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關燈
整個籃球場,熾燈明亮打照,籃球砰砰砸地。每一下扣籃撞框的重聲,仿佛都扣緊心弦,迎合她的心跳。

長發隨風飄散,挾進旁叢漫開的花香,林欽吟的心情沒來由地浮躁起來。

眼見著季淮澤朝她們的方向走近,她還是一秒移開視線,佯裝口渴,有些狼狽地站起身,低著腦袋開始瞎眼式地滿地找水。

一旁的季向蕊看她稀裏糊塗亂摸的動作,拍腦袋也跟不上她的腦回路,很顯突兀地冒出一句:“你幹嘛用裙擺掃地?”

林欽吟被她問得心裏咯噔了下,但還是幾秒穩住心態,淡定出言:“我看這塊太臟了。”

“……”季向蕊聽得額角犯抽,老實說,“那倒也不用這麽熱心。”

林欽吟擺擺手,一本正經說:“隨手做件好事,不礙事。”

季向蕊似懂非懂她的意思。

她左右看了看,似是想起什麽,倒吸了口涼氣,擡頭問林欽吟:“夕暮,你看沒看見我剛才放這的那瓶可樂?還沒開封的那瓶。”

林欽吟輕力抓著臉頰,彎腰半蹲著替她看是不是滾到了臺階下面。

一低頭,臺階下黑漆漆的,她的視線不太清晰,但隱約能就著燈光看到裏面橫躺的瓶身,只是位置靠裏,不太好拿。

“好像就是裏面那瓶吧,”林欽吟歪著腦袋,擡手說,“你扶我一把,我幫你拿出來。”

季向蕊也彎腰在倒著看,“你穿的裙,要不我來?”

“沒事,扶我一把。”

下一秒,林欽吟的手腕下側被一道不輕不重的力量托住。

滾燙的指腹溫度密密地傳遞過來,冷熱交融,將她原先泛涼的皮膚渡得溫熱不少,涼風都帶上股熱的味道。

但奇怪的是,掌心的牢牢圍攏,將她整個手腕都裹覆在內,接觸面積有些超出她的預料。

林欽吟撿到可樂瓶後,下意識擡頭。

剛想出聲調侃“季向蕊你手怎麽變這樣了”,沒想由下往上的偏角,她看到純黑色球衣,到微滾的喉結,再到微微輕揚的唇角。

以及最後正面撞上的那雙深邃沈靜的漆眸。

林欽吟頓時噤了聲。

球衣貼身的季淮澤汗濕淋漓,汗珠從額頭沿眉峰淌下,順著面頰滑至硬朗的下頜,直到匯聚滴落衣衫,墜染出一塊塊幹濕斑駁的印記。

即便如此,他也不顯一點悶熱的煩躁,只朝她手裏看了眼,問:“好了?”

林欽吟目光微顫了下,點頭回答。

季淮澤使了點勁,以防突然起身的低血眸暗,放緩著把她拉了起來,隨即松手。兩人回歸平常狀態。

球場那邊開始喊季淮澤的名字,抱著球的時鑒還多加了句“幫我也帶瓶水,謝了兄弟”。

季淮澤簡單說了聲行,步子卻一動不動。

季淮澤註意到林欽吟手裏拿的是可樂,也知道她不喜歡喝可樂,就用指腹點了兩下瓶身,輕笑著問:“這可樂還喝嗎?”

沒等林欽吟說話,一旁的季向蕊就很不給面子地打破他們之間殘存的扶手濾鏡,舉著瓶運動飲料說:“可樂是我的,你們打球的要喝就喝運動飲料。”

季淮澤看了她一眼,無奈說:“那你倒是再給我一瓶。”

“沒了,”季向蕊尤為正直,敵友兩隊分辨清晰,一句話把那點小心思徹底展現,“這瓶就是給你的。”

“……”

季淮澤懂季向蕊什麽意思,猶豫後妥協似的附加了句:“一會轉你,算我請他。”

“那也不行。”

季向蕊起身,眼疾手快地拿下林欽吟手裏的可樂,隨後笑瞇瞇將運動飲料遞到他手裏,皮笑肉不笑說:“跑腿費算不清的,要麽就你倆湊合著喝。反正現在不都流行共享?”

“……”

季淮澤和林欽吟對視了眼,收獲的只有她愛莫能助的眼神示意。

待他無言轉身,林欽吟拉著季向蕊坐下,目光還停留在季淮澤身上,“你對時鑒敵意這麽重啊,萬一你倆以後真能有火花呢。”

季向蕊聽到心臟一跳,頭疼隨即潮湧般襲來,“我和他不可能。”

“你話可別說太滿啊。”林欽吟難得八卦,“你不是說要做戰地記者?”

季向蕊被她說得有點懵,反問:“這和戰地記者有什麽關系?”

