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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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和傅黎在寶聚樓中談過之後,他便沒再來找過元舒。

元舒知道傅黎心中有自己的考量,既然他說有辦法將元侯收入麾下,那她自然是相信的。

於是元舒依舊待在秦府,老老實實的“養胎”。

當然,在“養胎”之餘,她還會出府去看看白小姐,看看她腹中那個真正的秦家血脈。

自從知道了白小姐懷孕之後,元舒便請了京城裏最好的大夫來為她開安胎藥,還讓穩婆早早地就住進了她家中,以備不時之需。

元舒去的次數多了,白小姐看她的眼神便有些唏噓。

“沒想到,自從我懷了身孕之後,反倒是元小姐時常來看我。”

至於她腹中孩子的親爹,秦嘉時,知道她懷孕的消息之後,也只是命人送了好些補品,鮮少會過來看她。

於是她只得替秦嘉時找借口,比如他如今是朝廷的官員,如果在府外養著外室被人發現,難免會被上折子彈劾,所以他才會避嫌,不過來找她的。

可是白檀兒想著想著,便越發失落起來。

明明在她懷孕之前,秦嘉時來的次數還是很多的。

她無數次幻想著,秦嘉時會溫柔的摸著她的肚子,感受孩子在裏面的動靜。

可是直到現在,他來過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哪怕是來了,也只不過是說兩句寬慰的話便走了。

反倒是元舒,來的格外勤快,每次來還會帶好些有利於孕婦的補品。

不像秦嘉時,哪怕是來了也只會帶些小孩子的衣物,從來沒有想過為她帶點什麽。

白檀兒自嘲一笑,有些不合時宜地想著。

若元小姐是個男子,只怕旁人都要認為她才是孩子的親爹了。

元舒之所以會來看望白檀兒,一來確實是為了打發時間,畢竟她在秦府什麽事情都做不了,一開始她還覺得清閑,可是時間久了,就覺得有些無聊了。

二來……

她如今畢竟是假裝懷孕,對於孕婦的生活習性完全不了解,過來看看白檀兒的狀況,她也好多學習學習,免得被秦府那些有經驗的老嬤嬤給看出破綻來。

陪著白檀兒聊了半天,把她如今的狀態都記在心裏之後,元舒便同她告辭了。

在回秦府的路上,元舒看到如今傅黎所住的客棧,她思索片刻,終究還是沒有讓車夫停下來。

那日在寶聚樓,她明顯察覺到傅黎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只是她卻猜測不出來原因究竟是為何。

兩個人到底也有些時日沒見,所以元舒只當他是有別的心事,於是便沒有多問。

一路回到秦府,卻瞧見秦嘉時又在門外等著她。

見到她掀開簾子,秦嘉時便快速邁著步子走過來,一把將她抱了下來。

元舒被他攬著腰,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她總覺得,秦嘉時最近好像有點奇怪。

以往他雖然也會對她做些親密的舉動,但那都是在秦夫人和秦大人面前,他們不得不扮演一出“恩愛夫妻”。

可是在私下裏,他們早就已經做好了約定,互相井水不犯河水。

秦嘉時如今這樣,實在是有些越矩了。

他明明可以在府中待著,可他偏偏要故意出來迎她回府,還要在下人們面前抱她下馬車。

這樣的舉動,似乎刻意了些。

但元舒也只是心裏覺得有些別扭,面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她對著秦嘉時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將手輕輕搭在他腕上,由他領著進了府。

才踏進侯府,就瞧見菡萏一臉焦急地沖著她跑過來,秦嘉時適時松開她的手,默默退到了一旁。

菡萏一把拉住元舒的手,眼淚汪汪道:“小姐!候爺、候爺出事了!”

“你說什麽?”元舒的心重重一跳,她像是失了魂,後退幾步,不敢置信道:“你再說一遍?”

菡萏強忍著自己眼中的淚,哽咽著說道:“我也是聽秦公子說的,他說老爺在去邕城支援的路上中了埋伏,全軍覆沒了!”

她說著,躲到元舒身旁,憤憤地指著秦嘉時:“可是秦公子偏偏叫人攔著我,不叫我去找您!”

