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之城？”

魏開山等人聽到這個稱呼, 既詫異又不解，他們都想起了昨天晚上出現的老婆婆和她的客店。

“只聽說過人會有一體兩面，一座城市也會有截然不同的兩種形態嗎？”塗缺疑惑地問道, 不等鐵拳回答，又自己說了下去。

“不過這樣一來也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麽天黑後那家客店會出現，等天一亮, 就又找不見了。”

“確實如此。”鐵臂點點頭道，他說著四下看了看，湊近塗缺壓低聲音道, “不過我聽說, 並不是所有玩家都獲得了住處, 有些玩家因為處原因，只能流落在外，隨便找個地方老過夜——然後, 第二天這些人都不見了。”

塗缺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不見了？是死了，還是失蹤了？”

說話間他想起那名跑出客店的玩家, 後來雖然被老婆婆找回來, 但必須當狗看門，以此抵債。

結果到了第二天，他似乎已經沒辦法回到人的形態了。

鐵臂搖搖頭，眼神疑惑中透著凝重, “不知道, 他們消失得很詭異, 之後反正再沒人見過……這樣一來, 夜裏就再沒有人敢自己找住處了，不管心裏怎麽想的，都會去夜城提供的住宿。”

塗缺掃了眼周圍那些搭帳篷的玩家，他們並不是搭來過夜的，而是作為一個落腳點，存放白天的物資等等。

鐵臂順著塗缺的視線看過去，“天快黑了，你們也找個地方休息下，晚上才是重頭戲。”

破天按捺地聽到現在，終於忍不住搶先問道：“重頭戲是指什麽？”

明明是玩家之間的競技，但這麽多玩家聚在一起沒打起來，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鐵臂意看了破天一眼，笑了笑道：“不用著急，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破天卻更急了，他就是急著想知道才問的呀。

但鐵臂似乎已經說完了要說的話，剛好手裏的煙也抽完了，朝塗缺擺擺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破天死魚眼瞪著鐵臂離開的方向，“……我懷疑他就是來蹭煙抽的。”

塗缺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他也告訴了我們很重要的信息。”

離天黑還有一點時間，魏開山他們也無所謂找不找地方休息——反正天黑後也是要去夜城的客店住的。

這一條長街上算是最熱鬧的，很多玩家聚在這裏，看得出來大多都有自己的團隊。少的三兩人，多的破天看到有個十人團隊，占了很大一塊空地，也在前面支了個地攤。

破天好奇地一路逛過去，他自己探索也就算了，偏還要拉著林束，美其名曰“好東西大家一起分享”。

對玩家的買賣一點不感興趣的林束：“……”

一路逛下來，物品交易其實只占少部分，更多玩家在支起的牌子上寫著各種類型的信息交換，或聘用合作等。

破天在那個十人團隊的地攤前停下來，對方豎起的牌子寫著兩行字。

“求問，如何從NPC的黑名單裏解放出來。若能提供有效解決方案，可帶團戰一次——括弧‘包過’，括弧完。”

破天一字一字念出來，地攤前的玩家是個比他大不了兩歲的小哥哥，聽到破天念牌子上的字，只是懶懶地擡眼看了他一下。

破天念完“咦”了一聲，轉頭對林束道：“原本不只那張‘雙桃2’被拉進黑名單，還有其他玩家也這麽倒黴——話說這黑名單到底是幹什麽的？”

林束看破天一眼，“雙桃2”是個什麽東西？

破天看懂林束眼裏的疑惑，一臉理所當然地道：“他左邊臉是黑桃2，右邊臉是紅桃2，合在一起不就是‘雙桃2’了嗎？”

林束：“……”

破天又問了一次黑名單有什麽用，但那位小哥哥還是沒理他，抱胸站在那裏，顯得無聊又冷淡——這才是競技副本裏玩家之間的常態，熱情和友善才顯得怪異。

吃了閉門羹的破天不高興地拉走林束，一邊走一邊嘟嚷，“不說也沒關系，這玩意兒一聽就沒好事，我們差一點也要上黑名單了，還好還好——”

“等一下。”那小哥哥在後喊了一聲，這下輪到破天不耐煩，回頭問了句，“幹麽？”

小哥哥微滯，但很快緩和了下情緒，略帶猜疑地看了眼破天與林束，“你們真的險些上黑名單？那後來是怎麽逃脫的？”

破天擡起下巴，雙手插腰，高傲地“哼”了聲，“我憑什麽告訴你——剛才的你對我愛搭不理，現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小哥哥只覺頭頂仿佛有一群烏鴉飛過，他沒想到自己成了中階玩家進競技副本了，竟然還有一天會再犯替別人尷尬的毛病。

林束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挪腳步，他不懂什麽叫尷尬，只是這一刻覺得破天的身邊似乎不適合站任何人。

小哥哥將視線轉向林束，若無其事地對他說起話來——好像他一開始的交談對象就是林束似的。

“夜城有很多規矩，破壞規矩又賠不起的玩家，會被加入黑名單。黑名單具體是做什麽的，目前還沒有人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所以盡快把自己弄出來為好。”