“有啊,一個要當特種兵,一個要當戰地記者。”林欽吟聲線雖毫無波動,意思卻不淺薄,“你品,你仔細品。”

“……”

平時都是季向蕊給別人洗腦,這回碰到林欽吟,自然旗幟屹立不倒。

她搖頭指著自己身後的那片臺階,言辭確鑿地開始立flag:“我跟你講,我要哪天真看上那人,到時候我買完凍豆腐,就站這撞,直到撞到腦子清醒為止。”

“你……”林欽吟猶豫道,“倒也不用這麽兇殘的。”

她一時找不到詞反駁季向蕊的這個措辭,只順著說:“萬一哪天他成你理想型了,你這不是搬石頭砸自己腳嗎?”

“怎麽可能?”季向蕊想都沒想就嗤了聲,篤定搖頭,“除非我瞎了。”

“……”

“這感情起碼得看一眼就喜歡吧,就心臟砰砰跳的那種。”季向蕊正經傳授,“我這看他,只有宰了他的想法啊,這叫什麽,這叫天煞相克!”

“……”

說到這,季向蕊突然來了興致。

一想到季淮澤這人,她就冷不丁蹭了蹭林欽吟手臂,神秘兮兮地壓低聲線,問:“你見我哥,有沒有心臟砰砰跳的情況?”

林欽吟莫名有一種這塊石頭要砸到自己腳上的感覺。她生硬地輕咳了聲,而後開瓶喝了口水。

待水咽下潤嗓後,她才續她的話:“我和季淮澤,跟你和時鑒情況不一樣,哪能適用你的那個理論。”

季向蕊不服:“我這老少通用的好嗎?”

林欽吟老實告訴她:“要真按照你這說法,我小的時候看到你哥應該是笑,而不是哭著尿他一身。”

“……”季向蕊折服了,絲毫沒察覺話題已經跑偏,“我哥知道你為了證明不喜歡,這麽黑自己嗎?”

這話乍一聽,好像沒什麽問題。但林欽吟不知不覺就聽出來一股“原來你這麽不喜歡我哥啊,哎這人真是垃圾”的意思。

林欽吟決定冷靜給她分析一波:“我跟季淮澤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他看我就跟看你是一樣的,你試想一下,就懂了。”

“……”季向蕊覺得這人才是正宗的邏輯怪,即刻放棄洗腦。

戛然而止的對話,卻沒阻擋林欽吟腦海裏重現出自己初三畢業會上的畫面。

那年,季淮澤正好高三。

畢業會當天,老院團聚吃晚飯。

林欽吟就坐在季淮澤正對面,全程視線總不受控地往他那瞟。

青春期少女的想法好像都特別多,光是安靜吃飯這幾個小時,她就腦補出了好幾場她和季淮澤的年度戀愛大戲。

然而,現實的涼水總是潑得迅疾。

中途,林欽吟去了趟廁所,再出來時,正巧碰到躲在後院小門後面抽煙的謝斯衍。

她剛想出聲,就聽到那邊還傳來季淮澤的聲音,似笑非笑的語氣不知道在講些什麽。

直到悄聲走近,林欽吟才在高樹後隱約聽清兩個人的對話,以及對話裏友情出場的自己。

謝斯衍:“林欽吟鼻子靈,一會你幫我聞聞,煙味散了我再進去,別被她發現。這小丫頭不會幫我說謊,得避著點。”

季淮澤笑說:“至於這麽害怕?”

謝斯衍:“那不然呢,我能和你一樣,做什麽她都包庇?”

季淮澤:“她包庇我什麽了?”

謝斯衍:“你別假正經了,上次你喝酒喝癱了,還能躲過老頭查,不就是林欽吟給你擋的?”

季淮澤這回沒說話,只笑。

謝斯衍:“還真別說,這小丫頭現在長得就很可愛,要是等她長大,估計後邊小男生得一堆吧,你可得看緊點。”

季淮澤:“我看緊能幹什麽?”

謝斯衍“喲”了聲:“你別現在裝樣子,當年要不是林叔叔出事,全家亂成一鍋粥,這小丫頭可就是你娃娃親對象了。”

季淮澤沈默了幾秒,沒和他多扯,最後頂了句:“這種話以後少說,林叔叔的意外大家盡量都不提,你別往槍口上撞。林欽吟和季向蕊對我來說沒差,別成天跟個小姑娘一樣,亂七八糟想一大堆。”

謝斯衍也有眼力見:“得了,懂意思了,以後不說。走,回去繼續吃飯。”

.….

.….

這段對話,林欽吟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句

“林欽吟和季向蕊對我來說沒差。”

既然沒差,那就只是妹妹的意思。

她對他來說,只是妹妹而已。

以前就存在的關系,怎麽會因為時間的沈澱而有所轉變。

按理,就只會朝著所謂兄妹的友好關系發展吧。

這麽多年,每當悸動倍增時,林欽吟都在刻意壓制,不流露一絲一毫,以防被任何人察覺。

包括季向蕊在內。

這是她的秘密。

不能說的秘密。

今晚的林欽吟望著球場上那個男人,再一次選擇自欺欺人地壓下情緒,同時,也在心裏輕輕告訴自己。

——妹妹,也沒什麽不好的。

——至少比什麽都不是要好得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