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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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元舒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暗九輕笑兩聲,解釋道:“做戲總要做全套的,如果不弄點屍體過來,怎麽能讓人相信呢?”

說話的功夫,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兩人回頭去看,才知是傅黎已經騎馬追了過來。

傅黎翻身下馬,向暗九使了個眼色,暗九了然地點點頭,挪到茅草屋後面,慢悠悠地拖了一個屍體出來。

離得近了,那股腐臭的味道就越發明顯起來,元舒不由得捂緊鼻子,又後退了幾步。

暗九自己慢悠悠地將那群屍體都拖了出來,可她面上卻一絲嫌惡都沒有,好像自己在做的是什麽好玩的事情一樣。

元舒不由得被她這副強大的心理給震撼到了。

面對這樣血腥的場面還能做到面不改色,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等拖出來最後一個,元舒眼尖的發現,那人身上著的並不是黑衣,而是和傅黎如今穿著的衣服一模一樣。

再仔細瞧瞧,那人的身形和傅黎也大差不差。

看來他們還真是把一切都準備好了,做的可謂滴水不漏。

除了身形與傅黎相近之外,那人的面上還被人劃了幾道,模樣極為可怖,讓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傅黎盯著那具屍身打量了幾眼,終於看出來缺了點什麽。

他走上前,將自己的發簪取了下來,插在那人頭上,隨後又把自己腰間一塊簡單的玉佩別在了那人腰上。

“我身上沒什麽能證明身份的東西,此人面部被劃傷,小姐說是我,想必也不會有人費心去查。”

元舒點點頭,朝他走近了兩步。

這周圍四散的都是屍體,她看著還真有點瘆得慌。

“那你什麽時候走?”

傅黎還沒回答,那邊辦完事的暗九就走了過來,道:“這地方偏僻,以侯府的速度,就算再快,也得在傍晚才能找到了。”

她揉了揉肚子,提議道:“馬上就到用午膳的時間了,不如我去街上買幾份飯回來?要不然就這樣等到晚上,豈不是得餓死?”

元舒聽了她的話,心中一陣惡寒。

能在這遍布屍體的環境中想到吃午飯,這姑娘的心理素質還真是強大。

她連忙擺了擺手,拒絕了暗九這個“好心”的提議。

傅黎也並沒有用膳的想法,只從荷包裏拿出來一錠銀子交給暗九,道:“你自己去街上吃吧,吃完了再回來。”

暗九撇撇嘴,卻也沒有客氣,毫不猶豫地就收下了。

暗九走後,元舒從傅黎口中得知接下來的計劃。

之前陪同他們一起演戲的黑衣人們,被他遣走了大部分,只留下一小部分,在前方不遠處埋伏著,等發現了侯府人馬的蹤跡,就立刻回來報告。

到時候,他們就把元舒綁在茅草屋裏的凳子上,演出來一副綁架的場景,之後再躲到一旁的林子裏,等看到侯府的人把她帶走之後再離開。

元舒問道:“等我走了以後,你就立刻啟程了?”

“是。”傅黎應了一聲。

沈默片刻,他輕聲道:“待我回來之後,小姐能否答應我一件事?”

元舒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不由得問:“什麽事?”

說起來,傅黎很少讓她幫著做什麽事,之間讓他出府是一件,如今幫他離開南陵又是一件。

他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句話,元舒心中除了疑惑之外,還有一絲欣喜。

他會請她幫忙做什麽,是再好不過的了。

只有互相都有利可圖的關系,才是最牢靠的。

如果他對她毫無所求,那她才真的要擔心了。

傅黎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道:“等我回來小姐就知道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難為情的事,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窘迫,“小姐只需答應就好。”

元舒自是不會擔心他逼迫她做什麽殺人放火的事情,於是她爽快地點頭,應了一聲好。

此刻還未到午時,這四周又一片荒涼,眼前唯一可以歇腳的茅草屋看起來格外陰森,不到最後一刻,她是半步也不想踏進去。

暗九把那些屍體都拖到了茅草屋前面,血腥味很重,她只恨不得離那裏遠遠的,於是索性又朝後退了幾步,撩起裙擺在地上坐了下來。

傅黎看到她這個動作,也跟著坐了下來。

元舒雙腿屈起,手抄過膝窩下面,抱著自己的腿,將下巴放在膝蓋上,默默望著來時的路。

她不知道侯府多久會找過來,如果照暗九說的,傍晚才能過來,那她至少還要在這裏枯坐三個時辰。

早知道,還不如提前和傅黎商量好,等到她進了寺廟上完香,吃過一頓齋飯,回府的路上再下手呢。

這樣也不至於苦哈哈地餓著肚子,背朝屍身面朝天了。

她此刻不禁有些後悔方才的想法,早知道就該讓暗九帶一份飯回來的。

在餓著肚子的情況之下,哪還管得了周圍是什麽環境啊。

這樣想著,她突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匹馬在朝著這邊跑來,馬背上坐著的,是一位身著青衣的女子。

等到近了,元舒才看出來,那人正是暗九。方才在去街上之前,她就換下了那一聲黑衣,將自己打扮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子。

元舒見她翻身下馬,手裏還拿著兩個油紙袋,隱隱還有香味透出來。

“喏,給你們帶的,還是隨便吃點吧。”

此刻,元舒不禁由衷地感謝暗九的貼心,但想到自己方才的那一番話,又不好將自己的開心顯露出來,只好裝出一副“既然你已經買回來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吧”的表情。

將油紙袋打開,元舒才看到裏面的東西。

是一張新出爐的肉餅,還冒著些微的熱氣。

她一口咬下去,鮮嫩的肉汁就迸出來,肉餡肥而不膩,外面的餅也烤的酥脆,兩者結合,可謂是將美味發揮到了極致。

還沒等她將手中的這張餅給吃完,傅黎就將自己的那份也遞給了她。

他沒有說話,可元舒卻在他的眼神中看懂了他的意思。

定是嫌她吃的太不優雅,當她是餓鬼附身了!

