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下方慘遭欺淩的兩人, 破天快氣炸肺了，恨不得現在就跳下去，一拳一個小朋友, 將那七個肌肉葫蘆娃送走。

但塗缺不發話，他也不能擅自行動。

而相比起破天的氣憤，其他人都還稱得上平靜——哦，還有一個馮周周, 不同於破天氣得想殺人，她則是氣紅了眼睛。

尤其在看清地上那些殘缺的屍體時，幾乎沒有一具完整的, 可想而知在生前都遭受過怎樣的淩虐。

殺人不過頭點地, 玩家們被迫進入競技副本求生, 殺人奪寶或被殺，都無可怨尤——但這七個人，明顯不是被迫的那種玩家類型。

競技副本對他們來說, 簡直是天堂。

塗缺與雷磊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眼裏的意思。

——這一仗，可以幹。

他們有九個人，除掉沒什麽戰力的馮周周, 能打的還有八個。

八對七, 問題不大。

將宋子年留下，一來保護馮周周，二來看情況策應，塗缺和雷磊等五位老人, 帶著林束和破天倆新人, 縱身往下一跳, 正好落在那七人身後。

戰鬥沒有持續太久。

那七個人實力不錯, 應該也是闖過好幾次競技副本的了，身上道具也不少。

奈何他們遇到的魏開山幾人更強。

別看魏開山他們之前被怪物追著跑，只是不想跟實力不弱的NPC怪物消耗己方戰力而已。

逃走是最省心省力的一種方式，如果實在逃不過，那再說。

他們當中，無論是塗缺跟魏開山這樣的散人，還是雷磊與吳江莫月幾個有官方背景的玩家，實力都不是普通中階玩家可比。

林束跟著跳下後，本來說好一人一個，結果他因為打架不積極，成了打醬油的。

魏開山解決掉自己的對手後，擡頭一看林束跟自己對面那個還沒交上手呢，對方看他年紀小，長得一張漂亮臉蛋，弱不禁風的樣子，一個勁地口頭調戲。

林束慢吞吞拿出[愛的小皮鞭]，那人舔著嘴唇笑了，目光肆無忌憚在他身上打量，“小美人，原來你喜歡這個調調啊……”

剛要說些更汙耳朵的話，突然旁邊閃來一道黑影將他踢飛。

“乒乒乓乓”一陣亂響，沒兩分鐘，魏開山將人解決了——他沒有直接殺掉那人，而是控制住，讓林束過去補刀。

林束明白他的意思，這是想讓自己獲取積分，但他對殺人不感興趣，尤其還是這種捆起來任他殺的。

見林束怎麽說都不過來，魏開山有點急，以為他是不敢殺人，“之前那個人頭沒算在你身上，你現在的積分是零，不殺人怎麽可以呢……你別怕，閉著眼睛，就一刀的事。”

這時其他幾個人也都解決了自己的目標，只有破天還在哼哼哈哈跟自己對手打著，旁人要幫忙都不讓，說要靠自己的力量決出勝負。

塗缺幾人無奈，被動選擇旁觀看戲。

於是荒蕪蕭條的街頭便出現這樣奇異的一幕。

一邊有兩人在打架；一邊有人壓著個半死不活的人，勸前面的少年來補刀，周圍倒著一地屍體，還站著一排吃瓜群眾。

魏開山正努力勸說著林束，忽然被他夾在咯吱窩的人身體猛地一僵停止掙紮，眼睛瞪得大大的，抽搐幾下斷了氣。

他後心插著一把幾乎全部沒入的匕首，匕首正握在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手上。

魏開山怔了怔，確定手裏的人沒氣後隨手一扔，皺眉望向那個搶人頭的女人。

女人神情有點呆怔，方才似乎只是一時沖動，被魏開山一看，雙手顫了顫清醒過來，“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道歉，一副做錯事的樣子，眼圈卻慢慢紅了，雙腿一軟坐倒在地，魏開山就站在旁邊，沒有伸手去扶。

“他該死……他們、這些惡人……都該死……”

一邊說，眼淚一邊流了下來。

另一頭，破天的對手驀然發現自己兄弟全都死了，心中震顫，頓時慌亂得不得了，哪裏還有心情打下去。

他覷機想逃，卻被破天抓住破綻，一刀刺進要害，終於了結了他的性命。

地上又多出七具屍體。

而這時，塗缺發現他們救下的那名年輕男人快不行了，他的傷比那個女人還要重，尤其失血過多。

這時，宋子年帶著馮周周走了過來。

看到年輕男人奄奄一息的模樣，馮周周眸中閃過不忍，但她沒有說什麽，擡頭看了看雷磊，雷磊面色嚴肅，微微搖了搖頭。

馮周周嘴唇蠕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沈默。

她有治療技能，現在出手，能救下這個玩家的命——可他們在競技副本，立場天然對立，誰能保證這一刻救下的人，下一刻不會對你拔刀相向？

如果在其他副本遇到，她或許還會救一救。

馮周周覺得可惜，眸中流露淡淡憐憫。

地上哭泣的女人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看到年輕男人的模樣，撲到他身上哭得更傷心了。

那男人睜大眼睛，嘴角不住湧出暗紅血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望著天空，眸子裏的光逐漸熄滅，最終徹底黯淡下去。

