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關燈
元舒在外面聽到這話,心中不由得一驚。

她調整好自己的表情,邁進了正廳。

正廳裏,元侯、侯夫人,還有元昭元遲都在,看到她的出現,元侯先是皺了皺眉,但見她一副關切的樣子,到底還是沒說什麽,只等她行過禮之後,便揮了揮手讓她坐到一邊去了。

元舒明白,按照侯府這種大戶人家的規矩,本來這樣嚴肅的場合,她身為女兒是沒有資格坐在這裏聽的,但如今事態緊急,元侯也沒心思去管這些小規矩,只要她老老實實地坐著不開口,想必也不會被攆出去。

見元舒坐到椅子上之後就安安靜靜的,元侯便接著方才的話題繼續下去。

“按照皇上的意思,這一役,是要我來領兵。”

“這怎麽行?!”侯夫人立馬白了臉色,“侯爺都多久沒有上過戰場了,怎可親自帶兵?”

元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顯然,他心中也並無帶兵的意思,但是皇上開口,他總不能抗旨不遵。

更重要的是……

“按皇上的意思,這次要打的,還是邕城。”

“邕城?!”侯夫人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皇上他……”

元侯一個眼神掃過來,侯夫人立馬反應過來,小聲道:“皇上他瘋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元昭見狀,默默開了口:“代國與我朝接壤的有兩座城,皇上卻執意要攻打邕城,恐怕除了對代國警示之外,還有雪恥的意味。”

元侯聽了他這話,讚許地點了點頭。

元舒在一旁聽著,心中也有了些許的猜想。

這個代國,她還是有點耳聞的。

在原小說裏,皇上給侯爺安的那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就是和代國的。

代國地處南陵國的南邊,地勢良好,土地肥沃,人民富庶。先帝還在世的時候,就有想把代國攻打下來的意思。

兩國接壤之地,有一座隸屬於代國的城池,喚做邕城。邕城易守難攻,當時正值壯年的元侯帶兵攻打了數次,都未能成功,反而還損兵折將,被代國人乘勝追擊,白白丟了一座城。

直到數年之後,元侯重新整兵出發,一個出其不意,才把被占領的那座城給重新奪了回來。

這一戰告捷,大振人心,先帝又忘記了當年的慘敗,下令讓元侯一定要接著把邕城給攻下來。

然而這一次卻是不出所料的又失敗了。

為了攻打邕城,先帝已經耗盡了國庫,再也沒有能力養活一整個軍隊了。

逼不得已,他只能寫下求和書。

好在代國的皇帝是個崇尚以和為貴的人,收到了求和書,也就順著臺階下了。

最終這場戰爭,以南陵國賠了大量銀錢和珠寶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自那以後,南陵國便再也沒有主動招惹過代國。

後來元侯被人陷害,便是誣蔑他當年和代國的將領有勾結,故意敗陣。

當時在侯府中找到的“證據”,除了往來信件之外,確實有南陵國皇室才會有的珠寶,而根據記載,那些珠寶也早就在當年賠給代國了。

這也是為什麽,元侯的忤逆罪能這麽輕易就被坐實。

元舒心中焦急,下意識想要開口,但看到眾人的神色,終於還是忍了下去。

現在這個場面,不是她說話的時機。

上座的元侯一臉愁苦之色,侯夫人眼角已是隱隱泛著淚花,被她用手帕輕輕拭去。

廳中沈寂了片刻,元昭突然站起身,道:“若父親非去不可,那我跟您一起去!”

元侯還沒有說話,侯夫人卻先跳了起來:“這怎麽能行!你父親都夠讓我操心的了,你就別添亂了!”

一旁的元遲也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見此情景,也嚷嚷起來:“既然大哥要去,那我也去!”

侯夫人毫不留情:“你閉嘴!哪有你說話的份!”

元遲撇撇嘴,不甘心的哼了一聲,卻終是沒有再繼續胡鬧。

元舒見狀,不覺慶幸起來,還好她選擇做一個隱形人,要不然恐怕侯夫人還要連她也一起罵了。

她將視線落到元侯身上,只見他一臉深沈,似乎真的在考慮此事的可行性。

元昭顯然也看了出來,繼續道:“我在邊關的這幾年,不是沒有上過戰場,我也懂作戰的兵法。此次請求前去,只是想要隨父親歷練一番,絕不會冒進。”

侯夫人張張嘴想要反駁,元侯卻突然擡起手示意她噤聲。

他嘆了一口氣,從主座上站了起來,對著元昭道:“你過來。”

說完,他便率先出了門,朝一旁的書房走去,元昭對著侯夫人行了一禮,也急匆匆跟了過去。

侯夫人目送他們的背影離去,重重地嘆了口氣。

本來是高高興興的年節,結果卻因為這件事攪得大家都心神不寧。在等元侯回家的那幾天,侯夫人就食不下咽,再美味的飯菜也不願多看一眼,如今元侯回來了,可她卻更加沒了興致。

一桌子好菜擺在面前,自始至終都沒人動過幾筷子。

元侯和元昭在書房裏談天,元遲安分了片刻之後,便也尋了個由頭溜了進去,幾個人至今都沒有出來。

侯夫人叫丫鬟盛了飯菜送過去,只和元舒坐在餐桌上孤零零地吃著飯。

元舒攪了攪碗中的米飯,開口打破了沈默的氣氛:“母親,父親可有說,皇上為何一定要攻打代國?”

