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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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病了一個月後重回朝野,外界傳他孝心可嘉,在禦前親侍湯藥,因著如今春寒,來回往返,一朝病氣入體,百般無奈之下才請了病假回宮靜心養病。

太子的東宮在紫禁城內,午後謝秋珩踏入宮門,擡頭看到了深遠湛藍的天幕下那些紅墻金瓦都浸在灼灼的日光裏,折射的光有幾分刺眼。他微微垂下眼簾,雙手攏在袖子裏,身後一溜小太監跟著,他穿著侍讀的衣裳站在太子身旁。

當今國姓乃是慕,小太子尊名慕懷生,路上逮了那兩個女人後他便連著人一道帶回了帝都。謝秋珩瞥見了幾次,心裏道原來如此。

說是陌生不假,但幾年前曾見過一次,就在三清山上。不知是巧合還是人為,小太子將兩人綁住了先關在帝都的私宅裏。他一路上想起了那兩個女人的名字,似乎一個是叫金玉,一個是叫何意兒。

“這段時日你便在東宮待著,東宮裏的雜事,你若有興趣盡管接手,只是不可出這東宮的範圍。畢竟三哥哥那條瘋狗回來了一著不慎就喜咬人。”小太子帶著他到暖閣中談話,在此之前謝秋珩已經遮掩了樣貌,這宮中的宮女太監們雖是好奇,但也沒有過分看他,相貌平平,委實也沒什麽看頭,嘴角總是微翹著,一臉和藹。

小太子慕懷生給他造了個假身份,謝秋珩如今乃是徽州府人士,入了宮改名為十安。太子喊了他幾聲,謝秋珩站在長案前應了,聲音輕輕,掐了一點,確有些像太監。

“你這入戲的功夫真快。”太子笑嘻嘻道,他的另一個貼身太監九安站在謝秋珩邊上,向他拱手。

“日後十安兄弟有什麽不明白的盡可以來問我。”

謝秋珩頷首,不多時到了晚膳的時間,三個人皆出了暖閣,皇城斜陽暮色帶給人冰冷之感。謝秋珩笑瞇瞇跟東宮裏的其他太監宮女見了一面,稍稍熟悉幾分。

過了幾日太子殿下難得又抽出空來,帶著自己的兩個貼身侍讀偷偷出了紫禁城去私宅看那兩個女人。

慕懷生的私宅在帝都的榴花胡同,裏面幾個心腹在等著。

那兩個女人這些日子都給綁著,人來了也只給蒙住眼睛。謝秋珩看著兩個人抖的跟篩糠一樣,不由問道:“這兩個女人該如何處置?”

“本是想嚴刑逼供,可看著兩個人的樣貌,委實有些不忍。”慕懷生敲了敲太師椅的扶手,忽然眼睛一亮,對謝秋珩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細聽。

謝秋珩彎著腰,聽完了笑道:“女色如虎,如此一來,確實也是一塊引玉的磚。”

這金玉跟何意兒分別是吏部都給事中和巡城禦史家的女兒,平日裏不檢點兩人廝混到了一起。據私底下得來的消息,這帝都有小一半的世家公子都著過道。那一身皮肉隨著年紀愈長愈發迷人,若非是家中有些勢力,這會子早給人吃的骨頭渣都不剩。

“好端端的倒大路上想訛咱們,這回就讓你們兩個長長記性了。可別仗著一張臉橫行霸道的,真當天底下的男人都愛憐香惜玉麽?”慕懷生私下說話帶了些痞氣,喝了口茶站起身捏住了金玉的下巴,“聽說你要咬舌自盡,真這麽烈性怎麽還倒在官道上面?算起來金姑娘今兒也有十八九歲,還沒嫁出去,是被人玩爛了沒人要麽?”

他穿著的那身十樣錦的道袍,動作輕浮,不知道的像個浪蕩子。

謝秋珩靜靜看在眼裏,聽他言語上的打擊,不規矩的動作,心想這兩個姑娘怕是要遭殃,吃不著兜著走了。

鳳凰城他就跟了過來,或許表面看著輕浮浪蕩,實地裏正好相反。天家的子孫,能有幾個心是好的呢?

他漸漸地就低著頭,從屋裏退出去。

九安跟他站在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九安聰明的跟猴子一樣,知道他出現的突然,決口不問他的身世。謝秋珩問了些殿下的瑣事,話頭一轉轉到了三殿下,化名宋懷秋的那位身上。

“你說那位呀,咱們殿下可是時常氣的牙癢癢,上回砸了最喜歡的那套粉彩茶具。”九安嘆了口氣,小聲道,“你可千萬不能同他走的太近。別看平時一副笑瞇瞇的,要真要搞人那真是防不勝防。自他回來了咱們殿下就沒怎麽睡過好覺。”

他說完看到十安那笑瞇瞇的樣子,伸手把他嘴角往下擼:“你別這樣,太像他了,我虧得今日還算心情不錯,要不然就得好好訓一下你。”

“我與他長得像?”謝秋珩問。

九安仔細看了看:“這眉毛眼睛的沒啥像,但你身上隱隱有他影子,就著笑最像。一看就是個奸詐的人!”

