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束在樂園的角落找到了那位光明老師的屍體, 他臉上凝固著恐懼的表情，似乎臨死前看到什麽極可怕的事。

豁了口的斧頭掉落在旁邊，上面沾滿血跡。而在屍體的左手邊, 掉落一張身份牌。

玩家ID：張有行

等級：LV.5

玩家名字變成鮮紅字體，仿佛用血寫成。

林束盯著屍體看，身上沒有明顯致命傷，一時看不出這人是怎麽死的。

——這是林束看到的死去的第二位玩家, 之前那位正是被這位叫張有行的玩家殺死的，那時他的精神已經不太正常。

現在，他自己也死在了這裏。

“他是被內心的黑暗面活活嚇死的。”俞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兩人一起被樂園的集體意識攻擊, 林束被拖入無數孩子的絕望當中, 卻沒被那樣的絕望擊潰, 最後施言與其他孩子的意識徹底消散。

從施言當時的話可以猜出，俞非似乎也沒受到什麽影響。

林束經歷的是所有孩子的絕望，不知道俞非遇到了什麽。林束打量他兩眼, 沒看出什麽異常——這人可比副本世界裏的詭怪還要難猜透。

俞非緩步走到林束面前，像是在花園裏散步一樣閑適自然。

“每個人都有黑暗面，樂園放大了他心裏的黑暗，最後他被自己內心的黑暗嚇死。”

林束翻開身份牌的另外一面：光明。

是這個副本世界的惡趣味嗎？喜歡故意拿名字諷刺些什麽。

就如幼兒園的名字“真善美”, 現在看來, 跟三個字是半點邊都挨不到。

而叫作“光明”的玩家，最後卻死於內心的黑暗。

他在這裏的名字叫作“開心”，可事實是，林束不知道開心是什麽。

“那你呢？”林束問俞非, “樂園對你有什麽影響？”

俞非指了指自己的頭, “我的記憶又被剝奪了一些, 我忘記自己來樂園是做什麽的, 只記得跟你有關的部分。”

林束歪了歪頭，“只記得我？”

俞非點頭道：“我們一起拆了樂園很多道具，惹怒樂園背後的存在被攻擊……不過現在看來，不管什麽攻擊都無傷大雅。”

“無傷大雅？你的記憶不都被剝奪了嗎？”

俞非默然，擡頭望向天空，此時籠罩在樂園上空的烏雲已經散去，樂園恢覆成林束剛來時的模樣。

“影響我的不是樂園的力量，而是這個世界。”俞非語氣平常地說道。

林束挑了挑眉，對俞非的這句話倒沒什麽驚訝。

之前他在每個副本都能遇見對方，每次身份都不一樣，也都沒有上一次副本的記憶。

而且，好像一開始的時候總被壓制著，隨著林束揭開越來越多的真相，探清世界本質，這人就好像覺醒一般，記憶和力量都慢慢回歸。

他似乎一直在對抗世界意識，所以每一個副本都被世界意識壓制。

從梅切納斯，到連默與夜明，覺醒的時間越來越短，甚至一開始時被壓制得都沒那麽厲害了。

明明第一個副本世界時，連人都不是，而只能以烏鴉的形態出現。

林束有理由懷疑，隨著他通關越來越多的副本世界，這人身上的壓制力或許會越來越小。

——又或者說，他在某些對抗中，正逐漸占據上風。

俞非跟著林束一起回到幼兒園，此時已經是第二天。

幼兒園裏沒人認識俞非，卻也沒人對他的出現感到奇怪。即便是之前見過俞非一次的未來老師，在看到林束領著俞非進自己宿舍時，也仿佛第一次見到的樣子。

——俞非的存在，整個透著一種詭異。

離開樂園後，俞非忽然一副很累的樣子，他強撐著走到林束宿舍，坐在椅子上便不動了。

“不管你想做什麽，趁著這段時間趕緊去，你不會遇到太多阻力。”

說完這句話，他便垂頭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林束站在他面前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隨手關上宿舍門。

雖然不理解這人對他莫名的信任哪裏來的，但至少到目前為止，對方都不曾做過什麽不利於他的事情，林束可以暫時相信他。

上完兩節音樂課，林束正打算去食堂打包些吃的回宿舍，便看到未來老師站在角落裏轉圈圈，一副急得快哭出來的樣子。

林束正打算裝沒看見地走過去。

“開心老師！”

仿佛看到救星一樣的呼喚阻止了林束的離去，未來老師跑了過來，臉上是看到救星的表情。

“開心老師，小紅今天一直沒來上學，我聯系不到她家長，她不會出什麽事吧？你……你能一起跟我去她家看看嗎？”