元舒聽了這話,猛地轉頭去看秦嘉時。只見他負著手,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似乎並沒有因為菡萏的指控而有一絲愧疚之意。

她沒有理會他,拉著菡萏的手便朝門外走去。

可是她才走了幾步,便被秦嘉時給攔住了去路。

“夫人要去哪裏?”

元舒冷冷地擡起眼睛同他對視:“自然是回侯府,如今我父親生死未蔔,難道要我在這裏幹等著嗎?”

秦嘉時意味不明地笑笑,迎著元舒冷淡的目光,卻絲毫沒有退避之意。

“我勸夫人如今還是不要回侯府的好。”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秦嘉時依舊攔在元舒身前,慢悠悠地說道:“皇上已經下令朝中大臣前去探查此事,想必過不了幾天就會有消息回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皇上擔心忠勇侯此行的路線是被探子給透露出去的,所以此刻已命人把侯府圍了個密不透風,小姐此時過去,實在有些不妥。”

元舒聽了秦嘉時的話,心中那股子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烈。

元侯中了埋伏,皇上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派人去查探真相,反倒是把侯府給圍了起來?

她心中越發焦急起來,生怕這所謂的埋伏,也只是皇上的自導自演。

她拂開秦嘉時攔在自己身前的手,冷冷道:“他們圍他們的,我身為父親的女兒,想回府看看難道還不行嗎?”

說著,元舒便繼續牽著菡萏朝前面走,可是秦嘉時卻好像早有準備一樣,揚聲喚道:“來人,少夫人身子不適,把她送回院子裏好生照看著。”

話音落下,幾名人高馬大的侍衛便出現在元舒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擡眼去看秦嘉時,可是他不光沒有因為此事感到羞愧,反倒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沖她揚了揚眉頭。

……

元舒就這樣被“軟禁”了起來。

每日她的吃食依舊會按時按量的送來,伺候她的丫鬟小廝們也一個都沒有少,在她所住的那個院子裏,一切都還是如往常那樣井井有條。

可只要她推開院子裏的門,就能看到三兩個侍衛站在她的面前,毫無感情的對她重覆:“公子吩咐過,要少夫人好好待在屋子裏養胎,哪裏都不許去。”

元舒自然沒有辦法強行闖門,她的大腿還沒有那些侍衛的胳膊粗,只怕拼死拼活跑了半晌,人家運著輕功就追上來了。

沒辦法出府,也沒辦法聯系到傅黎,元舒的心一天比一天焦躁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連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窩在這後院裏待了多久,終於有消息傳了回來。

而這個消息不是別人,正是秦嘉時親口告訴她的。

這日晚上,她照例在用過晚膳,下人們都睡著了之後偷偷跑到後門處想要溜走,結果毫無意外的被侍衛們給“請”了回來。

她坐在窗前,呆呆地望著天上高高懸掛著的月亮,一絲困意也無。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來。

元舒順著聲音的來源望過去,就見秦嘉時一襲白衣,緩緩朝她走了過來。

他在元舒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離得近了,元舒這才隱約聞到,他的身上竟還沾染了些許酒味。

秦嘉時撐著腦袋,唇角微微勾起,意味不明地盯著她瞧,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元舒被他盯得不自在極了,連忙站起身來,冷眼盯著他道:“這麽晚了,秦公子來我房裏是有什麽要事相談?”

秦嘉時悶悶笑了兩聲,像是才想起什麽似的,順著她的話接道:“要事……對!是有要事相談。”

他撐著桌子站起來,一把拉住元舒的手腕,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你可知,你的母親,還有你的二哥,通通都被皇上關了起來!”

元舒一驚,掙開他的手,怒道:“你在說什麽?”

秦嘉時卻毫不在意,接著道:“忠勇侯帶的精兵在路上遭遇了埋伏,可是等皇上派的人過去一瞧,卻壓根就沒發現他的屍體!”

“那些人找了整整三日,也沒有找到他的屍體,你說,他會去哪了呢?”