元舒本想推辭,可是轉念一想,這人毫不在意她的處境,說走就走,實在可惡至極,吃他一張餅又算得了什麽?

於是她不客氣地一把奪過,揣在懷中捂著,免得散了熱氣。

傅黎看她這樣孩子氣的舉動,不由得唇角一勾,然而想到暗九還在此處,又硬生生將嘴角的弧度給壓了下去。

還沒等元舒吃完第二張餅,遠處的天便陰了起來,黑壓壓的烏雲攏過來,帶來一片沈悶的氣息。

四周的風也刮得喧囂起來,吹得元舒身上的衣裙嘩嘩作響。

今早出門還是艷陽高照的,誰知這會竟變了天。

她臨走時只披了一件薄披風,還落在了馬車上,此時身上只剩一件棉馬甲還能勉強抵禦風寒,不由得抱住臂膀瑟瑟發抖。

傅黎見狀,說道:“小姐若是冷,就到那茅草屋裏避一避吧。”

元舒連忙搖頭:“我不冷。”

那茅草屋看著就陰森,她才不想去。

再說了,茅草屋外面全都是屍體,她進去了,豈不是變相被屍體圍住了?

這場面想想她都瘆得慌。

她怕自己晚上會做噩夢的。

像是察覺到了元舒心中所想,傅黎站起身,同暗九對視一眼,朝著茅草屋的方向走去。

元舒見他們兩人都走了,也連忙起身跟過去,問道:“你們要做什麽?”

傅黎回她:“小姐不必擔心,只管去屋子裏歇息就是了。我和暗九在外面守著,順便再檢查檢查那些屍身,免得出什麽紕漏。”

元舒聽了此話,也不好再扭捏推辭,於是便小心翼翼地從屍體之間的空隙中繞過去,鉆進了屋子裏。

一進去,她便覺得周身暖和了些許,雖說這小破屋子也有些漏風,但好歹比站在外面要好得多。

這屋子空空蕩蕩,只有一張凳子和一個小桌子,她此刻也顧不上什麽臟不臟的,徑直走過去坐了下來。

她雙手托著腮,想著侯府的人什麽時候才會過來。暗九之前說過,她沿路留了些小的線索,向元遲這樣常年在邊關駐紮的人,一定能發現這線索,從而盡快地找過來。

她現在被凍得雙手冰涼,只希望元遲趕緊找過來,她要回家喝上一大碗熱熱的雞湯暖暖身子!

這麽想著,元舒只覺得眼皮子越來越重,竟就這麽撐著腦袋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過來,外面的風已經止了,夕陽透過墻體的裂縫照進來,為她這一方小天地染上一抹暖色。

元舒朝手中哈了口氣,站起身子,準備出去。

才到門邊,她便聽見暗九的聲音隱約傳了過來:“依主子看,這具屍體還有什麽不妥之處?”

她沒有聽到傅黎的回話,只聽見暗九繼續說:“亂葬崗還有好多面目全非的屍體,只可惜身形不符,找了許久,也只有這一人符合。若是主子不放心,不如我在他臉上再添幾道?”

“不可。”

“做這件事,已是擾了他們的安寧,怎可再這樣不敬?等此事完後,你安排人把他們都葬了。”

元舒努努嘴,暗道,傅黎這人還挺有良心的。

連這種事都要對屬下交代一番。

她上前兩步,正準備推門出去,誰知手才放到門把上面,卻又突然止住了動作。

暗九和傅黎的對話,就那樣猝不及防地闖進她的耳朵裏。

“主子和那元小姐走的這樣近,難道日後真的要和她……”

“你想多了。”傅黎的聲音平淡,聽不出絲毫起伏,“我與她親近,只因她是侯府小姐,除此之外,再無旁的原因。”

……

申時末,元舒終於等到了侯府之人尋來的消息。

她一直坐在茅草屋裏,只看到傅黎手中拿著手指粗的麻繩朝她走來,低聲道:“小姐,得罪了。”

元舒沒有說話,配合地把自己的手背到椅子後面,由著他綁。

傅黎自然不會使多大的力氣,只松松綁了幾圈,系了一個死結,看起來像那麽回事就完了。

“侯府的人馬上就會來,我……我這就走了。”

元舒別開頭,隨意地嗯了一聲。

想了想,她開口道:“那祝你一路順風。”

傅黎轉身離去,卻在走到門前的時候突然又折返回來,將一只香囊別在了她的腰間。

元舒正想發問,可傅黎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轉眼便沒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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