林束問了句，“你做了什麽？”

小哥哥微微一楞，似乎沒想到林束會立刻猜到加入黑名單的是他。

默然片刻，回答道：“晚上睡覺時，我聽到窗戶外面有人喊救命，就把窗戶打開，將一名被怪物追著的玩家拉了進來……之後就進了黑名單。”

破天一點沒察覺到剛才自己被嫌棄了，聽到這裏一臉恍然大悟地道：“我記得入住時似乎有一條，不管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開門——你這雖然沒開門但開了窗，所以也算是破壞了入住規矩。”

“懲罰是什麽？你沒有完成老板給出的懲罰，所以才會被加入黑名單的吧？”破天好奇問道。

那位小哥哥抿了抿嘴唇，點頭道：“……老板說我搶了那頭怪物的食物，必須賠給它。”

破天眼睛微微瞪大，“賠給它是指？”

小哥哥面色沈凝，緩慢地道：“把之前救的人丟回去……或者，讓我替代他成為新的食物。”

破天“嘩”了一聲，扭頭四處亂看，“看樣子你沒把人丟回去……那被你從窗戶拖進去的人呢？”

小哥哥的臉色一下變得更加冷凝，語氣冷硬地道：“跑了。第二天得知我要承受的懲罰，便沖出大門頭也不回地跑了。”

破天“嘖嘖”兩聲，一臉稀奇地看著他，“沒想到你竟然跟我是同樣的人。”說著用力一拍他肩膀，語氣轉換成哥倆好的語氣。

“哥們你叫什麽名字？你這樣行俠仗義是不對的，我輩中人，以行俠仗義為己任——最重要的是什麽，最重要的是可持續發展吶。你不能行俠一次，就把自己給弄沒了，那有違我們的初衷！”

說到最後，情不自禁地雙手用力拍對手肩膀，那小哥哥都被他拍懵了。

破天一副找到志同道合革.命同.志的樣子，熱絡地跟對方攀談起來，也不嫌對方冷臉了。

問出對方名字叫華非疾，便一口一個“非疾”叫著，同時也沒冷落林束，把林束拉過來介紹說這是“二弟”。

突然就成了“二弟”的林束：“……”

此時天色已經暗下來，遠處的建築只能看到模糊輪廓，棱角如犬牙刺向蒼穹，看著有些猙獰。

原本來來往往忙碌的玩家們逐漸安靜下來，回到各自的駐地，華非疾也被他的同伴叫了過去。

塗缺他們選了塊相對安靜些的地方，離其他的玩家不遠也不近。

可以感覺到，隨著夜幕降臨，玩家之間的氣氛逐漸變得緊張起來，好似一根弦慢慢繃緊——誰也不知道崩到什麽時候會斷掉。

林束與破天兩人回到休息地，跟其他人一起坐等天黑。

所有玩家都在等天黑。

“像不像……”破天擡頭仰望天空，低喃著自語。

魏開山扭頭看他一眼，有點莫名其妙，“像什麽？”

“像不像當初瘋9發行前夜，搬著小馬紮在路邊翹首以待的我們……啊，真是令人懷念。”

魏開山：“……”

其他人：“……”

魏開山一巴掌拍他腦門上。

“我看你這腦袋分明很像木魚——欠敲打！”

隨著破天痛呼一聲，夜幕徹底降臨，天地倒懸，白天清冷荒蕪的廢城，忽然間燈火輝煌，人聲鼎沸起來。

——好似一下從淒冷的荒野走到繁華熱鬧的人間。

第一次見到這種情形的魏開山等人，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們昨天晚上只是見到一家客店，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裏——並不知道城市中心會這樣熱鬧，熱鬧得好像現實世界裏真正的市中心一樣。

街道兩邊店鋪林立，還有各種地攤，街上人來人往，還有頑皮的孩童追逐嬉戲。

玩家們混雜在人群中，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哪些是夜城居民，哪些是玩家。

不僅是穿著打扮和面貌上有明顯區別，還有神態——那些站在人群裏不知所措，手忙腳亂的，大抵都是玩家。

破天的眼睛都看不過來，忽然橫旁斜過來一只手用力拉住他。

“客人要住店嗎？這邊請，我們的店寬敞舒適，還有節目表演呢。”

破天怔楞著還沒反應過來，又一只手拖住他。

“小弟弟可要擦亮眼睛哦，有些節目可不是隨便能看的，還是來我們店裏吧，我們店裏有上好的美酒，保證喝了讓你黃粱一夢，一睡到天明。”

破天驚呆了，左右兩只手都被人拉著，力氣大到仿佛要將他扯成兩半。

他之前坐火車，從火車站出來，遇到過類似陣仗，但沒這樣生猛啊。

扭頭四顧，便見其他人跟他差不多的待遇，身上都掛著一兩個人——只除了林束，仿佛那些拉客的老板看不見他似的，只逮著他們下手。

掙脫不出，破□□林束投去求救的目光，雖然他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林束能做什麽。

林束只說了一句話。他望向長街盡頭的黑暗，淡聲道：

“我們住那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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