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林欽吟沒什麽意見,“看什麽類型的?”

“隨你。”季淮澤走近後,不動聲色地將她亂丟的外套搭到旁側衣架上,隨後坐到沙發上,隨意地靠在沙發靠背上。

林欽吟本來想隨便找部熱門的電影,但一翻列表,基本上新片都和季向蕊一起看完了,唯獨剩下的,是季向蕊寧死不屈的恐怖片。

雖然很久沒看恐怖片了,但林欽吟覺得自己比季向蕊膽子大不少,應該不會怕鬼神之類。

想著還有季淮澤在,她就放肆大膽地隨便挑了部國外很有名的《關燈之後》。

經驗之談,她知道,一般國外的恐怖電影都喜歡先敘述故事背景,後面才會開始正式嚇人。

但林欽吟千算萬算,都沒能料到這部電影居然開場就關燈嚇人。而季淮澤全程都面不改色,這直接形成的鮮明對比,難免讓她有點懷疑人生。

終於,在放到後面女主角被關進地下室的劇情時,林欽吟沒忍得住。

生怕破壞恐懼的氛圍,她先是餘光掃了眼一旁氣息淡薄的季淮澤,見他沒什麽反應,便悄咪咪湊近,壓低聲音問:“你不害怕嗎?”

給以回應的,先是季淮澤笑時悠悠拖出的氣音,隨後才是他頗有意味的打趣:“做賊呢?這麽小聲。”

“……”

正常音量的回答徹頭徹尾地在恐怖營造的窒息氛圍裏劃開一道開口,輕松乍現,很快取代周身殘存的惶恐。

林欽吟輕輕舒了口氣,恢覆常態:“我這不是怕影響觀影嘛。”

季淮澤沒回她話,只是低頭看了眼她窩在靠枕後蜷縮成團的模樣,忽的笑了下,調侃她:“怕還看恐怖片?”

“誰說我怕了?”林欽吟硬著頭皮反駁,“我這是被空調吹的。”

季淮澤被她理直氣壯的模樣搞得哭笑不得,“我沒開制冷。”

“……”

林欽吟抓了抓臉頰,略有尷尬地重新壓低聲音,像是在和他串通一氣:“知道了,給我點面子。”

“嗯。”季淮澤難得順她意,有儀式感地又換種方式,問了遍,“看這恐怖片,不怕?”

林欽吟幾番掙紮,終於還是敗在自己手裏,老老實實回答,“怕,但得看完,起碼得有始有終。”

季淮澤轉頭看她,慣常冷淡的視線裏劃過淺顯笑意。

定定地在女孩白皙清透的面頰上停留片刻,他斂顎微揚唇角,勁瘦有力的手臂控制好力道,擡起後輕輕揉了下她的腦袋,玩笑似的語氣:“我還以為小不點長大了就不怕了。”

清淡的話音順著廳堂中流通的風引入耳廓,綿密細膩地澆灌進心房,徹底填置在她心上,宛若上演了場絢爛的煙花秀,火光燃起的那瞬,一簇簇煙花相繼劈裏啪啦綻放。

林欽吟恍神之餘,緊張地不經意就半滯住呼吸,背脊僵直,任由季淮澤在幾秒後收回手,兩人回歸安全範圍。

雖然一番對話後,遍布廳堂的氛圍似乎輕松不少,但林欽吟的註意力大部分都不再在電影上,而是季淮澤喊的那聲“小不點”上。

這個稱呼,是小時候他一直喊她的。但在她上初中後,這個稱呼出現的頻率就與日降低,直到現在的近乎消失。

難得再聽到,林欽吟感覺這三個字簡直自帶魔力,配以磁沈的低笑,她耳朵都快要酥麻到失去感知。

下意識地,她一點點地,不顯眼地往旁邊挪了點位置,生生將兩個人原先靠近的距離拉出鮮明的分割線。

季淮澤多少察覺到她的動靜。

餘光中,女孩龜速地挪動到另一半沙發上,才停下動作。

可能是彼此感受到空氣中留存的異樣,季淮澤偏頭看去的那瞬,林欽吟也正好轉過半身看了過來。

不約而同地,視線隔空撞上。

趁著自己還沒跌進那口古井無波的深潭,林欽吟咽了咽口水,一本正經地解釋了句:“剛剛屁。股卡在沙發縫裏了。”

“……”

這句話的尾音隨風飄散而開,如是帶了利刃,將周旁最後一絲暧昧的氣息徹底劃散。

季淮澤沒接她話,反是將視線重新移回電視,難以遮掩外露的表情。黯淡的光線下,漆黑的瞳仁都匯聚出了熠熠清光,如琥珀般幹凈明朗。

以至於女鬼出來的那瞬,他還是沒忍住笑意。可細察,笑中卻沒半點嘲意,有的更多是寵溺。

這些,林欽吟都沒發現。

她全身心都沈浸在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的狀態裏,這一刻,想買凍豆腐撞頭的心都有了。

救命啊,她為什麽要這麽煞風景!

好好做人,哪裏不好了。

電影看完,臨近傍晚。

昏黃的夕暮籠罩暖光,洋洋灑灑地投向大地,拂面的夏風裹挾著花香,隨著夜色的暗下而鋪展冷涼,沁人心脾。

林欽吟想起自己上次說好請季淮澤去墮落街吃飯的事,生怕自己金魚記性真的忘掉,就主動提議出門。

季淮澤沒什麽意見,一路跟在她後面,兩個人的身影被斜撒下的熾色拉得延長,在深暗的水泥路上,黑漆漆地交相疊印。

莫名有種無形的和諧。

林欽吟其實很少來,要來也基本都是月末錢包空掉才會來解決溫飽。整條街上,她最喜歡的就是街尾那家雞蛋灌餅店。

她這樣從小運氣差到都不能用水逆來形容的人,居然那次買飲料,再來一瓶真的一買一個中。

從此,友誼締結。

不過聽說那家店的老板最近好像不在,都是兒子在看攤。

林欽吟左思右想,還是覺得就請季淮澤吃頓雞蛋灌餅會顯得自己很吝嗇,索性問他:“你想吃什麽啊?”

“看你請什麽。”季淮澤說得不淺不淡,“都可以。”

林欽吟剛想著要不要出個血請他吃香鍋時,就聽季淮澤似笑非笑的起調:“某些小朋友上次不是大言不慚地說要請我吃王牌?”

誰是某些小朋友啊,林欽吟悶悶地想。但她表面上還是面不改色,擡頭看他,“就吃雞蛋灌餅,你沒意見啊。”

季淮澤微微挑眉,逗她:“這年頭,吃白食還能提意見嗎?”

“……”

到店時,老板兒子第一眼看到的是海拔更高的季淮澤,記憶像是猛地被點通一般,驚喜地朝他笑了笑。

那句“好久沒見了啊”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聽季淮澤禮貌開口:“老板,要兩個加料招牌。”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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