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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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生看完了顧寒瘋狂灑狗糧的兩年,昔日的少年初有長成。如今幾乎是抓一只猴子整一只猴子,等他整容術小有成就時原本的預想叫意外打破。

黃昏,藥廬。

顧寒這人把疏疏的地方都翻了個遍,偏生一點東西都沒找到,她這人走的莫名其妙,連帶著慣常用的都卷的一幹二凈不叫人看見。

他苦笑著從藥廬走出去。

林春生自然曉得是怎麽了,因為謝秋珩抽的非是顧大夫的神思,而是集聚在小鈴鐺上疏疏師姐的。

兩個人一同站在竹林當中看他發瘋,最後累了哭紅眼睛。

那麽大一個人,一路摸黑去了谷主的地方。他學醫有天賦,谷主那兒來去自如,可正巧那日谷主也不在,他等了很久。

冷煙和月,疏影橫窗。

後頭林春生不願繼續看下去,便央求謝秋珩開個三倍速,他卻握著林春生的手,青俊靈秀的面容半隱在枝葉的影子裏,難得問道:“若是有一日你也會同疏疏一樣嗎?”

這以後的事說不準,尤其是她這樣的未知數。

月光從縫隙間灑下,謝秋珩等不到答案,微微垂眼遮住當中的陰鶩,抽出自己的手揮劍斬斷了眼前神思中的一切。

所有的場面都混雜在一起,林春生最後聽見了一曲哀歌。

那鳳凰城城主的喪禮極為宏大,她只窺得一角,望到了招魂白幡上寫道:“五萬童子引魂來,三尺華幡招亡至。”

紅衣獵獵作響,戴著面具的擡棺人有二十四個,正前方一人撐傘,傘面微擡,扶棺向地宮去。

那黑黝黝的宮門如一張血口,將所有人都吞了進去。

……

神思斬盡後一切恢覆現狀,林春生跪倒在臺階前。顧大夫走進的那個入口光芒減弱,依稀能看到高樓屋宇的輪廓。

謝秋珩抱著她,問道:“你還走的動嗎?”

見林春生無動於衷,他勾唇笑道:“這回動手動腳非我本意。”

原來她靈力太弱了,跟謝秋珩比在旁人的神思中實在是耗不起,渾身的力氣都叫抽光,人軟綿綿的走路也困難。

“是是是,走罷。”林春生捂著臉,唉聲嘆氣。

她靠在他胸前疲倦地閉上眼睛,那道光沒入身上,竟暖如溫水,林春生懶懶地睜開一條縫,只看到他的下巴,手不覺摸上去,道:“你今兒好像沒有刮胡子。”

刺刺的。

謝秋珩笑著嗯了聲,胸膛都在微微震動。深黑的眼眸裏化開一抹冷淡,揉成三月的暖意。那身上淡淡的香味包裹著她,勾著睡意,林春生腦子都懶得動,望了望後撐不住便徹底失去意識。謝秋珩察覺到此微不可見地挑了挑眉,目視前方。

跨過那一道門則能看到地宮裏的景象。

巨大的地宮當中頂端鑲有象征二十四星宿的夜明珠與諸多繁覆花紋雕刻成的天頂,七十四根廊柱上燈光明亮,各自牽出的紅繩在正中央的八卦上托起暗紅色的棺槨。

下方即為祭臺,血槽空的,顧大夫站在前面仰望棺木,人搖搖晃晃幾欲倒地。

“這兒為什麽沒有人把守?”顧寒指著上方問道,他臉色極差。

“這該問問你才是。”謝秋珩把她抱著圍了這棺槨走一圈,上下打量後道,“年代不遠,最多不過十年。鳳凰城的傳統你比我要懂。這兒的人死了,懸空而置,期望升天。”

顧寒閉了閉眼,放在了祭臺上面,手摁了摁。

“這兒你熟悉不熟悉?”

他搖搖頭。

謝秋珩便道:“你再仔細想想。”

好半天,他抽出了腰間的長劍遞過去,輕緩道:“試一試?”

血槽早已幹涸,縫裏已經是黑汙一片。作為一個大夫,顧寒適時地皺起眉頭往後退了一步。

“為什麽遞劍給我?”顧寒手接過後顛了顛重量,道,“你臂力可真好,人不可貌相,劍也不可貌相。這麽個玩意兒還挺沈的,跟個小秤砣一樣。”

有靈氣的小秤砣一尾巴將劍穗摔在了他臉色,紅痕隱現,顧寒下意識叫出聲,廊柱上的燈火似乎都抖了幾抖。

“你是大夫,知道割哪裏放血多還不致命。”謝秋珩笑了笑,手將劍穗拂了一遍。

“你是個道士也要學醫術,別拿這話來誆我。”顧大夫口裏雖如此說,但回憶起來確實沒見過謝秋珩展露一點點他在醫術上的知識。

“割罷。”

顧寒唉了聲到底沒讓他出血,自己割了個口子對著血槽放血。他當年學醫對自己下的狠手比如今強太多了,幹涸的血槽有了新的血液,祭臺上的鳳凰圖案便從一開始的模糊狀態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地宮當中隨著血槽當中血液愈多變化就愈發明顯,紅繩上開始有融化的液體滴落,那是油。

龐大的棺木搖搖欲墜,七十四根廊柱上的火焰轉而微弱,反襯的祭臺上的那把火有多麽猛烈,舔噬了棺木的每一個角。順著紅線瞬間蔓延開來。

顧寒的臉被照的通紅,趕忙捂著傷口直退到三尺之外。

“這兒……”

“鳳凰涅槃。”

謝秋珩一道符篆止住他的血,饒有興致地看著變化的樣子,半晌拍了拍顧寒的肩膀問道:“你聽見了什麽聲音嗎?”

