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亂流的一處出口, 有兩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地上聊天。

地上隨意丟著副撲克牌，兩人打了很多次實在打膩了，玩沒幾把便扔開牌不想玩——主要是只有兩個人, 玩個鬥地主都不行。

“唉，三年了，再沒有一個新玩家到來，沒有新鮮血液的補充, 安全區撐不了多久了。”

年輕一點的青年雙手撐著下巴，直勾勾盯著水波紋一樣蕩漾的出口，眼神卻沒什麽焦距, 唉聲嘆氣的。

另一個人年紀大點, 胡子拉渣, 不修邊幅，看起來好像很久沒洗過澡的樣子。

他摳了摳鼻孔，彈出去一坨, 又去摳自己的腳，“撐不了多久就撐不了多久唄，大家一起玩完，game over！玩游戲, 總要有個結局。”

“可普通游戲能存檔, 死了也能重來，哪像這個變態游戲，不管怎麽玩都是死，只有早死晚死的區別。”

摳腳大漢嘿了一聲嗤笑道：“你這不是很清楚嗎, 看來精神還正常, 沒到錯亂失控的地步。”

說完似乎覺得光摳腳沒意思, 擡起腳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年輕人好像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不帶什麽情緒地看了眼道：

“陳哥，就算你不講究，你那臭腳都聞了三年了，還沒膩嗎？”

陳哥不屑地瞅了瞅他，“天天就對著那幾個人，講究個毛線啊，又沒有美女看。”

年輕人呵呵笑了兩聲，“這話你敢對著苗苗姐說嗎？”

陳哥頓了頓，再開口有點底氣不足，“說就說，怎、怎麽了嘛，她雖然長得美，可前提是能一直保持正常狀態。”

“要是哪天狀態不好，稍微一激動，突然就給你臉上長出好幾只眼睛，或者腿上沾滿黑毛……就問你還美不美。”

“啊這……苗苗姐那已經算是畸變程度低的了，A區的那些玩家，可連人類的模樣都無法保持，剩下最後一絲理智，只能主動將自己關起來，跟真正的怪物又有什麽區別。”

年輕人說到這裏情緒低落下去，沒有焦距的視線游移不定，“每個人的結局都是一樣的，我們癥狀最輕，是因為實力低，但終究都會走向毀滅。”

“從D區到A區，正好是一條通往黃泉的路。”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年輕人的面部詭異地抽動起來，皮膚底下好像藏著一條小蛇似的，拼命地想要鉆出來。

他的眼睛也滿滿染上血色。

“啪”地一下，陳哥一巴掌用力拍在年輕人腦門上。

“振作起來！你是想馬上異變，提前踏上黃泉路嗎？”

“啊。”年輕人捂著腦袋痛呼，剛開始的一點異變已經消退了。

陳哥松了口氣，安全區的每一名玩家，身上都多多少少有點畸變存在，只在於程度高低不同。

畸變程度高的，異化速度快，死得也快。

畸變程度低的，也並不意味著更多安全，因為誰也說不定會被什麽刺激到，瞬間失控，異變怪物。

變成怪物的下場，只能是被曾經的夥伴們殺死。

“啊——”

年輕人一聲大喊，陳哥思緒被打斷，他皺了皺眉沒好氣地道：

“喊什麽喊，就拍了那麽一下，能有多痛，我又沒用多大力氣。”

年輕人呆呆地註視前方，緩緩擡手指過去，用做夢般的語氣輕聲道：

“不是……是有人出來了。”

陳哥神色一變，猛地扭頭看過去，瞳孔驟然一縮。

水波一樣的空間門發生了變化，像是被投入塊巨石一樣震蕩起來，一片衣角若隱若現，透過波紋，依稀能看到一道身影。

“唉他怎麽一點防護都沒有，就這樣被傳送到安全區，中途隨時可能會被空間亂流吹跑的。”陳哥一拍大腿，急得原地團團轉。

“Ｂ區有道具可以穩固空間門，可沒想到今天能有玩家晉升高階，現在去拿也來不及……”

年輕人扯了扯陳哥衣袖，陳哥正焦慮得不知如何是好，哪有空理他的小情緒，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

“哥，陳哥，他出來了……”年輕人這次的語氣，比剛才更夢幻飄乎。

“怎麽可能這麽快就通過空間亂——”