他這回抿唇憋笑,看到九安要白他當即就拍拍九安的肩膀,道:“我知道了,下回收斂一些。謝謝九安先前包容。”

兩個人說話間屋裏忽傳來裂帛聲,九安意味深長地瞧了幾眼,讓守著的護衛退個幾步別守的太緊。

謝秋珩心裏好笑,這太子爺先前還嘴上還罵的振振有聲,這會子就要跟女人滾到床上去,只不過站在臺階下,樹影斑駁,聽久了他的思緒也開始飄。

帝都跟別的地方確實不同。

謝秋珩拉了拉自己這內侍的袖子,蓋住手背,一張臉皆隱在樹下的陰影裏,輪廓柔和。

兩個女人,太子殿下出來定要好一會兒,謝秋珩默念著新學的術法。

可漸漸的他又覺得不對勁,視線瞄著那一處,影子像是鐫刻在了高麗紙糊的窗上面。他擡腳直接將面前的九安踹過去,撞開了那扇門。

裏面果然是一片狼藉,慕懷生擡起頭看清楚是誰後頓時怒道:“誰給你的膽子?!”

九安跪在地上抖不聽,心裏恨死了謝秋珩,嘴上開始討饒。

“慢著。”謝秋珩撩起衣擺跪在九安邊上,隨手一揮門關了上去,連外面的侍衛也給攔住。頓時屋裏面就他們五人。

“公子今日是來做正事的,現下與方才來時已然過了兩三個時辰。平日裏公子都和顏悅色,今兒難得大怒。欲成大事,須忍一時,況且方才春風一度,焉知她們有沒有病?”

謝秋珩一番話說得不客氣,但語氣又不卑不亢。

太子殿下只覺得血液都往頭上湧,眼前要黑了,便趕緊推了身上的女人喘了會氣。待他神志回來了對謝秋珩說了個好字。伸出手九安立刻就爬起來扶他。

慕懷生撣了撣衣袍,低頭就嗅到自己身上濃濃的胭脂水粉味道,不悅地眉頭一皺,這氣味嗆的人頭疼。

“你說的在理,方才只是忽然的情難自禁。”

“情難自禁?”九安問,兩個人自幼長大的交情,宮裏腌臜見多了,他這條件反射就想到了當初老道士給皇上用的藥,什麽口服外敷香薰的應有盡有,不免就道,“可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腳?”

“罷罷罷,先割了她們的舌頭,挑斷手筋,再關牢裏面去。”

太子殿下換了一身衣裳,這樣的情景謝秋珩似曾相識,嗅了嗅空氣裏的味道,若有所思。

那兩個女人衣不蔽體,他想了想,到底是扯過床上的被子給她們蓋上。

金玉:“謝謝。”

“你還有聲音,想說什麽麽?”謝秋珩溫聲問道。

兩個人女人抱在一起,半晌無言,他搖了搖頭出門,太子正等著他。

“這衣裳帶著咱們去太平觀。”太子道。

謝秋珩沒有異議,夜色正濃,他想著或許是有結果了,他許是有過這種遭遇,在青城的時候。以至於他病了好久。

那是心病。

帝都的事且不談,話說在明月城,林春生突然接手了一家客棧,開頭看著陳大人幫她打理,自己的小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待他一上任,頓時她就苦哈哈起來。

客棧裏面有三十間房,跑堂的下人就有十來個,後院廚房裏也有五個人,清掃的有幾個老媽子,每日來來往往都要記賬。初時陳大人打理的井井有條,到她這裏簡直沒有累癱她。

“聽說你數學的好,正好算算賬,請什麽賬房?”這日陳大人又來客棧裏蹭吃蹭喝,見她翻賬本的樣子有那麽些許崩潰,不由笑著揶揄幾句。

“天天看,最近生意還好,對久了我這視力又得下降。”林春生枯坐在櫃臺前,手指著自己的眼睛,“如今已是五步之內人畜不分了。”

“是嘛?”陳大人伸出三個手指,“這是幾?”

林春生嘭地合上賬本,穿的那身青布襖裙袖子擼到了小臂那裏,就差操起桌子上的小水果刀對著他大喊了。

她最近脾氣漸長,陳大人時不時還喜歡冷嘲熱諷一般,林春生這孤寡之人夜裏睡覺都感覺沒意思。

“吃點紅棗,這橘子也不錯,春生你嘗嘗。”陳大人不在意,把自己帶來的東西都推給她,“這是家裏頭送來的,你在外面有的還買不著。你現下雖然做了老板娘,我這知縣卻還每日來你這兒給你面子,怎麽著你也得禮尚往來。是不是?”

林春生歪頭扯了幾片富貴竹的葉子下來,整個人沒精打采的:“什麽禮尚往來,這客棧大人若是要那便是一句話的功夫。”

“精神點,我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陳大人不悅,忍著把她拉過來曬太陽,“你是怎麽了?哄你還不高興了?”

他一連幾個問問蒙林春生。

“陳大人很好。”

“廢話。”陳鶴嵐換了便服便架著腿靠著那邊的墻,看她有稍許無奈。

“肺腑之言。”林春生沐浴著午後的陽光,衣衫黯淡,人跟病貓一樣。

客棧前的那一片藤蔓爬到窗口,昨兒才被小夥計剪了,今日似乎又冒了點綠芽伸進來試探。

“你是病了?”

陳大人探了探她的頭,半晌哦了聲。

“因著謝秋珩?你可真沒出息。”

林春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蹭地就站了起來,擋住陳大人那兒的光,她似乎在極力控制自己。

陳鶴嵐微詫,不知她想做什麽,自己先把桌子上的小刀收起來。

“好好的,你想做什麽?殺人?你什麽能耐自己不清楚嗎?”

直擊靈魂。

作者有話要說:鹹魚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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