她覷著侯夫人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補充:“若是真打起來,受苦的還是百姓。南陵和代國這麽多年的和平真的要就此打破嗎?”

侯夫人此刻心結郁悶,正需一個傾訴的對象,見元舒開口發問,便開口道:“若非此次代國實在過分,皇上也不願意撕破臉皮。”

元舒聽著侯夫人的講述,也終於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前些日子,嚴大人調查圍場行刺一事有了進展,他在圍場的樹上找到一枚嵌進去的飛鏢,飛鏢通體是暗紅色的,又嵌進去了一大半,若不是仔細看絕對找不到。

只是那枚飛鏢卻有些奇怪,是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式,幾經波折之後,嚴大人才從他人口中得知,似乎是代國特有的樣式。

皇上知道此事以後,雖然憤怒,卻並沒有說些什麽。

代國和南陵之間的和平來之不易,他不想這麽輕易就打破。

可直到除夕夜當晚,他又收到袁大人的消息,說齊大人遇害一事,或許也同代國有關。

這麽些天以來,袁大人徹夜難眠,一直在調查齊大人的案子,可是都沒有進展。

雖說現場有幾名黑衣人的屍體,但是他們身上並沒有圖騰一類可以證明身份的標志,周圍也沒有散落的兵器。

而最讓袁大人頭疼的,是齊大人腦袋上奇怪的傷口,就連仵作也判斷不出來是什麽兵器所傷。

後來袁大人聽說了飛鏢一事,便突發奇想的要試一試,誰承想這一試,竟然發現那飛鏢與齊大人的傷口完全吻合!

這樣一來,案件的真相便顯而易見了。

代國人先是在圍場中刺殺皇帝,故意拖慢皇帝的腳程,後來又演了一出戲,以陷害清廉為官的齊大人。後來在齊大人回鄉的路上,毫不留情地將他殺滅,甚至還在民間放出謠言,說是皇帝礙於民心才沒有處斬齊大人,卻在他回鄉的路上派人暗殺。

此等行徑,簡直令人不齒!

知曉此事之後,皇上立馬就召了幾位大臣進宮,商討戰事。

代國人如此猖狂,他若還置之不理,便是任人欺辱了。

即便兩國和平了這麽多年,那也是他們不守誠信,毀約在先,怨不得他。

幾經商討之後,皇上決定,就在最近這段時日,最好是立刻就能整兵出發,打代國一個措手不及。

而其他幾位大臣也都各執己見,有人認為皇上的意見甚好,就應該趁著年節代國人松懈之時將他們一網打盡,也有人認為此舉不妥,戰場之事瞬息萬變,沒有萬全的準備,最好不要貿然出發。

倒是還有人提出了其他的想法,比如去攻打代國與南陵接壤的另一座城,但是卻被皇上給否決了。

這麽多年以來,邕城儼然成了皇室的一個執念,若是有機會將邕城拿下,他自然不願意放棄。

皇上雖然說是讓元侯回府再想想,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卻已經是決定好了此事,只放他回來與妻女道別的。

元舒聽完來龍去脈,也知曉這一戰怕是必不可少了。

即便是此時不戰,等過了正月,皇上也會重新提及此事的。

與其猶豫不決,倒不如一鼓作氣。

最終,元侯還是在三日之後整頓好了軍隊,帶著元昭和大軍一同出發。

臨行之前,侯夫人拉著元昭的手,翻來覆去說了好些叮囑的話,直說的連元侯都有些不耐煩了。

他說道:“放心,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計策,必定打得他們落花流水!”

侯夫人笑著點頭,卻沒有跟著應和。

他們心裏都明白,邕城,就連元侯鼎盛時期都沒能攻打下來,如今又怎麽可能會這麽輕易就拿下呢?

元舒上前,給元侯和元昭一人一個平安符,說了幾句吉祥話之後,便看著他們策馬轉身。浩浩蕩蕩的人馬激起一片飛塵,待塵埃落下,人群已然走遠,連背影都看不大真切了。

送別了元侯,元舒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誰知才推開臥室的門,便猛然被人攥住手腕。

還沒等她驚呼出聲,那人就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巴,低聲道:“小姐,是我。”

元舒擡頭,看到熟悉的面孔,她眨眨眼睛,滿是疑惑地看著他。

傅黎見她緩過了神,才放心把手放下來,道出自己的來意:“小姐曾說,若我要走,會放我離開,此話還算數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