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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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這一纏,就纏到半夜。

林欽吟先前不太清楚食髓知味的狀態,但自從昨晚後,她算是徹底看清了季淮澤這頭披著羊皮的狼。

事後,沒等他靠近,她就一下擡手,扶著被子蒙上腦袋,頭也不回地面對著墻,說要睡覺。

季淮澤笑著關燈後,走近,掀開被子的下一步,是熟稔地一把牽住她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將她抱在懷裏,哄似的一手揉著腦袋,另一只手拍著她的後背。

光線沈黯中,小姑娘反手扒拉開他,甕聲甕氣地不滿嘟囔:“你拍得我都睡不著了。”

“嗯。”季淮澤落手到她腰上,隔著微散的劉海親了下她的額頭,“那睡吧。”

十幾秒後,死寂一般的空氣,突然傳出男人倒吸涼氣的嘶聲。

林欽吟很不給面子地踢了下他小腿。

“怎麽了?”季淮澤哭笑不得,腿間的麻感逆流似的直往上竄。

林欽吟眨巴著圓圓清亮的眼,低聲直白問他:“季淮澤,我的晚安呢?”

季淮澤沒料到是這個發展,笑著揉揉她腦袋,安慰說:“錯了,應該說晚安的。”

小姑娘哼哼兩聲,總算安頓閉了眼。

怕是一聲不夠,季淮澤又重覆了聲:“晚安。”

“嗯。”林欽吟嘴角弧度微揚,“晚安。”

隔天醒時,林欽吟發現自己是趴在季淮澤身上睡的,八爪魚式地還手扒拉著他的衣服,她臉一紅,剛要往後縮,就被一下扣住腰。

季淮澤慵懶地睜了眼,“大早上就鬧?”

林欽吟頭慢吞吞埋下去,低聲窩在枕間:“我沒有啊。”

季淮澤單手接過手機看了眼,時間不夠多鬧,就擡手捏了下她溫軟的小耳朵,提醒她:“一會就出發回去了,起來收拾。”

林欽吟點點頭,手捧著臉龜速起身。

下床時,她夠了會鞋子還沒夠到,就被季淮澤猛地起身從後摟住,男人磁沈的啞嗓敲在她單薄的後背,“再慢點,就不走了?”

林欽吟聽出他是在威脅她,連忙反手胡亂去拍,理直氣壯說:“那你別拍我呀,我要去洗漱了。”

季淮澤笑著沒多停頓,拍了下她的小屁。股算作結尾,沒想這個動作做完,林欽吟就燃起了久違的勝負欲,反轉地一下踢在他小腿上。

她哼了聲,才得意地拎著衣服轉身。

季淮澤笑得不行。

火車到達溪安時,老院的車已經等在出口處,來接的人只有季向蕊和時鑒兩個人。

季向蕊一見到林欽吟就笑瞇瞇地沖過去,但步子還剩幾步,她一眼掃到她脖子上的那點痕跡,尷尬到不太好意思地低頭咳了兩聲,上前就一手拽上了林欽吟掉下去的毛衣領。

林欽吟被她咳得頭皮一緊,抓著季淮澤的手勁加重不少。

男人低笑著說:“輕點,疼。”

林欽吟:“……”

這話怎麽這麽似曾相識。

回憶一搭接,林欽吟很不給面子地重錘了下季淮澤的背,瞪了他一眼就把手瀟灑甩開。

季淮澤由著她耍小脾氣,跟在兩個人後面,笑得肆意。

直到回到老院,推開張貼好聯的大門,裏面隨即劈裏啪啦響起震天的炮。仗聲,所有人都聚集在廊邊,迎接新年,同樣也是迎接家裏兩個孩子回來。

林欽吟被這驚喜冷不丁嚇了個大跳,習慣性就往季淮澤懷裏縮。

他摟著她順著廊徑往裏走,直到仗聲結束,他們笑著一起走到院裏三個長輩面前,季老、林老和宋芷青。

一一叫完後,季淮澤和林欽吟還拿到了早就準備好的新年紅包。

當然,當著長輩的面,季淮澤直接把大紅包塞到林欽吟手裏,笑說:“雙份快樂。”

一旁的季向蕊有點不滿,這胳膊肘拐的,“哥,我怎麽以前沒收到過你的?”

季淮澤朝她挑了個眉,“你管我要?”

“什麽意思啊?”季向蕊對他這句回答很不爽,但奈著好久沒見到面,得收斂點。

季淮澤朝門的方向揚了下下巴,提醒她說:“你得管時鑒要。”

“……”

季老聽了,直言:“小丫頭,到現在還沒分清重點呢啊。”

“……”

吃飯時,季向蕊孤獨地坐在一邊,瞧著對面季淮澤和林欽吟親昵在一起的狀態,總覺得這次雲林之行,他們的關系突飛猛進啊。

可林欽吟明明說是去的第二天晚上才碰上的,那這樣,兩人不就只在一起待了一天多?