似乎也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有點過分，未來老師最後一句話聲音越說越低。

小紅？

林束對這個孩子有印象，跟另一個孩子打架，放學的時候被自己奶奶接回家。

【今日日常任務：完成一次家訪。】

遲來的系統聲在腦海中響起，林束差點都忘了，在這個副本裏，每天都要做一個日常任務。

只是這個日常任務看起來非常隨意，第一天是迎接家長，第二天教孩子們唱歌，這是第三次，去給學生做家訪。

這些本來就是林束現在這個身份需要完成的工作，這一次雖然是未來老師拜托他幫忙，但也算在自己職責範圍內。

看起來好像是系統給他發布任務，但就算系統不發任務，林束也要做這些事——所以這算是二次利用？

“你要去她家裏找人？”林束想了想，盯著未來老師的眼睛問。

這個世界有些詭異，所有人似乎只能待在特定區域，沒有明確正當的理由時無法離開，否則將承受可怕的後果。

而正當理由，比如林束要完成迎接家長的工作，於是可以走出學校大門；家長來學校接自己的孩子，所以能夠從家或者別的什麽地方，來到學校。

至於昨天林束去到樂園無事，那是因為樂園本就是屬於幼兒園的地盤。

林束不確定，幼兒園老師自己去學生家裏找人，算不算正當理由，是否可以正常離校。

看未來老師的神情，倒不像是害怕危險的樣子，他找林束同行，似乎有別的原因。

未來老師抓了抓頭發，低著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我知道，非常規家訪時間去學生家裏不太好，但小紅從入園以來從未缺席過，昨天又發生那種事，我實在有些擔心……”

說著擡頭看向林束，急著解釋道：“你放心，我會去找校長批假條的，不會算你曠課扣工資。”

想起樂園裏從施言記憶裏看到的校長，來到幼兒園後卻一直未見到，林束默然片刻，開口問道：“校長在學校？”

未來老師有些驚訝地看著林束，似乎他問了個奇怪的問題，“校長一直在的啊，你去校長辦公室就能見到他。”

“校長……是什麽樣子的？”施言記憶中的校長是個看不清面容的中年男人，跟正常幼兒園園長沒有半點相似，倒更像個商人。

未來老師被問住了，猶豫片刻不確定地道：“……校長就是校長的樣子啊，還有什麽樣子？”

林束沒有再問下去，似乎一些敏感的東西，眾人的記憶都是模糊的。

比如樂園，再比如校長。

正當林束打算跟未來老師去校長室批假條時，旁邊忽然撞過來一個人，是之前找過林束的玩家，在這個副本世界的身份是“藍天”。

林束側身讓開，一身旗袍踩著高跟鞋的藍天一頭撞到未來老師身上，靦腆的年輕人立刻鬧了個大紅臉。

“你們要去家訪？能不能帶我一個？”藍天一把抓住未來老師的胳膊，她其實更想抓林束，但不太敢。

雖然極力掩飾，但神情中的焦慮掩蓋不住——藍天似乎很想跟他們一起去家訪。

社恐的未來老師僵著不敢動，求救地看向自己的“同類”。

在他看來，林束跟自己一樣不擅長社交，內向不愛說話，但卻又比自己更能應付各種情況。

藍天原本以為隨便自己撒嬌哄幾下，這位靦腆內向的年輕老師就會答應她，她便能蹭一個任務——誰想到對方內向過了頭，有事情都不敢做主。

她只能硬著頭皮將攻略對象換成林束。

站直身體，捋了捋頭發，藍天不敢對林束使用跟對付未來老師同樣的手段，只能絞盡腦汁地想理由。

“……你們要家訪的學生是女孩子，有個女老師在會更方便。”

林束盯著藍天看了會兒，看得她自動消音。

“你想出學校？”

藍天猶豫片刻，剛張嘴要說話，林束打斷她。

“可以。”

藍天：“……”

想好的一堆理由都沒機會出口了。

讓藍天在校門口等，林束隨著未來老師來到校長辦公室，他發現這裏正是之前未能探索的地方之一。只是那時門上纏了一圈一圈的鎖鏈，而現在鎖鏈不見了，門上掛著一個牌子：

校長室。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校長不喜歡沒事去打擾他。”未來老師敲門前回頭對林束有些抱歉地低聲說了句。

隨後他推門進去，裏面黑乎乎一片，什麽都看不到，不等林束進一步查看，門被關上。

很快，未來老師拿著校長的批假條出來了，臉上帶著明顯喜意。

“好了，這樣我們就能去學生家了，吃完午飯就出發吧。”

林束瞥了眼那所謂的假條，只有一個鮮紅的字：行

林束帶著打包好的食物回宿舍，發現俞非還在沈睡，連姿勢都沒變一下。

他原本是想問俞非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看到現在這樣，放下食物打算自己去。

“發生了什麽事？”

俞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醒來時的低啞，單手撐住額頭，眉眼都透著疲憊，似乎還沒有完全睡醒。

林束低頭打量著椅子上的男人，面貌上看不出相同點，性格也各有不同，看起來就是完全不同的人。

可氣質卻很相像，林束一眼就能認出。

將小紅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俞非沒等林束問，便主動開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說著從椅子上站起，身上的疲憊似乎在剎那間一掃而空。

“我雖然不記得自己為什麽去樂園，但似乎跟孩子有關，聽你提起這個孩子，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想去看看。”

林束沈默片刻，將俞非曾跟自己說過的話告訴他。

俞非聽完只說了句，“那我更應該去。”

不過，他並沒有與林束同行，而是先林束一步離開了學校。

——他不是幼兒園老師，不受和林束同樣的限制。

甚至也不受學校之外的人的那些限制，雖然莫名被剝奪記憶，但他在這座城市裏卻似乎是自由的。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盛世將傾 5瓶；歸南 4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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