睜大的眼睛，卻始終未曾闔上。

女人怔了怔，下一刻放聲大哭，那撕心裂肺的哭聲，令馮周周也跟著紅了眼眶。

競技副本裏，實力稍弱的團隊都不一定能活下去，更何況失去同伴，孤身一人呢。

這個女人在哭死去的同伴，或許也是在哭她自己吧。

除馮周周外，其他人的神情甚至稱得上冷淡，瞥了眼死去的年輕男人，並沒怎麽把哭泣中的女人放在心上。

他們開始收拾戰場——說白了其實就是搜刮戰利品。

除了己方殺死的七人，地上其他玩家的屍體，也被搜刮一遍，哭泣中的女人看到了，哭聲微微一弱，但最終也沒說什麽。

而魏開山則在教育林束，“都已經來到競技副本，就要做好殺人的準備——不是副本裏的怪物，也不是NPC，而是跟你一樣的玩家，我知道或許你過不去心裏那一關……”

“為什麽要殺玩家？”林束忽然開口問道，魏開山被他打斷，頓了一下，望向林束的眼神帶有“果然如此”的意味。

拍了拍林束肩膀，魏開山嘆口氣語重心長地道：“我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殺怪物殺NPC還能當成游戲，可遇到跟自己一樣的玩家，很難下得去手……可這一關必須要過的。”

魏開山給林束講自己第一次在副本世界裏殺玩家的事，剖析他當時的心理，告訴林束自己最終是怎麽挺過去的。

其他人打掃完戰場，也做了一下總結——主要是向幾位第一次進入競技副本的新人傳授經驗。

誰也沒註意到，哭聲什麽時候停了下來，那個被他們救下的女人，還趴在屍體上，不知是哭累睡過去，還是傷重昏迷了。

沒人來看一眼，好像已經完全忘記還有這一個人。

羅涵睜著紅腫的眼睛，慢慢攥緊手指。

都一樣，這群人跟先前那些人，都是一樣的……

“誒，你哭完了……”頭頂忽然響起一個略帶好奇的少年音，羅涵趕緊調整表情，露出悲傷痛苦的模樣，緩緩擡頭望去。

“謝謝你們救了我，我……”

破天揮揮手毫不在意地打斷，一點沒有要聽她說下去的意思，“我們準備繼續出發了，你要是哭完了，也收拾收拾上路吧。”

他說完從女人身邊走過，好像只是路上遇到隨口打聲招呼而已，那句“哭完了”換成“吃了嗎”毫無違和。

正想扮演下柔弱博取同情的羅涵：“……”

直到看著破天跟其他人真的準備上路，羅涵才確定他們真的沒有要帶自己一起的意思，他們甚至沒跟自己說話，沒問過她的名字！

“等等！”羅涵再演不下去，爬起來一聲大喊，前面的魏開山等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是那種平淡而隨意的眼神。

這眼神，跟他們之前看那七名壯漢，和地上的屍體，也沒有什麽區別。

走在最後的破天回頭，奇怪地看著她問：“還有什麽事嗎？”

羅涵嘴唇動了動，以往張口就來的話術到了這個時候，竟然有些說不出口。

“你……你們……就這樣走了？”最後，她幹巴巴地擠出一句。

破天看她的眼神更加奇怪，“不然呢？”視線往地上那些屍體一掃，嫌棄地撇撇嘴，“難道還要挖坑把他們埋了？”

羅涵又一滯，片刻後擡手指了指自己，“……我、我呢？”

“你？”破天看她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奇怪了，好像她突然從一個正常人，變成一個腦子秀逗的人，“你怎麽了？”

羅涵的眼中慢慢積蓄淚水，“你們救了我，不管我了嗎？我現在孤身一人，還受了傷，你們就要這樣扔下我嗎？”

淚水沖出眼眶，順著臉頰滾落，羅涵慢慢找回了感覺。

“你們把我丟在這裏，我很難活下去的……”

“哦。”破天慢慢收斂所有表情，語氣也變得冷淡起來。

“所以呢？”

羅涵暗自咬牙，她都說到這種份上了，難道還聽不明白嗎？還是說年紀太小不懂女人的好，也沒有同情心？

可這些突然跳出來的人，雖然實力一個比一個強，卻好像瞎子聾子似的，一個個對她視而不見，只有這個楞頭小子跟她搭話。

難道是她判斷錯了，這些人也是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玩家？

如果這樣，之前又為什麽救他們？

為了搭上這夥人，她剛才可是忍痛放棄了一個積分啊。

羅涵心裏轉著各種念頭，面上卻越來越哀傷，望著破天的眼神，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們剛才救了我，我還沒有報答，雖然我實力低微，但我會做其他事——”

“不用了。”破天再次打斷她的話，“我救的不是你。”

羅涵楞了楞，臉上現出茫然。

破天忽然笑起來，充滿少年氣地揚了揚拳頭，“剛才那種情形，換成兩頭豬我也會出手的……因為我救的不是某個人的命，而是我這顆行俠仗義的心。”

說最後一句時，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羅涵變得面無表情

塗缺喊了聲破天，讓他快點跟上，他們要繼續往前走了。

破天應了一聲，小跑地跟上，剛跑出兩步，身後傳來羅涵不甘的聲音。

“既然這樣，為什麽要救？救了扔下不管，難道不是更害人嗎？！”

破天一邊跑，一邊回頭，無所謂地回了句，“哦，那你可以再去死一死啊，這次我保證不救。”

羅涵：“……”

看到那幾個人頭也不回地越走越遠，羅涵臉上的柔弱全部消失，交織著怨恨不甘，還有一絲茫然與恐懼。

隱約的交談聲從不遠處傳來。

“怎麽去這麽久？”

“哦，她向我咨詢怎麽再死一次來著。”

“再死一次？不想活了？”

“大概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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