季向蕊那敏銳的第六感跟個天線似的豎了起來,她別扭地想了半天,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對他倆的事,她也不高興想,沒一會就開始出謀劃策後兩天的燒烤計劃。

飯後,季向蕊把林欽吟拉到一邊,問她燒烤的事。

林欽吟和她聊著聊著,突然想起來季淮澤和她說過的時鑒後期可能換隊參加訓練的事,也不知道季向蕊知不知道,就扯了嘴:“你知道時鑒那個團隊的培養計劃有點變化嗎?”

季向蕊嗦著老冰棍,含糊說:“什麽變化?”

林欽吟如實地把季淮澤和她說的話重覆給她聽:“後面可能很長時間見不到,保密培訓。”

季向蕊沒上心,一筆帶過說:“他上次那培訓也說可能保密,後來不還是回歸正常列隊了。”

林欽吟也不太清楚實情,索性兩句後,把話題重新拐了彎:“燒烤還是去你之前去過的地方嗎?”

“是啊。”季向蕊拿出做好的計劃,攤在她面前,“有前兩次實踐,我摸出門道了,絕對保證這次好玩。”

“你前兩次也是這麽說的。”

“……”

季向蕊是真發現林欽吟這小孩和季淮澤待久了,都會挑話說了,她捏捏她臉,感嘆道:“有點季淮澤屬性了。”

林欽吟笑著躲她手:“聽你瞎說呢,手凍人。”

兩個人嘻嘻哈哈了會,林欽吟想到季淮澤被自家爺爺叫去書房,到這會都沒個動靜,就想著去看看。

她怕打擾到他們,就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可沒想到,她窩在門外,聽到了件瞞了她好久的事。

書房裏,季淮澤替林老把溫水續上,聽他說:“我這個老身板了,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這會跟你爺爺商量後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們兩個穩定的話,可以盡早定下。”

林老繼續說:“之前和你小子開玩笑,訓練賽拿個第一,我這邊就松口同意,沒想到還真不負眾望,捧了個第一的名頭回來,不錯。”

季淮澤考慮到林老的身體,說話有所保留:“林爺爺,您別這麽說,醫生那邊也說好好治療,任何問題總有解決的辦法。”

林老擺擺手,笑說:“我這把老骨頭活到現在,還能不知道自己什麽情況嗎?”

書房安靜幾秒後,林老突兀地問了他一個問題:“知道我為什麽國慶說要拍全家福,卻沒等芷青回來再拍?”

季淮澤沈默思考,無解地搖了頭。

林老慢調說:“因為萬事圓滿了,有時候就代表要到頭了。”

這話一點,像是把那些陳年往事都開閘似的一並帶出,林老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地消散,“這麽多年吃藥,打針,我再好的身體也被搞得吃力得不行。好在現在子女安然,萬事都好,我才有閑下來的心思,來替你們想想後面的事。”

季淮澤聽得如鯁在喉,標準站姿定立在原地,靜聽林老出言。

林老也清楚自家孫女那個性子,當年林柏安每走到一個地方,都會留下風景的照片,這些照片統統留在一個相冊裏,留給了林欽吟。

她這次支教的地點就是當年的一張照片景地附近,季淮澤剛剛說給自己聽的時候,林老心裏想的不過是,要是自己哪天一聲不響說走不走,這疼了多年的孫女肯定又要鬧了。

他嘆息了聲,說:“淮澤,我相信你,所以我把吟吟托付給你。我也相信你不會讓爺爺失望。”

季淮澤聽懂了話裏的意思,嗓間滾過一絲燙感。他點頭應聲,軍姿下的敬禮,是對長輩最高的敬重,“收到!”

而這些話,他們本不想讓林欽吟聽到,卻無奈她全數聽進了耳朵。

沒等他們繼續說,林欽吟就第一次不受老院規矩地推開了門,沖到林老面前,眼圈紅紅地質問老人:“爺爺,你說什麽?什麽要到頭了?”

林老愕然,未知林欽吟剛剛一直站在門外,猝不及防地一時拿不出說辭,而季淮澤的第一反應是去抱林欽吟,卻被她一下狠狠甩開。

小姑娘就要聽一句解釋,執著地站在書桌臺前,一動不動。

林老本沒想這麽早讓她知道,可事到臨頭,也瞞不下去,幹脆就把病歷單給她看,入目的每個字眼都在瘋狂地喧囂著。

明明已經接近一年的事,她居然到現在才知道。

一張張白紙黑字在面前,林欽吟抗拒接受卻還是無能為力地掉下了眼淚,哭得話音抽噎:“醫生說還有多久?”

林老抹了把臉,本想打太極,話滾到嘴邊還是拋了實情:“大半年。”

這話不由分說地就把人生生架上刑場,讓她不得動彈地接受狂風驟雨,明明一室暖氣,林欽吟卻還是從頭到腳地發寒打顫。

那晚吃飯,她沒出現。

季淮澤怕她餓,還是留了飯菜送到她房間,卻沒想走到床邊的剎那,林欽吟就猛地撲了上來。

她哭得眼都腫了,還喃喃重覆著:“這肯定是假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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