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非一夜未歸。

林束在上完第一節課後, 去到未來的班級。

當看到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的女孩時，站在門口的林束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一個晚上過去，小紅樣貌再次發生變化, 變得更加漂亮。但奇怪的是，包括未來老師在內，所有人對她的這種變化都沒有表現出異樣，好像小紅一直是這個樣子。

人都有愛美之心, 小孩子也一樣。

做為班裏甚至整個幼兒園最漂亮的孩子，小紅獲得了其他小朋友的熱情相待。還有一些路過教室門口的老師和學生，在看到教室裏那張漂亮的臉蛋時, 也會為其停下腳步, 滿臉讚嘆。

所有人表現得很正常, 但這正是最大的不正常。

未來老師看到林束在門口，很高興地走了過來。

“開心老師，你也是來看小紅的嗎？她真的好了, 你不用擔心。”

林束盯著未來的臉，明明昨天見到小紅時他還流露過驚異，怎麽現在好像全然忘了，但卻又不像失去記憶的樣子。

說話間教室裏的小女孩轉頭望了過來,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清澈如水，沒有一絲雜質。

對上林束的視線，小女孩沒有半分膽怯，直勾勾對望片刻, 露出一個笑容。

一個純潔美好, 卻不含絲毫感情的笑容。

林束眸色微沈。

林束淡淡收回視線, 幼兒園裏所有人對一個學生容貌的改變視而不見, 無論老師還是學生都正常上課，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樣粉飾的太平不知會維持到什麽時候。

這已經是進入副本的第三天，和之前的副本頗為不同，沒有隨時間推移而出現越來越多詭異的變化——或許，是副本本身已經足夠詭異，所以不需要再有更多異變。

林束不動聲色數了一遍幼兒園裏的人，學生還是那麽多學生，但在幼兒園任職的人卻少了好幾個——他們悄無聲息地消失，就跟小紅突變的美貌一樣，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中午的時候，俞非還沒回來，林束打算把今天的日常任務做完。

今天的日常任務是：關註學生身心健康。

【孩子們是未來的希望，做為老師，需要幫助他們茁壯成長，不僅要關心其身體健康，他們幼小的心靈也需要撫慰。最近幾天急缺老師，專門給孩子們做心理撫慰的老師不知去向，現征調你去給孩子們做心理撫慰。】

【日常任務：給10個孩子做心理撫慰，聆聽他們的心聲，安撫他們的心靈。註：孩子們的精神世界豐富而脆弱，需要小心呵護。】

今天的日常任務刷新出來後，林束沈思了好一會兒，感覺到了與之前的不同。

給孩子做心理撫慰並沒有指定任務目標，似乎需要林束自己尋找。

林束也不知道怎樣撫慰小孩，哄孩子嗎？

他並不擅長。

告別未來老師，林束找到自己負責的小四班。

小班的孩子年齡太小，每天上課基本都是做游戲，老師帶著學習怎麽自理等等。

此時孩子們正被生活老師帶著自由活動，大多孩子都在玩玩具，少數幾個坐在角落顯得比較安靜，手裏沒有抓著玩具，而是捧著書，或是在學習疊衣服。

林束掃視一圈，最終將目光定在西邊角落裏的一個小男孩。

他跟所有孩子隔得最遠，這個角落也沒有什麽玩具，他孤獨地坐在角落裏，似乎跟其他人隔開成兩個世界。

林束來到孩子面前，孩子沒有任何反應，依舊低著頭，手裏拿著七巧板，卻怎麽也拼不好最後一塊。

林束站著看了會兒，發現是缺少了一塊，這樣不管怎麽拼都不願不了。

四下環顧一圈，林束在墻邊的凳子底下發現一塊遺落的七巧板，他撿起來遞到孩子面前。

孩子的動作頓住，目光直直盯著林束手上的七巧板，過了好一會兒緩慢擡起頭，望向林束。

“少了一塊，再試試。”

沈默片刻，孩子慢慢伸出手，小心拿過林束手上的拼圖，搗鼓幾下，終於將七巧板完完整整地拼接在了一起。

他嘴角微微翹了翹，露出一點開心笑容。擡頭再次看出林束時，多了點親近。

林束蹲在孩子面前，叫出檔案上孩子的名字，“趙簡寧，晚上睡覺還會聽到有人唱歌嗎？”

孩子眨了下眼，緩緩搖頭，“不會了。”

想起每個孩子床頭的小鏡子，林束的神色並沒有因為孩子的回答而放松下來。

施言雖然已經魂飛魄散，但鏡子對幼兒園孩子的影響卻沒有隨之消失。

昨晚林束去學生宿舍檢查過，鏡子照出來的面容依舊不正常，甚至比昨天扭曲得更厲害。

也就是說，這些鏡子不是受施言控制，影響它們的力量依舊存在。

“那睡覺時還會做夢嗎？或者有什麽其他奇怪的事情發生？”

孩子頓了頓，似乎有些不明白林束問的是什麽意思，林束也沒管對方是個孩子聽不聽得懂，面無表情盯著孩子的眼睛，一句一句問下去。

“你們宿舍昨晚有人哭嗎？”

“窗外有沒有什麽東西經過？”

“早上起床照鏡子時，看到的是什麽？”

“認不認識一個叫‘施言’的小朋友？”

