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蕓，雅寧大學中文系的大三學生，悠哉悠哉度過著混吃等死的大學生活，暫時沒有目標，沒有煩惱。

所有目標都留在明天做吧，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

本學期第一個周一，宿舍裏的手機鬧鈴依次響起來。

循環響了兩三次，陳曉蕓和她的舍友才不得不地爬起來各自按掉了手機鬧鈴。

第一節 課是中國哲學史。

書是10塊錢從師姐那裏買回來的二手書，她若用心呵護一番，應當可以賣第三手。

陳曉蕓夾著書與面包，和舍友們匆匆趕往上課的教學樓。

遙想多年前，大一開學時，她信誓旦旦說要在大學時依舊努力學習，考碩士，當博士，最後一生與學習相伴，活到老，學到老。

大學第一堂課，陳曉蕓立刻被晦澀難懂的上課內容擊敗，迅速放棄繼續做學問的想法。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她這個小文盲為什麽要為難自己呢？

懵懂的大一新生陳曉蕓看著臺上侃侃而談的老師，眼睛緩緩閉了起來，很快明白自己不是鉆研學問的料子。

到了大三下學期，學渣陳曉蕓很有原則，只逃不點名的課。

這一節的中國哲學史是必定點名的，陳曉蕓和舍友們乖乖到場。老師名叫吳青，認真負責的不可多得的好老師。

吳老師推了推眼鏡，“同學們現在坐的位置是以後固定位置了。班長下課後登記一下位置。”

陳曉蕓如遭雷劈。

她和舍友們來得比較晚，坐在了第二排，正對著老師，認真聽課的絕佳位置。

吳青開始講起課來。

即使坐在了第二排，已經修煉成了老油條陳曉蕓依舊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拿起了手機。

反正吳青也記不得她這種毫無靈氣，成績也一般的普通學生。

她偶爾看看講臺上的老師，看著老師嘴巴一張一合，楞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陳曉蕓不知是第幾次思考，幾年前她為何會如此自信地把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志願填在了第一位？

一切源於她認為自己考不上雅寧大學，再加上她高中語文一直很不錯。

雅寧大學是一所排名尚且還可以，綜合實力不錯的綜合大學。

高考可填的平行志願有5個，不填白不填。

她填了平時投檔分數挺高的雅寧大學做第一志願，順著編號隨意填了一溜專業。

陳曉蕓最初是想順應潮流，在另外一個熱門院校讀金融的。

幾天後，她爸激動地告訴她，看到雅寧大學的投檔線比她的分數低6分。

陳曉蕓擔驚受怕，食不下咽，隱隱約約有點驚喜。當她忐忐忑忑地反覆打開查志願錄取結果網頁時，終於看到自己被雅寧大學的漢語言文學專業錄取。

呀，漢語言文學。

她默默退了早早加進去的另外一所學校經濟學院的新生群。

虧她在裏面潛伏多時，準備給自己物色一個開學可以戀愛的男性網友。

上完早上的課後，她一人回了宿舍，在宿舍樓下提溜上了提前點好的外賣。

宿舍條件尚可，四人，上床下鋪，有空調，有熱水，有獨立衛浴。大一的時候，她們一起出錢買了臺洗衣機，至今運行良好。

陳曉蕓打開了綜藝，邊看邊笑邊吃飯。

她點了校門外一家店的京醬肉絲飯，甜黑的肉絲上是幾塊豆皮以及大蔥蔥絲。肉絲和大米飯分開，分別被裝了兩盒。

說好認真減肥的她將一大盒米飯就著京醬肉絲吃得精光。

她專屬的大學生活的真諦——吃飽就睡。

陳曉蕓踢掉鞋子，馬上上床躺著，休養生息。她昨晚因為看一部小說太激動，淩晨一點才睡的覺，現在困得慌。

舍友們也都一個個回來了。

陳曉蕓住的是四人寢，有三個舍友，一個名叫林曉雨，圖書館常客，績點常年4.0以上。一個是家境不錯，北方來的隋雎，剩下一個是同省的紀桔年，聽說家裏是種桔子的，沒課的日子裏能睡20個小時。