“皇上早就有所懷疑,忠勇侯通敵叛國,那邕城根本就不是他打下來的,而是他和代國人演的一場戲!皇上已經下令查封侯府,你的母親和二哥已經入獄,至於你那個退守都安城的大哥,只怕不日也要被押送回京了!”

元舒後退兩步,滿眼的不可置信。

怎麽才過了幾天,皇上就對侯府下手了?

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他如此草率就查封了侯府,難道不怕文武百官反對嗎?

更何況,元侯才立了大功,在百姓心中更是神一般的存在,他驟然查封侯府,就不怕失了民心?

像是察覺到元舒在想些什麽,秦嘉時冷笑一聲,道:“忠勇侯如今可是有著通敵叛國的罪名!你覺得還會有朝臣和百姓願意為他說話嗎?”

沒等元舒反應過來,秦嘉時上前兩步,一把拽著她的手腕,將她扯進了自己懷中。

他的腦袋埋在她脖頸間,來回蹭了幾下,對著元舒一臉深情道:“如今你已經沒有娘家了,不過你還是秦府的少夫人,皇上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不如你我今日就做了這真正的夫妻,我自然是會護著你的。”

說完,他便將頭擡起來湊上去,想要親她。

元舒連忙將他推開,秦嘉時一時不查,竟也被推的踉蹌了幾步。

“秦公子,你別忘了我們之前的約定。還有,你不要忘了白小姐!”

秦嘉時瞇著眼睛,嘿嘿笑了兩聲,道:“你說檀兒?她如今已經懷了我的孩子,難道還能離開我不成?不過你盡管放心,我不會把她的孩子記在你名下的,只有你生下來的才是嫡子,我不會讓任何人威脅到你跟孩子的地位。這秦少夫人的位子,依然是你的。”

元舒瞧著他一臉醉態,心道不好,她悄悄擡手,將自己頭上的簪子拿下來攥在手裏,冷冷地望著他。

“秦公子別忘了,秦家和元家是姻親,元家出事了,難道秦家就能獨善其身嗎?”

她當初之所以答應和秦家的婚事,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把秦家和元家綁在一起,皇上對侯府出手之前必定會猶豫不決。

退一萬步講,哪怕皇上真的出手了,秦家也沒法坐視不理,因為兩家的命運是綁在一起的。

然而秦嘉時聽了她的話,卻只是低低笑了兩聲,又上前來想要抱住她。

“夫人說的是,那不如這樣,你跟了我,我便與父親商量,在朝中為你母親和二哥說些好話。”

元舒死死握著手裏的簪子,眼睛一刻也未曾從他的身上挪開。

看來秦嘉時今晚真的是醉的不輕,那就別怪她用別的手段替他“醒醒酒”了。

就在元舒看準時機,趁著秦嘉時撲上來的功夫舉起手中的簪子之時,卻突然聽到一陣破空聲。隨後,便看見有什麽東西打在秦嘉時的脖子上,他只來得及翻了個白眼,便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

元舒側過身子望去,只見傅黎翻過窗戶,站在她面前,冷眼望著她。

他瞥了一眼歪倒在地上的秦嘉時,像是洩憤一般狠狠踹了一腳,隨後望著元舒,譏諷道:“這就是小姐想留在秦府的原因?”

他不知為何,好像是受了極大的氣,連帶著說出來的話都好似裹著刺。

“若我今日沒來,小姐是不是真的就要委身於他,我竟不知……”

他的聲音陡然停下,一臉錯愕的望著眼前之人。

元舒淚眼汪汪地看著他,淚珠一大顆一大顆的從臉頰滑落,她像是受了傷的小獸,不敢出聲,只小聲的嗚咽著。

傅黎看著她的樣子,心中像是空了一塊,連帶著整個人都無措起來。

他上前,指腹貼在她的臉上,笨拙地替她擦掉臉上的淚珠。

可他的動作卻讓元舒的眼淚湧得更歡,連哭聲都有些壓抑不住。

傅黎這下才是真的慌了神,也顧不上方才是怎樣強裝出來的嘲諷,他攬過元舒,輕輕地在她背上拍著。

頓了頓,他抿抿唇,不自然地說道:

“是我不對,方才不該那樣說。你……你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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