法，再後來先帝駕崩，昌平帝繼位，在太後的扶持下，快速坐穩了皇位。

昌平帝施行仁政，很快收攏了民心，鎮住了文武百官。

龐德堅之父也是在那一年病逝的，準確來說，是因為慧貴妃不在了，龐父對這人世間也沒有了留戀。

便撇下一家老小，見閻王去了。臨走前，還不忘給慧貴妃唯一的兒子添加活下去的籌碼。

以父親之名，命令龐德堅認康王為主，以後都要聽從康王的話。

龐德堅愚孝，不忍心看龐父死不瞑目，便含淚應下了。

這些年來，他都以康王為主，不過康王一直沒有用得上他，他也能穩穩當當，不受猜疑地爬上如今的地位。

兩人都不說話，書房頓時安靜下來，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康王最先打破這份寂靜，“今日本王讓你過來，是有事要跟你商議，本王希望得到的支持。”

“主公有事，直接吩咐便是，何須與屬下商議？”即便龐父過世多年，但龐德堅依舊堅守著那個承諾。

“當初在先父面前，屬下認您為主，從那以後，便以您為先，聽從您的調派。”

康王打量著龐德堅，想要窺探他的真實想法，想知道他到底能為那個承諾走到哪一步？

“當年形勢所迫，伯父也是為了你我著想。你心中明白，這麽多年，本王從未將你當成下屬。”

康王這話說得倒有幾分真心，當年慧貴妃死，他失去了庇護，真心對他的，也就只有龐府的人。

“屬下心中明白。”龐德堅該是那副模樣，不冷不熱。

康王嘆了一口氣，看向龐德堅，道：“本王要起事了，到時候需要你給我做內應。”

“你可願意？”康王心中忐忑，他也不確定龐德堅願不願意幫他，但是為了萬無一失，他決定坦白。

同時，他也做好兩手準備，倘若龐德堅不同意，那今夜康王也不會讓他走出王府大門。

龐德堅有些意外，但又覺得情理之中。康王不甘人下，他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這些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再煎熬著，不停地給自己做心理疏導，只是這一刻真正到來，心中卻意外的平靜。

“好，我幫你。”龐德堅站起身來，慢慢走向門口，“到時候需要我怎麽做，提前來信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康王沒有讓人阻攔他，就這樣看著龐德堅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康王久久沒有回神，嘴角微微翹起，心中竟然松了一口氣。

還好，他賭對了。

龐德堅從康王府出來，一路上都在走神，機械地往回走，連被人跟蹤都不曾發現。

而跟蹤之人見他入了府，也轉身離開。

聽了回稟，陸洵還是挺意外的，在他印象中，龐德堅是位不茍言笑，忠正不阿的人，昌平帝也時常誇讚他。

不曾想這人卻與康王私下有勾結，難道其中有什麽隱情？

陸洵並不急著對龐德堅這個人做定論，他決定觀望。

但是，京都守衛至關重要，不得不防，還是要提前做好準備，以防萬一。

“你回來了？”迷迷糊糊間，沈初感受到一股涼意，聞到專屬陸洵的味道，咕噥著詢問。

“嗯，吵到你了？”陸洵小聲回應著她，“沒事，你繼續睡吧！”

他輕輕地將沈初摟入懷中，親了親她的額頭。很快，沈初又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破曉，陸洵便出門了，沈初醒來時，身邊的位置早就沒有了溫度。

“二寶，現下幾時了？”沈初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嗜睡了。

“回王妃，已時了。”二寶服侍沈初洗涑，一邊回道。

“王爺幾時出門，是否回府用午膳？”沈初接著問。

二寶搖搖頭，“寅時便出門了，只是未曾吩咐午膳事宜。”

這是三喜正好走進來，“王妃，陸九侍衛回來傳話，王爺在宮中陪聖上用午飯，就不回府了，讓您多吃點。”

沈初點點頭，讓人擺飯，都是些平時愛吃的飯菜，只是今日看著卻沒什麽胃口，特別是那條清蒸魚，聞著味道，竟然還有些想吐。

“嘔……”

沈初捂著嘴，感覺胃裏一直在翻騰，二寶和三喜聞聲趕忙過來，“王妃，您怎麽了？”

“快，快去請江大夫。”二寶很快反應過來，推著三喜，讓她去請府醫。

“哦哦。”三喜立馬往外沖，沈初想要阻攔，都來不及了。

沈初給自己順了順氣，接過二寶遞來的手帕。

“我無事，就是有些惡心，沒胃口。”沈初看著這一桌子好菜，有心無力。

很快，江大夫就被三喜連拖帶拽“請”來了，他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生怕去遲了，也很努力邁著老腿，想要跟上三喜的步伐。

等他到了主院，已經開始大喘氣了，真是不服老也不行。

“王妃可是身子不適？”江大夫看見沈初端坐在餐桌前，也不像生病啊！

沈初看著江大夫氣喘籲籲，發髻淩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只是有些不舒服，並不是什麽急病，卻把老大夫折騰成這樣，心中有些過意不去。

“有勞江大夫了，只是有些感覺惡心，吃飯也沒有胃口，是丫鬟們小題大做了。”沈初歉意一笑。

想吐？

江大夫心中有個猜測，等待驗證。

“王妃伸手出來，容老夫替您把個脈。”江大夫嚴肅著臉，若真是猜想那般，對整個長公主府來說，確實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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