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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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生正襟危坐,看他那樣子,既想罵過去,又想打過去。

不過論實力,兩者都不是陳大人的對手。

任他如何的冷嘲熱諷,林春生強忍著不說話,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陳鶴嵐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來了,不怎麽在意也坐在她對面。

所謂仇人見面,大抵如此。

他見到林春生自然就想到了謝秋珩,如今他不在,陳鶴嵐就坐那兒等著。不多時謝秋珩還沒有回來,反倒是徐子微從樓上走到陳大人身邊。

他一身陰沈沈的氣息,人也如此,穿著一身黑衣,讓林春生想起了當初謝秋珩偷扮他的樣子。

“幸會。”徐子微開口打了個招呼,與他這個人極不相稱的乃是他肩上掛著的那個小玩意兒。

謝秋珩是白色的劍穗,而他是一朵小白花,掛在一個男人的劍上,兩相對比,出奇的可愛。

“幸會幸會。”林春生頷首。

兩尊大佛坐在她前面,將門口擋了大半。

林春生心中忐忑,看著兩個人一張笑臉一張木頭臉,簡直就要炸開鍋了。坐了一小會她委實受不住,悄悄想走。

徐子微的劍橫在她面前,嘴角一動不動,眼神銳利。

“你這把劍擋了我的路。”林春生仿佛看不懂,伸手把劍推到一邊,指著門外道,“若是謝秋珩回來了,你們就知會我一聲。”

“你去哪?”陳大人問。

“我出去吃飯。”

“那帶我一道罷。”他起身跟著,留了徐子微在這守著。

外面日光稍變的強烈,她走在前面,陳大人跟在後面。這街上人來人往,林春生看了看尋店吃飯。

“你那徒弟有些本事。”陳大人笑道。

林春生再見陳鶴嵐想到的首先是他那張嘴,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這話。原來他進帝都述職後隨徐子微一道來此,徐子微要祭拜掃墓,而他是來會舊友。

林春生只談了句孝順,想到女鬼贈她那本書上寫的徐子微三個字,想來就是他了。真是冤家路窄,她不由頭疼起來。

“謝秋珩怎麽還沒回來呢?”兩個人一路走到了城門口,原本要吃飯的心思竟全沒了。林春生亦察覺到,停了腳步,腦中仿佛隱隱想起了什麽。

她轉身看著徐子微,問道:“要不我們回去罷。”

“都出來了,不吃了回去,倒白走了那些路。”陳大人微微擡手遮住點陽光,眺望城門外的那片曠野。

只見城裏這是晴天,那片曠野上則烏雲密布,烏壓壓的沈下來,遠看有風,草色黯淡。

林春生想了想,問道:“回去不也是一樣嗎?”

“這怎麽能一樣呢?”陳鶴嵐盯著她的臉,半晌露出一抹笑來,挖苦道,“你是不是怕我誆你呢?人長這麽大總算漲了點心,我再如何都懶得騙你。”

林春生遲疑了,所謂吃一塹長一智,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是為官的。往往說的好聽,於是自己又盤算盤算,到底是找了家店吃飯。

“你知道我此回去帝都瞧見什麽了麽?”他看著林春生斯斯文文吃飯,似乎並不太習慣,於是視線移到旁處,盯著店門口的那只老貓。

“能有什麽?自古以來首都都是政治中心,皇帝生了幾個兒子,如果他病了那不就是皇權爭奪了。你是個縣官,不管你事。怎麽你還一臉苦大仇深的?”林春生壓根不知道他到底什麽身份,說話沒有多少在意。

“你這人說話未曾對陛下有一點尊重。”陳鶴嵐略有些不滿。

“山高皇帝遠。”林春生本來就不是古人,自然而然就蹦出這樣的話。察覺到陳鶴嵐這般說,自己先擡頭看了看他的表情。

陳大人向來都是旁人欠了他的樣子,倒也看不出什麽。

林春生繼續埋頭吃飯,吃到一半開始偷偷摸錢。

她的錢多數在謝秋珩那兒。原本指望著路邊攤,誰曉得陳大人把她拉到這家飯館裏面,光瞧著菜色,她心裏就咯噔了一下。

這怕是要把她所有的家底都交出來了。

林春生低頭看錢,心裏一疼,那邊陳大人已經把櫃臺上握著的老貍花貓招來了懷裏,一下沒一下地順毛,瞧她勾頭不說話,便掃了一眼。

只見她微微垂下嘴角,蒼白的面上有幾分的失意。

“你才吃的飯,這時候為的什麽不高興呢?哭喪著臉,又不是徒弟出了事。你自己出事才該如此。而不是每每像個沒事人。”陳大人嘲道,“別總是等著他急著來救你。你若是不能自救,日後豈能獨立?”

“我也想。”林春生由衷說了句,“但是我一路碰到的全是我對付不來的。這真的叫人束手無策。你寒窗苦讀十載,我也苦讀十載,但是……現實不一樣,讀那麽多也派不上用場,你說這倒不倒黴?”