隨著林束的問話，孩子的表情越來越呆楞，剛才生出的一點親切早不見了，看林束的眼神染上害怕，縮著身體似乎想要離他遠點。

如果有其他玩家在，對林束此舉恐怕也是無言以對，恨不能把他拉走。

——這到底是撫慰孩子的心靈，還是要給孩子造成心理創傷啊？

沒見這孩子被問得，一副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了嗎？

孩子沒有回答林束的任何問題，但林束似乎從他的反應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站起身要走，卻又忽然頓住，想了想手按在孩子頭頂，胡亂揉了一把。

【玩家已成功撫慰一個孩子，請再接再厲。】

林束往外走的腳步忽地頓住，回頭望向角落裏那個孩子，對方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與他對視，害怕之色褪去，帶著點懵懂好奇。

林束：“……”

好吧，評判標準亂就亂吧，反正他本來也是要去找幼兒園的孩子了解下情況的。

或許小班孩子入校時間短，年齡也小了點，跟那些詭異的事件接觸不多，從他們身上也辦法查到更多線索。

林束找到自己跟未來老師值班那個晚上，被拖入噩夢裏玩游戲的那個孩子。

換在普通幼兒園，自家孩子身上發生這樣的事，家長早就請假將人接回去了，但在這所幼兒園，這種情況卻已經司空見慣。

找到那個孩子時，他似乎跟其他孩子發生了爭執，一個年輕的女老師站在旁邊，胸前身份牌寫著“幸福”。

男孩對面是個紮著羊角辮的女孩，手上抱著一個有些脫線的布娃娃，睫毛掛淚正哭得傷心。

“是他、是他剪壞我的娃娃……”小姑娘一邊抽噎著，一邊控訴，傷心是真傷心，瞪著對面站的男孩也是滿眼怨恨。

男孩臉上有一道紅痕，像是被手指抓出來的，微微有點破皮，看起來比小姑娘更加委曲。

“是你先要過來搶我的畫板！明明先動手是你！”

“老師，是她先動得手，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喊完後同時扭頭，彼此氣乎乎地怒視對方。

幸福老師被兩個孩子吵得頭疼，聽了半天，也鬧不清楚哪個孩子說的真話，哪個孩子撒了謊，自己該相信誰。

最後和稀泥地喊道：“好了，好了，你們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間不該吵架的，相互之間說聲對不起，這件事就翻篇了。”

話剛說完，忽然察覺到異樣——周圍變得異常安靜，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幸福老師整個人僵住。

原本在爭吵的兩個孩子將目光放在她身上，在場所有孩子都停下手頭的動作，直勾勾地目光望過來。

一片詭異的安靜。

林束站在門口，正考慮要不要換個時間來。

僵住的幸福老師，突然被誰捅了一下似的，跳起來大喊：“我的精神值！怎麽突然掉這麽多，莫名其妙，我什麽都沒幹啊。”

她哭喪著臉，視線落在虛空沒有焦距，明顯是在查看屬性面板。

這位幸福老師看來也是玩家。

嚷了幾句，突然註意到門口的林束，幸福老師又是一僵，一副被抓包的心虛表情。

她偷偷觀察林束表情，卻無法從那張面癱一樣的臉上看出什麽來，也無法判斷對方是否也是玩家，有沒有聽到自己剛才的話。

這樣一副神經大條的樣子能活到中階，不知是太會演戲，還是有什麽特殊的天賦。

林束沒怎麽在意，越過她來到那個男孩面前。男孩認出了林束，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似乎對林束心存懼意。

剛要開口詢問些什麽，想到第一個孩子，林束微頓，擡起手來隨意揉了揉孩子的頭。

男孩：“……”

幸福老師：“……”

“老師，你相信我說的話對不對？我沒有撒謊。”男孩不等林束開口問，突然朝林束問道。

小女孩急了，也搶到林束面前，“我說的才是真話，他就是個撒謊精！”

“我沒有撒謊！”

“騙人的是你！”

兩個孩子又爭吵起來。

兩人的爭執讓林束想到之前那些噩夢裏的游戲，游戲裏的唯一規則就是不能說謊話，否則就要受到懲罰。

可現在施言已經消失了，沒有孩子再被拖入到那樣的噩夢裏被迫玩游戲。

噩夢沒了，但噩夢的影響卻似乎延伸到了現實中。

短短一兩分鐘裏，兩個孩子的爭吵升級，說出來的話莫名令人感到不安。

“說謊不是好孩子，沒有其他小朋友陪他玩。”

“我才沒有撒謊捏，誰撒謊誰心裏清楚。”

林束心中升起不好預感，然而不等他阻止，小女孩憤怒的話沖口而出。

“是你說謊話騙人，為什麽不承認！你不怕被**吃掉嗎？！”

空氣驟然一陣扭曲，光線暗下來，林束背脊發寒，心悸不已。

他註意到小女孩最後喊出的話，有兩個字似乎被屏蔽，或者無法發出來讓人聽見。

屋子裏有什麽可怕的東西降臨，所有人都不敢說話，林束與幸福兩名玩家清楚感覺到精神值正瘋狂掉落，而那些年齡小的孩子們，一個個嚇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詭異的影子籠罩在男孩身上，他小小的身體被扭曲成麻花一樣，然後被一個看不見的東西，一口一口吞掉。

——是他說了謊。

原來說謊真的會死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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