陳哥的聲音在望向空間門時戛然而止，呆呆地睜大眼，與年輕人同款呆楞表情。

每次他們通過空間門從副本傳送到安全區時，不說去掉半條命，也是搞得非常狼狽。

有些在副本裏原就身受重傷的玩家，甚至會直接死在傳送途中。

可是現在出現在兩人面前的少年，除了表情冷了點，頭發稍微亂了點，生人勿近了點外，一點看不出剛從危險的副本裏廝殺出來的樣子。

到達安全區，也沒像其他第一次來的玩家那樣露出驚詫激動的表情。

淡定的模樣，比他們更像這裏的主人。

但陳哥敢用自己保有九成理智的腦袋保證，他之前在安全區沒有見過這名少年。

“這位……”陳哥主動上前，頓了頓，換了個更顯尊敬的稱呼，“小哥，剛升到高階吧，這裏是所有高階玩家的專屬駐地，我來領你參觀一下，給你介紹介紹。”

看到陳哥比平時顯得過於熱情的態度，旁邊的年輕人奇怪地向他投去一眼。

陳哥註意到了年輕人的眼神，但沒理會。

不說這是三年來安全區第一次來新人，光是看這少年的氣質，就不是一般高階玩家。

安全區裏的玩家都是高階，升到高階後每個等級之間的差距，比之兩個階位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像他五年前升到七級來到這裏，現在五年過去了，還是七級。

升級慢，一方面是因為升級困難；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大家知道，升得越快，離真正的死亡也越近。

林束目光從眼前兩人身上掃過，雖然看著跟正常人沒兩樣，但林束從兩人身上聞到了只有異變玩家身上才有的氣息。

這兩個身上已經發生異變，只是不知怎麽被壓制住了——有點類似於小風箏當初發生異變時，被林束封印進水晶球的狀態。

在兩人身後，則是幾座懸浮在空中的島嶼，每座島嶼上空都有一個透明的罩子籠蓋著，明不明掠過一道道銀白光華。

那似乎是一種大型空間禁制道具，可以隔絕空間亂流。

而他現在站立的地方，則是一塊浮空的巨大石臺。

同樣被透明罩子蓋住，外面則是恐怖的空間亂流——看似風平流靜，但任何東西一扔出去，都會在第一時間被絞得粉碎。

見林束望向不遠處的島嶼沈默不語，陳哥兩人也都沒覺得怎樣。

畢竟到高階的玩家，不管原本性格如何，現在全都一個比一個高冷，還或多或少帶點精神問題。

他們兩人是玩家中性格比較正常的了，要不然也不會被派來守空間門，新來玩家接觸安全區的第一道關口，必須得在開始時給人留下好印象。

——這樣以後才不會絕望得太快。

“小哥升到高階時應該已經發現了，高階玩家無法再回到現實世界。原本是沒有安全區的，玩家升到高階後只能在不同的副本世界穿梭，直到最後被怪物殺死，或死於瘋狂。”

“後來幾位超越高階的存在，通力合作開辟了安全區，高階玩家這才有了一處棲身之所。”

“超越高階？”林束聽到這裏，淡聲開口問道。

陳哥默然片刻，擡頭望向虛空，眼中隱含敬畏與深深的恐懼，“高階之上還有更多隱秘，或許還能知道全球詭變的真正原因。不過，那已經超出了人的領域，玩家即便升到最高的九級，也不過是觸碰到一點邊緣而已。”

“自從全球詭變發生後，到達那個領域的也不過寥寥幾位，而祂們的下場……”陳哥說到這裏頓住，神情說不出是悲傷還是絕望。

年輕人雖然聽過不只一次這段故事，可每次再聽到時，亦是難以抑制心底泛起的激蕩。他不由緊攥住拳頭，克制內心的激動。

林束也收回望向那幾座島嶼的視線，目光落在陳哥身上。

“當初開辟安全區，原本以為會是人類反攻的開始，可以掌控一個個副本，挖出詭變的本質，從而使人類不再受詭變所苦。”

“卻沒想到，那不是開始，而是結束。”

“幾位開辟安全區的存在，在那之後不久忽然一個接一個失控，成為比所有副本裏的詭主加起還要可怕的邪惡存在。祂們完全喪失了人性，不再擁有屬於人的一絲感情，所有靠近祂們的玩家全都死去。”

“甚至只是遠遠看一眼，或者感受到祂們氣息的玩家，也全都或死或瘋。”

“這幾位不同於普通異變的玩家，異變後會被永遠留在副本世界裏——祂們是可以離開副本世界，去到現實世界的。”

林束聽到這裏目光微凝，現實世界連高階玩家都無法容納，如果那樣超越高階玩家的存在闖入現實世界，必會帶來毀滅性的災難，或許整個世界都已不覆存在。

現實世界並未被毀滅，林束也沒有聽到過類似消息，說明那場或將給世界帶去毀滅的災難被阻止了。

果然林束聽到陳哥繼續說道：

“後來，祂們之間發生內訌。其中一位殺掉了所有失控的超高階玩家，自此消失，沒人知道祂是否還活著，也許已經失控，哪一天突然跳出來毀滅世界也說不定。”

“從那之後，再無玩家可超越高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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