陳大人聽罷恍惚中想到林春生以前在縣衙裏寫的那些字,覺得她怕是說錯了。

蒙童的字都比她強,苦讀十載,有待考究。

“你苦讀十載讀的都是什麽?”陳大人喝了一碗豆漿後饒有興致問道。

“三年高考五年模擬。”林春生一本正經道,“政史地,語數英。念著很頭疼。我原以為如今可以不用學那會輕松很多。可是我現下依舊要每天背誦符篆的咒語默記符篆的畫法。”

她撐著臉,略微有些蒼白脆弱的面容露出稍許笑意,於是先前瞧著的五官使人動容許多,這人才真像活了過來。

陳大人難得不說話,低頭思索一陣。

“未曾聽聞三年高考五年模擬。”他擼著貓,又道,“你學了史跟數,倒未曾看出來。”

“用進廢退,不必說這些傷心事了。”林春生擺手。

出去時烏雲已經壓過來,林春生擡頭一看,腳步頓時加快,回到客棧裏面空無一人。她後背一涼,兩眼一黑,半晌沒有緩過神來。

“驚不驚喜?”陳鶴嵐在她身後問。

林春生的身子晃了晃,血液仿佛都湧到了頭部,頭重腳輕的。陳大人放跑了那只貓,想要扶她一把,誰知手還未碰到她的袖子她就揮開了。

“你們這些人心思如此活絡,誆我作甚?”她喉嚨似乎有些疼,皺著眉想將他推開,“你擋著我的路了。”

“我不擋著你,可不就是前功盡棄了?”陳鶴嵐忽然道。

林春生只覺得莫名其妙,被他攔著火氣一時不好撒,強忍著眼眶就紅了。

“你的徒弟去了哪裏你難不成不知道嗎?”陳大人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從外拖了進來。

“小心門檻。”

爐子裏的熱水燒的正沸,不見一個人,陳大人只好屈尊降貴給她倒了一碗熱水,兩個人相對而坐。林春生望著水裏的倒影,漸漸冷靜下來。

不多時外面刮風下雨,初春將至,這風雨來的勢頭太猛,弄得一群人措手不及。這長街上的人都像是螞蟻,四處亂竄。

“聽著,你現下好好的住著。”陳鶴嵐道,一個人將客棧大門關上。

“欲擒故縱,機辟盈野。你跟著小謝道長不是個出路。”他指尖落在眉骨處,似乎也很是頭疼。

聽到那聲謝小道長,林春生暗裏思忖,他許是跟宋懷秋一夥的罷。

半明半暗的環境裏,她一個人坐著,不吭一聲,人先前還算鮮活如今就呆滯麻木,失了靈氣。

“你若是離了他就活不下去,你為何還要下山?”陳鶴嵐問。

“那座山上道觀被人燒了。你知不知道誰幹的?”林春生潤了潤唇,眼簾微垂,“宋懷秋在那裏燒了道觀,不然你當我吃飽了撐著下去找苦吃?”

她說話聲音稍低,咬字清晰,隱隱還帶著火氣。

“怎麽可能,你就不懷疑小謝道長?他做人才是實實在在的表裏不一。瞧著如蘭如竹,實際上卻是一只狡兔狡狐。”陳鶴嵐自被騙了後對他的印象一落千丈。

畢竟被人嘲笑很久,實乃一個汙點。陳家嫡子,如何能忍受。

“你守著我,那位徐道長呢?”

“他是子微道人的徒弟,如今自然是承他師父則職責,保護殿下去了。”陳鶴嵐並不隱瞞,看著這兒空當,便從櫃臺後摸出一串鑰匙跟賬本,拍了拍道,“看看,這以後都是你的了。”

林春生見他如此熟練,暗暗在想,謝秋珩帶她來這兒純粹是選擇一個條件好的客棧,此前未曾想過這背後是誰。如今陳鶴嵐如此行為,簡直就把這兒當他家一樣。賬本鑰匙都拿出來,不由心驚。

“你們是早就準備好的?”她不確定地問道。

“你傻了?若不是準備好我會在這兒?當初可是特意繞路。你不會真以為我是因為徐子微才來的嗎?”陳鶴嵐笑笑,“他祭拜他的姐姐本與我無關。”

“這……思慮良久。”林春生震驚,她極有自知之明,這肯定不是沖著她來的,“你們為什麽對謝秋珩如此鍥而不舍?”

“你雖然看著傻,腦子卻也清醒。”陳鶴嵐擦了擦案面上的水漬。

林春生腦補了一出戲,盯著他的表情道:“陳大人跟宋懷秋又是什麽關系?主仆還是上下級。對謝秋珩不好的就他一個人了,這一路仿佛都跟著。你是帝都陳家的嫡長子,想必跟他關系極好了。要不然如何會來對付我。”

“你猜的挺好。”陳鶴嵐今日不急,似乎是真的來陪她一樣。

“小說看多了。”

“原來寒窗苦讀十年讀的是這種東西。”陳鶴嵐嘆了嘆,“你要是努力,有什麽幹不成的。待在他身邊真的這麽好?將你養的跟個廢人一樣,心思不純。”

“這世上人都是自私的,他做什麽管你屁事。”林春生手摔碎了碗,看著一地碎片,笑了笑,“這手滑了,真對不住。”

“你真是死心眼。”他一聳肩,慢慢悠悠道,“我從帝都述職後見了殿下一面,那時候覺得殿下跟小謝道長真像。你也這麽覺得罷。”

林春生半晌被自己的想法震驚了。

“雙胞胎?”

作者有話要說:異卵雙胞胎

然後這裏面,陳大人不是宋懷秋的人,他說的殿下是太子殿下。

……我寫的慢,你們慢慢看罷,反正女主是邊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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