“叩門的聲音。”

“我原以為那是什麽奇特的景象,如今看來是專門做給你看的。方才若是我的血,倒不至於是這樣的樣子。”謝秋珩若有所思道。

棺木被叩開一條縫,顧寒屏息查看,只見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伸了出來,緊接著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他怔住了,火焰裏那個睜開眼的小嬰兒從棺材縫裏擠了出來,身上穿著一件花肚兜,碎布拼成,蓋住他圓滾滾的小肚子。蘿蔔樣的的小短腿邁的不利索,不過直撲顧寒這兒。

他所過的地方火焰熄滅,一連串腳印露出來。

謝秋珩亦是猝不及防,想了想當初所窺之神思,仍覺不可思議。若是疏疏懷孕,這般護子當真世所罕見。

顧寒原本就臟兮兮的衣袍上扒了個小蘿蔔般的小嬰兒,乍一看像個人販子。

他俊俏的面容一陣紅一陣白,手足無措,只好看著謝秋珩道:“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自己割血喚出來的,應當是你的孩子,畢竟血脈相連。”

顧寒聽罷身子即刻就僵住了,好半天才道:“我何時有奸.屍的習慣了?”

那邊紅繩給燒盡,整個棺槨都掉落下來,棺木開裂,地上塵土激起一層。謝秋珩揮袖蓋住了林春生的臉,生了個結界出來,絲毫不理會那個嬰兒的啼哭,轉頭就去開棺。

“這這……”顧寒把小娃娃抱在懷裏,望著熟悉的眉眼,心裏忽就給重重捶了一下。

“別哭別哭。”他輕聲哄的,誰知適得其反,小娃娃哭的更狠,直接把林春生從夢裏給叫了回來。

她蹬了蹬腿,人受驚似的猛地一彈,而後被謝秋珩摸了摸後背安撫。

“沒事。”

林春生從他懷裏探出頭來,微紅的臉頰上星眸微朧,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覺察出顧寒那懷裏的小東西,頓時就驚住了。

“那是顧寒的兒子??”她難以置信,抓著便宜徒弟的衣襟道,“疏疏姑娘把他揣在肚子裏揣了這麽多年嗎?如何做到的?”

林春生這一連串的問聽蒙了顧寒。

他被懷裏的小蘿蔔含住手指,一抽他就哭,渾身都不知拿他怎麽辦好。

“這如何是我兒子?我光明磊落,何曾幹過奸屍這等混賬事!”顧寒口不擇言,呼吸都急促起來,來來回回踱步焦躁異常。

“你是不是真的吃錯藥了?”林春生警覺起來,撣了撣衣服上的褶子便站在謝秋珩一旁寸步不離。

如此情緒外露,要麽崩潰,要麽就是接近崩潰了。

“地宮裏住的都是死人。我清醒的很。”顧寒露出一抹苦笑,把小蘿蔔死死抱在懷裏不準他往頭上爬。

他再次聽到疏疏這個名字確實有些許控制不住自己,可能是風雪中看到寫著師姐名字的牌子斷成了兩半,當中滲出血。

這不是個好兆頭。

……

而那邊謝秋珩將棺木都破開,裏面的陪葬散了一地。

金銀珠寶若流水,滾落在腳下,先前都是簇擁著當中的屍體,光輝不見,細看其實並無死氣。謝秋珩撿起了幾個查看後頭往上擡。

一顆明珠圓潤的光面上折射出了一個人影,看不真切,應當在頭頂。

但鑲著二十四星宿的天頂象征宇宙,花紋是鳳凰城古老的家族紋飾,呈半圓形的頂上沒有橫梁,一覽無餘,何來的人影呢?

謝秋珩微微蹙眉,忽聽得林春生一聲驚呼,他忙看去,只見是小蘿蔔頭從顧寒的懷裏擠出來了,手伸著要林春生去抱他,口裏還模模糊糊說道:“娘娘娘。”

顧寒手連忙伸到腋下把他抱回去,查看著謝秋珩的臉色,訕笑道:“小孩子不懂事,看到女人都愛叫娘,這麽小,眼睛看什麽都是模糊的,你可別當真。”

謝秋珩面色微沈,輕輕搖了搖頭,將林春生一把抓過來,盯著她身後的那一團空氣,仔細辨認,而後才道:“她在你身後。”

話音未落林春生的發髻散了,衣領上的玉扣陡然蹦落,紅色斑痕從脖頸蔓延到了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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