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崔蘭凱爾的攔截，萊戈拉斯的怒氣明顯降低了。他開始放慢腳步，斟酌起語言。

停在書房門外，萊戈拉斯握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這不是退縮的時候，有些事情不是可以裝作不知道的，他急需要一個解釋。

修長的手剛放在門上，裏面就響起了國王意味深長的語調：“你知道這是我不能夠給你的東西。”

“但是，”另一個聲音帶著焦急，“這是盟約，陛下。”

“哦？盟約？我怎麽不記得幽暗密林曾經締結過這樣一個盟約？”國王的語氣裏帶著些許不滿。

“您在賴賬！”那個聲音顫抖著，透著尖銳：“圍攻巴拉多時，你曾經對我們的王許諾，將會給予我們幽暗密林最珍貴的寶物。可是現在，我們什麽都沒有向您索要，相反的，更是將要獻上我們同樣珍貴的寶物，艾米麗公主殿下。您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損失，為什麽要拒絕？”

幽暗密林的國王沈默片刻，緩緩地說道：“我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麽回事。”國王似乎從座位上走了下來，他此刻的聲音更加清晰，“我的確曾許諾過，但是，容我想想，當年的諾言是，我會給予你們的王對我，”他加重了語氣，“來說最珍貴的寶物。我想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這……確實，可是……”

“那麽，只要給予你們，我，最珍貴的寶物是不是就可以了？”

“但是……”對方似乎又想到了什麽，連忙開口道：“您最珍貴的寶物，不就是王子殿下嗎？難道您想要王子殿下到我們……”

“呵，誰告訴你萊戈拉斯是我最珍貴的寶物了？”國王的語氣裏帶著嗤笑。

萊戈拉斯放在門上的手輕輕劃過冰涼精美的雕刻，垂了下來。他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的腳尖。

其實也沒什麽，兩千年來的不冷不熱，至親至疏，他早就應該明白了。但是親耳聽到這些話時，他還是覺得委屈。

他什麽都沒做錯。甚至做的最好。但是父親卻依舊不喜歡他。

書房裏又爭執了一會，但是萊戈拉斯什麽也沒聽清。他只是在一個外來的精靈怒氣沖沖的從書房裏出來的那一刻躲到了角落，然後又假裝若無其事的敲響了國王書房的門。

“進來。”國王的聲音裏聽不清喜怒。

萊戈拉斯推開門，瑟蘭迪爾正站在窗前，夕陽打在他的側臉上帶著淡淡的柔光，讓這原本如冰霜般的容貌變得溫柔起來。

“有什麽事嗎？”瑟蘭迪爾首先開口。

萊戈拉斯的目光堅定地看著他的父親，他發現此刻組織了一路的言語，此刻都化作了滿腔的怒火。他冷著臉，冷著聲音，問道：“萊戈拉斯是誰？”

瑟蘭迪爾的表情明顯的變化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覆了原本的神態。國王陛下轉過身，正色道：“萊戈拉斯，你不就是萊戈拉斯嗎？”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王子並沒有絲毫的松口。

瑟蘭迪爾的眼睛一瞬間瞇了起來，目光裏卷雜著憤怒冷漠悲傷，如同一把把匕首狠狠地插在了萊戈拉斯身上：“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萊戈拉斯冷笑，他快步走到他父親面前，怒火在他眼睛裏燃燒：“真是偉大，國王陛下。當整個中土都在為您對我母親的鐘愛而歌頌的時候，您居然可以面不改色的用另一個男人的名字為自己的孩子命名！我這才知道什麽叫做情真意切，念念不忘！瑟蘭迪爾，你不僅在侮辱我的母親！你還在侮辱我！”

王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著手腕，強迫著扭過身子，跪了下去。

“我想你忘記了用敬語，我的孩子。”國王的語氣冰冷的駭人，他微微彎腰，嘴唇在王子的耳邊淡淡吐著氣息：“還有，不要在我面前提你的母親。”

“怎麽？你覺得愧疚？還是覺得她可笑？”王子大力的掙了掙，沒有掙開，同身經百戰的國王相比，他還是太過稚嫩。

瑟蘭迪爾看著他的眼睛裏閃過寒光：“愧疚？我這輩子都不知道什麽叫做愧疚。萊戈拉斯，我曾經警告過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但是你卻從來沒有把我的話當成是必須執行的命令。如果我的仁慈讓你覺得我軟弱可欺的話，那麽我再一次的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你的母親。”他說完，狠狠的一推，將萊戈拉斯推出了好幾步。

“為什麽？！”王子站穩後立刻質問道：“她嫁給你，為你延續子嗣，為你而死！你憑什麽不允許我提到她！”

國王似乎被什麽刺激到了，他猛地轉身，一拳打在了窗沿上，那大理石雕刻的精美窗沿甚至出現了裂紋：“嫁給我？延續子嗣？我從來不需要那樣的女人為我延續子嗣。”他死死的盯著萊戈拉斯，聲音冷酷的仿佛來自地獄的惡鬼，“我甚至，根本不需要子嗣。”

萊戈拉斯頓時僵在了那裏，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瑟蘭迪爾，半晌，喃喃的開口道：“可你生下了我？”

國王扯開了嘴角，帶著猙獰的笑意：“生下你？到你母親死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國王一邊說，一邊朝他走去，“你的母親我不想作評價，但是為了你，我失去了一生的摯愛。”

他停下，擡手撫摸著王子的臉龐，帶著狠戾的笑意：“為了救你，他犧牲了自己。萊戈拉斯。”

萊戈拉斯震驚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忽然發現原來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要覆雜的多。王子不再說話，他手腳冰涼，甚至感覺不到嘴唇的存在。終於，他僵著身體，轉身，離開書房。

臨走之前，萊戈拉斯停在書房的門口，背對著自己的父親，輕輕地說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孩子不是父母最珍貴的寶物，瑟蘭迪爾，也沒有一個父母希望他們的孩子死。”

瑟蘭迪爾的表情他沒有看到，他只是在說完這些話之後馬不停蹄的離開。

王子剛剛跨出書房的門，一個美麗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國王的書房內。崔蘭凱爾從另一側的偏門走進來。

瑟蘭迪爾收斂起臉上震驚的神色，假裝漫不經心的招待她。

“不必管我，瑟蘭迪爾。你的心太亂了。”女精靈站在原地，目光裏透露著擔憂。

國王陛下看了她一眼，隨後轉身坐在了一旁的藤椅裏，他的手在輕微的顫抖。

崔蘭凱爾走到他面前，輕輕蹲了下去，雙手覆蓋在他放在膝上的手，“你為什麽不跟他說明白？”

“說什麽？”瑟蘭迪爾微閉著眼，臉上透露著淡淡的疲憊，“那個盟約是真的，我所說的一切也是真的。我們已經不合了兩千年了，現在，我除了能夠讓他自由的選擇一個完美的靈魂伴侶，不必受那該死的盟約束縛而娶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之外，我還能做些什麽？”

“但你要試一試。”

“不了。他願意怎麽想就怎麽想吧。”國王冷笑道。

女精靈嘆了一口氣，像是想到了什麽，緩緩開口：“他說的沒錯，瑟蘭迪爾，你的臭脾氣除了他，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忍受的了。”

國王沒有說話，只是用一雙平靜的眸子註視眼前的精靈。

女精靈看了他一會，低下了頭：“瑟蘭迪爾，你一直相信他會回來的，對嗎？你一直這樣相信著？”

國王的眼神裏逐漸退去冰冷，換上了淡淡的柔光，他的聲音低沈，帶著期盼。

他說：“我一直相信著。永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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