而我們的陳曉蕓，家在隔壁市，高鐵直達半小時，是普普通通，清秀的一個小姑娘。

相信每一位朋友上大學前，曾經都被灌輸過現在辛苦努力一下，到大學就解放了的思想。

陳曉蕓也是這麽相信的，高中時起早貪黑，超常發揮考到了自己預料之外的大學。

她沒有很聰明，也不是那種死讀書的人。在她心目中，每天能看小說就是理想人生了。

陳曉蕓沒想到，“大學就輕松了”這話純粹是騙他們這種小孩子的。更可怕的是，自認聰明的陳曉蕓發現全世界都比自己聰明。

她到了大三，課還是一樣多，不過她選課選得好，周一和周三都要從早八點上到晚八點半。

這樣，她周四下午和周五一天都沒有課，強行每周三天半的假。

周一下午的課是一門選修課——中國現代文學專題研究。老師的技能是自己一頓狂講，不需要互動，也不點名。

陳曉蕓坐在後排，拿起手機看小說了，再刷刷微博，美滋滋。

一下子就混到了下午放學的陳曉蕓心情愉悅，眼睛酸澀地往飯堂走去。

新學期意味著很多學生組織和社團開始活動了。

陳曉蕓被青春洋溢的師弟師妹們塞了幾次活動的傳單。

她略微雀躍，這必定說明自己沒有長得特別老。她隨意將傳單揉巴揉巴卷成一團，塞進了口袋裏。

明明才剛開學，她已經想放假了。

可惜回家高鐵只需半小時，但高達80元。

如無意外，陳曉蕓四年的大學生活會一直這麽無聊且愉快，畢業時焦慮地找找工作，成為一個平平凡凡又憂憂郁郁的社會人士。

這日，她又在上課，依舊是她害怕的中國哲學史，老師還在講先秦時代的哲學內容。

陳曉蕓正暗戳戳地玩著手機，十分期待下課，不設防地聽到臺上的吳老師說：“下節課，每個同學上交一篇關於這節課的小論文，3000字就行。”

陳曉蕓錯愕擡頭，驚訝於剛開學就有作業要做。

吳青這樣對學生嚴格要求的老師，是她這種混吃等死鹹魚的克星。事實上，她還是曉蕓班上的班主任，從大一到大四，基本上都有她的課。

陳曉蕓煩惱起下節課要交的小論文，想看的劇又要延後了。

她純粹是一個稱自己有文學夢，實際上是個沈浸網絡通俗文學的無知少女。

目前，她的當紅作品是發表在某網站，二十萬字，共10人收藏的未完結的總裁文，其中7個是她的小號和爸媽手機開的號。

她的初高中同學，家裏大都是開工廠或者打工的，父母中學畢業才是常態。

直到她上了大學，認識更多的人，才發現別人家庭文化底蘊竟然如此濃厚，什麽大學教授啦，科學家啊，層出不窮。

她的爸媽開了家小小的超市，生意不錯，平時倒是吃喝不愁，素質教育就別想了。

陳曉蕓完完全全在應試教育下成長，文學素養全靠自己看看課外書偶爾培養。

她驕傲的語文水平到這裏，根本什麽也不是。

陳曉蕓控制不住地失落起來，失落過後，仿佛中毒一般，控制不住自己打開了手機。

她突發奇想，既然她那麽愛玩手機，下個關於學習的app，豈不是就可以逼自己學一學了？

陳曉蕓搜了搜“學習”二字，第一個彈出來的app是一個樣式簡陋，Logo是一個書本形狀，白底黑字寫著【開眼】的軟件，下載量為0，無人評分。

咦惹，野雞軟件？搜學習會搜出【開眼】？

是想告訴她，讓她開眼看世界嗎？

單純又無知的陳曉蕓，最初以為【開眼】真實含義是——【開眼看世界】。直到後來，她悲傷地發現真實含義是——【文盲請開眼】。

這時的陳曉蕓閑著也是閑著，迅速將這個app下載了。

教室裏連校園網wifi，速度超群，一下子就下載好了。

app極為簡陋，頁面設計以黑白為主，透露著一些不合時宜的詭異，違和感十足。

這個app甚至都不用她註冊信息，直接彈出一段文字：【請您選擇想要學習的篇目】

切入正題的速度真快，連廣告都沒有一個。怎麽還需要手動導入？

老師正在講先秦哲學。

陳曉蕓壓根沒聽課，對於先秦，她腦子蹦出來的人就是屈原。她隨便輸了《離騷》二字。

陳曉蕓按下確定。

然後下面出現了一個進度條，配字：【場景加載中】

半晌過後，還是【場景加載中】。

她倒要看看這個看起來服務器像土豆做的軟件要加載多久。

中國哲學史的課堂真的很漫長，原本說下個學習軟件來學習一下的她打開了一部小說，純正古言。

陳曉蕓想，既然是中國哲學史，她看點古言應該不為過吧？同理可證，在英語課看點西幻，也是有利於培養西式思維的。

她感慨，人生便是如此吧，間歇性努力，持續性混吃等死，做條鹹魚也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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